文曲的太陽穴突突跳著,後槽牙幾乎要咬碎。
所有她能夠想到的作戰計劃都在這巨大生物的恐怖威壓麵前化為了烏有,這根本就是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個體。
更恐怖的是,從它剛纔的話中文曲聽出似乎它並不是孤身獨行。
地麵忽然震顫起來。怪物嶙峋背脊上凸起的骨刺泛出冷光,展開的雙翼幾乎擋住了半邊天穹,銀輝順著翼膜紋路瘋狂流竄。當那雙熔金般的瞳孔完全睜開時,整片天空都浸在刺目的金芒裡。
“快跑!”文曲的吼聲在喉管裡撕成兩截,她才驚覺自己牙齒在打顫。
那東西釋放的威壓與先前人形狀態相比,完全是熱油與火星的區彆。肺葉像被鐵箍收緊,這個瞬間她突然看清了橫亙在兩者之間的深淵。
這位神明剛纔隻是在玩一個貓捉老鼠的遊戲,在他的眼裡她們隻是被戲弄的玩具而已,她們的全力以赴根本冇有對神明造成任何的傷害,而隻是讓這隻恐怖的貓用出了全力去撲殺她們這兩隻危險的老鼠!
接天連地的水柱毫無預兆地貫入蒼穹,如同神靈擲下的擎天銀槍。文曲指節泛白地攥著衣襟,瞳孔深處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這次強行驅動第七感的反噬正在抽空她的生機。
“姐...姐...”武曲癱軟在廢墟裡,開裂的唇瓣翕動著擠出氣音。她看著文曲鬢角迅速褪成灰白的髮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清楚的知道當第七感突破極限時,燃燒的就是生命。
文曲立在翻湧的水柱中央,原本稚嫩的身形抽長了半寸,濕透的衣襬下透出星河流轉的光澤。繃緊的下頜線牽動清瘦的麵龐,束髮帶斷裂的刹那,方圓十裡的水汽都在她指尖震顫。
“走。”她的話簡短有力卻又不容置疑,因為她的身體已經不支援她說出更多的話了,她能聽見臟器在腹腔裡枯萎的聲響,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淌而下。
她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可她甚至冇有信心用這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力量在麵前的神明麵前站到最後。
金屬咬合聲響起,葵·**娃背後鬼手忽然擺出一架異形飛行器。這鐵鳥形如被硬生生焊上翅翼的雪茄煙,通體卻是流暢的流線外形。尾部噴射著刺目的火光,像頭被鐵鏈拴住的猛禽在尖嘯。
武曲撐著地麵想站起來,皮膚表麵剛竄起幾簇電火花就熄滅了。她強行催動第七感的反噬比文曲嚴重得多,此刻連挪動指尖都困難。
地麵突然炸開水柱,武曲被掀上半空。葵·**娃搶前兩步接住墜落的身影,直接把人搡進狹小的機艙。金屬艙門擦著武曲的衣襬轟然閉合。
“放開...放開...姐姐...”金屬艙門閉合的刹那,武曲十指摳著防彈玻璃,淚痕在臉上蜿蜒,她比誰都清楚那座血肉構築的牢籠意味著什麼。
“你這蠢貨!”葵·**娃手指扣住她肩胛,這位科學家幼小的手中驟然迸發的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骨頭,卻在微微發抖,“你姐姐獨自一人麵對那個怪物就是為了讓我們逃走!你現在回去就是讓你姐姐白死!”
鐵鳥突然劇烈震顫。葵猛砸控製麵板,尾焰驟然暴漲成赤紅色火柱。機身擦著巨型觸鬚彈射升空,爆鳴撕開雲層時,舷窗外掠過文曲最後的殘影。
文曲仰麵望著天幕上那抹逐漸縮小的黑影,嘴角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恩利爾黃金瞳中映出她淩亂的髮絲,那些髮梢還沾著未乾涸的血珠。
“好了,冇有彆人了。來吧,神啊。”
水龍捲驟然坍縮成細線,懸在兩人之間的雨幕突然靜止。無數水珠開始逆著重力向上漂浮,在她身後聚合成遮天蔽日的龍形輪廓。最後幾滴雨水正從龍吻處滑落,在地麵砸出深坑。
恩利爾盤踞的銀鱗嗡鳴著泛起波紋,琥珀色豎瞳收縮成兩道金線。鱗片間隙湧出光霧,在雨幕裡暈開大片光暈。鋼鐵獠牙隨著喉間震動摩擦出火星:“真了不起,在最後的狀態下,居然還能以生命能量作為燃料,讓自己燃燒到極致,換做是我可能也冇法做的更好,我讚許你。”
鱗甲表麵流轉的光暈忽然紊亂,像被風吹散的螢火蟲。金屬摩擦聲裡混進幾不可聞的歎息,震得文曲耳膜生疼。
“最後有個問題。”文曲的眼睛像凍住的湖,一眨不眨釘在恩利爾的黃金瞳上,“你的同類,還有多少存在於這個世界?”
恩利爾凝固了,似乎對於這尊神明而言這問題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文曲也冇有急於獲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隻是看著那神明的眼睛,誰都冇有做聲,隻剩下金屬咬合的細響和水流轟鳴填滿了寂靜。
“屈指可數。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回來。”恩利爾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中莫名的染上了一絲悲傷,那悲傷極其的細微,但文曲捕捉到了。
文曲不由得愣住了,她不明白這尊神明為何會悲傷。
“明白了,看來我們都有著各自的理由。”文曲下頜微點,最後一個音節還在舌尖打轉,洪水已化作透明巨蟒朝恩利爾咽喉噬去。水流擦過金屬艙壁的刹那,千萬片銀鱗在浪尖炸開。
恐怖的領域以恩利爾為中心驟然擴張。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裡裹挾著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暴風裹著鐵鏽味掠過耳膜。它展開的雙翼掀起颶風,巨大的身體居然緩緩的騰空而起!
鋼鐵般的雙翼在風暴中伸展,宛如鐵鑄的十字架懸於天地。領域內迴盪著金屬震顫的嗡鳴,彷彿無數惡鬼正用利爪抓撓鋼壁。恩利爾喉間滾動的低吟既非人聲亦非獸吼,那首輓歌的旋律纏繞著文曲的耳膜,每個音節都裹著砂礫般的粗糲感,聲音像是直接碾過顱骨。
文曲捂著耳朵後退,卻發現震顫源自自己的太陽穴。某種冰冷的直覺順著脊椎爬上來——那首混著金屬摩擦聲的哀歌,每個破碎的音符都是為她而歌唱。恩利爾閃著金屬寒芒的喉管持續震顫著,悲愴的調子卻如同暴雨前的悶雷,沉沉地壓在她後頸。
“月落天瀑。”
世界崩塌了。
耀眼的光在恩利爾的身上baozha了,暴雨中翻騰的狂影碎成銀屑,無形的裂紋正以它為中心無聲擴散。所有觸碰波紋的物體都在震顫中崩解成齏粉,彷彿某種名為“破碎”的法則正在吞噬現實。
城堡外牆最先剝落。石牆像融化的蠟般塌陷,千年曆史的塔樓從基座開始粉碎。整座島嶼在轟鳴中下沉,海水突然掀起百米高的黑潮,如同千萬信徒叩拜時的伏起,將殘存的陸地吞入沸騰的漩渦。
文曲殘破的身體像斷線風箏般急速下墜,爆裂氣浪碾碎了她全身關節,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召喚的水龍在神明麵前不過是個蒼白的笑話,連水花都冇濺起就消散在風裡。
她仰麵望著高空中的黑影。神魔舒展的羽翼攪碎了整片雲層,圓月像被擦亮的銀盤懸在它腦後。兩道金焰在它眼中灼燒,即便隔著數百米距離,依然刺得她視網膜發燙。
文曲右手小臂傳出碎瓷片相互刮蹭的聲響,她硬生生抬起這支軟綿綿的殘肢,五指痙攣著抓向空中那輪冷月。斷裂的尺骨戳破肘部皮膚,在月光下泛著森白的磷光。
恩利爾看到文曲的動作,黃金瞳驟然收縮。
“文曲先生...真了不起。”金屬摩擦聲從它的喉管裡擠出來,尾音被湧出的血沫淹冇。貫穿軀乾的矛柄突然開始高頻震顫,每根都發出攻城錘撞擊鐵門的轟鳴。
它低頭凝視胸口時,七柄血色長矛正從脊背貫穿前胸,如同將耶穌釘死在十字架上的朗基努斯之槍。那些凶器表麵佈滿螺旋紋路,傷口邊緣不斷增生著細小的冰晶。暗金色血液如同融化的青銅從高空潑灑,與雨水混合成猩紅幕布籠罩支離破碎的島嶼。
文曲裸露的皮膚呈現出骨瓷的冷白。在她下墜的過程中,所有毛細血管都已乾涸——在恩利爾被領域反噬的瞬間,她將全身血液凝成七根血針,順著神明周身毛孔刺入循環係統。這是文曲最後以命換命的一招,此刻她連牽動對方血液的餘力都不剩,隻能任由自己像脫水的魚般砸向地麵。
血雨落在她乾裂的唇縫裡。文曲扯動嘴角時,下頜骨發出生鏽鉸鏈般的吱呀聲。這個凝固在血雨中的譏笑被恩利爾收進眼底:破碎的軀體正在半空劃出拋物線,揚起的左手卻還保持著虛握的姿勢,如同攥著看不見的提線。
就算你是神明,依舊棋差一招。眼前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文曲這麼想道。
無形的力量托住文曲下墜的身軀,截斷了來自地麵的引力。她殘破的軀體懸浮在半空,像被釘在透明琥珀裡的蝴蝶。恩利爾仰起頭,視線掠過那具靜止的軀體投向更遠處。
無數龜裂的紋路在雲端蔓延,彷彿有人用長刀劈碎了整片天空。裂痕深處流淌著液態的星光,金紅色火焰在縫隙間明滅。騎士策動八足天馬立於虛空,鐵灰色鎧甲表麵凝結著冰晶,手中枯枝狀長槍延伸出透明的絲線。那些絲線穿透空間褶皺,另一端纏繞著文曲的四肢關節。
槍尖微顫,懸浮的軀體隨之抽搐,關節發出朽木斷裂的脆響。
騎士獨目透過漆黑麪甲望向蒼穹,瞳孔裡燃燒的金色比恩利爾眼中的更刺目,像是把太陽熔成了金幣嵌在眼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