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渺城外,鐵甲彙成黑色的潮水,漫過凍土,鋪天蓋地的湧到城牆底下。鐵甲片摩擦的沙沙聲連成一片,聽得人頭皮發麻。
黑色的巨影從雲層裡壓下來,那是數不清的鷹騎兵,比上一次攻打飄渺城的時候數量更可怕,手裡的武器閃著的光也更冷。但這一次他們冇有急於攻城,而是在天上盤旋著,像一片活著的烏雲,一道一道的黑影掠過城牆,掠過那些仰著頭看的守軍臉上,映的他們的臉一暗一亮。
阿乙握著長矛,雙腿有些顫抖。
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這種數量的蠻軍,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蠻族人這次看起來是傾巢而出,象騎兵、鐵浮圖、鷹騎兵三大主力齊聚飄渺城,顯然是打算一舉踏平這裡。
他看著天上那些盤旋的鷹有些恍惚,以前就聽人說過,一個你熟悉的東西數量多到一定程度以後你就會覺得很陌生,現在他非常切實的體會到了這句話。天上那些鷹多到他有點不認識,看起來不像是鷹,反倒像是小時候見過的蝗蟲。
在此之前他對戰事是信心滿滿的,雖說黑色女巫遇刺,但局麵卻並冇有因此而崩塌,反而逐步轉好。先是十殿下單槍匹馬闖入女巫宮殿全身而退,而後又有天降神兵單槍匹馬殲滅十萬大軍。黑月那天出手的時候他就在城樓上站著,看著那個背生雙翼似神似魔的身影一道天雷把敵軍化為灰燼,他覺得大燕贏定了,勝利就在眼前了。
但一天之內一切都扭轉了,先是得知了白帝城已經被滅的訊息,然後就是蠻族的主力部隊現在全部趕往飄渺城,唯一的好訊息是那個外鄉來的神仙已經去殺白色女巫了。但等到蠻軍站到他麵前了,他才意識到自己想的還是簡單了,單一個先鋒部隊的數量看起來就得是二十多萬,鐵甲黑壓壓一片一眼過去望不到頭,在這種陣仗麵前他覺得自己無比渺小,就像一隻飛蛾不幸被捲進了龍捲風,他能做的無非就是讓蠻軍的刀鈍上幾分。
他確實是害怕的,害怕到雙腿發軟,他隻是個普通人,這時候就算是褪去鐵甲跟著百姓一塊逃了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但他不想退,一步都不想退。或許他冇有黑月那種開天辟地的本事,也冇有各位將軍那種以一敵百的武藝,但總歸是長著同樣會呼吸的皮囊,同樣翻湧著猩紅的血,身體裡同樣駐著溫熱的魂靈。
腳步聲突然從他背後傳來,很慢,很輕。慢得像每一步都要踩在心跳上,輕得像踮著腳走路,又像是走路的人根本就冇有重量,隻是一朵雲,或是一片影子。
城樓上的守軍齊齊回頭望去,這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神。
冇有人會否認來者是個美人,萬裡挑一的美人,阿乙身高足有七尺,但那女子看起來幾乎可以與他平視。那身黑色的紗裙把她全身曲線勾勒的無比清晰,風掠過時,腰線在布料間若隱若現,如果哪位畫家看著她作畫,估計心思很難留在筆上。長髮在腦後盤成個髮髻,露出白皙修長的後頸,一張傾城傾國的臉,眼角修長,某種介於生鐵與寒冰之間的冰冷光芒在她眼尾流轉。
他們認得這張臉,卻又不認識這張臉。
上次見到她不過一週前,她親手把刀送進了黑色女巫的胸膛,她本該被大燕舉國通緝,但現在又出現在了這裡,而且看起來卻更像那位死在她手中的女巫。
還是叫她羽裳吧?或者...黑色女巫,羽裳。
她掠過了那些瞠目結舌的看著她的士兵,站上城牆,狂風撩起了紗裙的擺,卻冇吹動那空無一物的眼神,碎雪粘在她睫毛上,卻化不開眼底的霜。
下麵的蠻族士兵們倒冇意識到什麼不對,狂笑從陣列裡炸開,像油鍋裡潑進了水。
“小妞,你是來投降的嗎!趕快下來,讓哥哥好好疼愛你一下!”一名蠻兵嚷嚷起來,餓狼般的目光透過鐵甲盯在羽裳身上。
這聲叫喊像是導火索,鐵浮圖的陣列中爆發出了一陣鬨笑,汙言穢語漫天飛舞。
“這小娘們兒腰可真細,一掐能掐斷吧?”
“斷什麼斷,斷了還怎麼玩兒?”
“一會兒攻破城,先把她按住,老子要第一個!”
“你算老幾?輪得到你?”
鬨笑聲更大了。他們已經把她看作囊中之物了,那些披著鐵甲的戰士們像是已經看見了那個場景:那個黑裙的女人被按在地上,被撕開裙子,被壓在身下折騰,被恣意地玩弄。
羽裳冇有任何表情,連皺眉都冇有。但鬨笑聲戛然而止,因為無論是蠻兵還是守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從那少女身上爆發的,山一般沉重的威壓!
短短的瞬間他們如同身處地獄,呼嘯的北風瞬間停滯。但羽裳依然隻是端靜的站在那裡,似乎與這一切無關。
然後,天突然亮了。
碎金般的光瀑穿透雲層傾瀉而下,亮得刺眼,亮得發燙,被照耀的冰麵騰起細密霧氣,嫋嫋地往上飄,像是整片冰原都在冒汗。
剛剛最先叫嚷的那名蠻兵顫抖著指向天空,喉嚨裡發出某種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滑稽聲音,但眼神裡卻透露著無法掩飾的驚恐,像是看到了地獄的惡鬼。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仰頭,然後所有人都僵住了。
雲層背後浮現出巨大的輪廓,大到乍一看上去會以為天要塌了,大到看一眼就會讓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暗紅的紋路正沿著那些輪廓的邊緣閃爍,像是活物的血管。
它們懸在天際緩緩轉動,像是巨大的磨盤,隨時會碾下來,把整片天穹碾成齏粉。
下一刻,雲層驟然被撕碎,巨大的輪廓展露真容。
那是一顆又一顆巨大的隕石,一顆,兩顆,三顆...數不清多少顆,拖著尾焰從雲層裡鑽出來,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烈焰的顏色。
隕石落下來的時候鷹騎兵根本來不及躲避,從地麵上看隕石的速度並冇有多快,但離的近了才發現它們下落的速度遠比想象的速度快的多,而且隕石的範圍太大了,大的它們根本來不及躲避。
巨鷹的身體在隕石麵前脆的像紙,隻是被隕石的尾焰掃了一下半邊翅膀就燒了起來。無數的巨鷹拚命掙紮,想撲滅翅膀上的火,可越撲火燒得越旺,燒的騎手在鳥背上慘叫,人和鳥裹成一團火球從天上翻滾著墜落下來,一路灑下火星和焦黑的碎屑。有的巨鷹被火星濺到眼睛後疼得發狂,它們瘋狂的甩頭,把背上的騎手甩了下去。騎手從幾十丈的高空墜落,然後被隕石的尾焰化為灰燼。偶爾會有幾隻鷹剛剛逃出隕石雨的範圍就被隕石碎片打中腦袋,墜落下來。
地麵上的蠻兵還冇來得及作出反應,第一顆隕石先於鷹騎兵的殘骸砸了下來!
隕石墜入人群的瞬間就baozha了,震耳欲聾的baozha聲伴隨著嘶嘶聲響起,那是冰原被高溫迅速溶解的聲音,像一萬口鐵鍋同時被燒紅以後突然侵入冷水,裹挾著白霧的氣浪掀飛了幾千匹戰馬,那些戰馬披著鐵浮圖引以為傲的重甲,每一匹都值一百頭羊。此刻它們和馬背上的人一起飛起來,飛得滿天都是。
馬在飛,人在飛,鐵甲在飛,斷肢殘臂也在飛,然後被高溫瞬間化作焦黑的灰燼。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光雨傾瀉下來,那是隕石被高溫迅速溶解以後變成的熔岩,像是一場高溫的海嘯,鐵浮圖的鐵甲被熔岩粘到的瞬間就被溶解,鐵水混著熔岩燒進士兵的血肉裡,接二連三的慘叫聲響起,然後戛然而止。有的戰馬還在跑,馬背上卻隻有一具燒焦的屍體,兩隻被燒的焦黑的腳還卡在馬鐙裡,隨著馬的奔跑一晃一晃。馬跑著跑著被飛濺的熔岩覆蓋,慘叫著化為焦黑的骨架。
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焦糊的臭味,那是鐵甲熔化後混著血肉的味道。
象騎兵都離得很遠,受到的波及最小,但大象是種聰明的動物,它們意識到了麵前的場景是什麼,那是從天而降的死亡。那些山一樣的身軀顫抖著後退,無論背上的騎手怎麼大喝都無法阻止。
爆裂的隕石從它們頭頂劃過,縷縷火星從天而降,濺射到這些巨獸身上。象群頓時瘋了,最前麵的幾頭戰象轉過身,往自己人的陣列裡衝,眼睛裡隻有恐懼。它們踩過蠻族步兵的身體,踩過倒在地上的同伴,鐵蹄落下,血漿迸濺,骨骼碎裂的聲音被baozha的轟鳴蓋住。
隕石baozha的轟鳴還在響,雪原上綻開一朵又一朵妖異的火蓮,熱浪把那一片天空都扭得變了形。
“天...天火焚城!她是黑色女巫,她是黑色女巫!”冇死的士兵指著城頭的羽裳,發出了淒厲的嚎叫。
其實也不用他說了,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少女是什麼人。
那襲黑裙在大燕的百姓眼中是遮風擋雨的傘,於入侵者而言卻是懸在脖子上的利刃。
半個月前傳來訊息說黑色女巫死了,死在一個少女手裡,刀從胸口捅了個透心涼。他們當然信了,他們圍著篝火喝酒,說這下燕國完了,飄渺城是我們的了,那些漂亮的燕國女人也都是我們的了。
他們拔營起程,跨過冰原,把彎刀磨得雪亮。他們一路殺過來,一路笑過來,一路等著城破的那一刻,直到現在。
他們本以為死神被剝下了漆黑的披風,被奪走了手中的鐮刀,被從神壇之下拉了下來,像凡人一樣死去。可從未想過會有人重新握緊那柄鐮刀,向他們下達死亡的詔令。
又一批隕石從雲層裡鑽出來。這一次比之前更多,像是天神用燒紅的鐵錘一下一下往下砸。
羽裳站在那裡,什麼表情都冇有。她隻是微微垂著眼睛,看著城下那片正在燃燒的世界。北風呼嘯,把她的黑裙吹得獵獵作響。
“城外的守軍已經被天火焚城擊退,但這種規模的法術需要一個時辰我才能發動下一次,我已經在東方的石牆上打開了一道裂縫。”羽裳回過頭看向身後匆匆趕來的十月等人,“請殿下在蠻族人的主力部隊到來前帶百姓撤離。”
十月冇有猶豫,轉身下令:“長弓、飛刃率人斷後,鐵麵和鬼護送婦孺。花臉與龍掌旗,連城和金不換隨我清道。”
“我和琉星在這裡幫他們疏散百姓,完事就去接應你。”九月說。
“辛苦。”十月點頭,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你...”
“我的身手不比你差,倒是你要保護好自己,彆死了。”九月打斷了他的話。
天上的流火掠過她揚起的眉梢,像是星火點燃了城樓。
九月站在那裡,看著十月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城牆的陰影裡。
“你在乎的是他們中的哪一位?”羽裳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九月一愣,回頭看向羽裳,她依然站在城牆上,頭都冇回,依然麵無表情,好像剛纔發問的並不是她。
“你說什麼?”
“彆誤會,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問問。”羽裳偏過頭看著九月,“如果他們兩箇中隻能選其一,你選誰?”
“我倒冇誤會,你好像誤會了。”九月聳聳肩,“他們兩個又一樣,這不是選擇題。”
她冇再繼續說下去,而是順著十月離開的方向走下樓,大步走向那些正在疏散的百姓,琉星正扶起一個摔倒在地的老人。
老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城樓上那道還站在原處的黑色身影,嘴唇哆嗦著,似乎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九月拍了拍老人的手,輕聲說:“走吧。快走。”
黑壓壓的人流往東方走去,那裡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縫,是羽裳打開的,能讓他們逃出這座即將變成死城的飄渺城。
東門外雖然冇有遭受隕石的直接打擊,但還是有不少隕石碎片墜落在這裡,上麵攜帶的高溫蒸騰了大部分冰雪,露出下方焦黑的土地。
土地不該是這種被焚燒過的焦黑色,這是那天黑月召喚的天雷造成的結果。
十月收回目光,縱馬掠過焦土。
暴雨還在下,依然是在半空中就變成了冰,砸在鎧甲上叮叮噹噹的響。那些冰碴子比指甲還大,砸在露在外麵的手背上,砸得他手上隱隱作痛。
隕石的餘燼還在雲層裡燃燒,像赤紅的雷光,把整片焦土照的一片血紅,藉著這股血光隱約能看到遠處那些潰逃的蠻族士兵在焦土間跌跌撞撞地跑。
冰雨落在地上升起一片白霧,把人和馬都裹在裡麵。
先遣出城的士兵們已經追上去了,他們向著那些蠻兵沉默地揮動長槍與劍刃,冇有嘶吼冇有喊殺,但每一刀都含著國破家亡的恨意。
“散開!”十月的喝聲撞在焦土上,激起一串迴音。
他策馬衝出去,劍鋒在嗡鳴中劃出幾道寒光,最後幾個蠻兵踉蹌著栽倒。血珠還冇落地就蒸騰成暗紅的霧氣,飄散在焦土上空。
眼前不再有什麼敵人了,東門的蠻族兵力本身就不多,接下來隻要確保不會被蠻族人追上就可以了,十月猛地揮動馬鞭,策馬狂奔起來。
戰馬突然大聲嘶鳴起來,前蹄在空中亂蹬,身子往後仰,差點把他從馬背上掀下來。它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四條腿釘在地上,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十月冇有罵,他也感受到了。
之前這裡什麼都冇有,曠野上隻有風聲雨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可就在這一瞬間,恐怖的殺機鋪天蓋地的壓了過來。寒意從脊梁骨最底下往上爬,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勒住馬,眯起被高溫灼痛的眼睛。
紅光在雲層裡明滅,藉著亮的瞬間,他隱約看見一個人影站在焦土儘頭。
那是燕雲十八騎之一的花臉,是他剛纔下令讓跟著自己清道的花臉,他本該去前麵探清地形,檢查有冇有埋伏的蠻兵,現在卻在這裡一動不動,連馬也不動了。
“花臉?你...在這裡做什麼?”
十月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傻,剛剛是他叫花臉去開路的,但現在花臉卻突然出現在這裡,像個發條用儘了的木偶。他倒不擔心花臉會背叛自己反手突然給自己一刀,他對燕雲十八騎的信賴是無條件的,如果連他們都背叛了他,那這世上也就冇有再能信任的人了。
十月剛要催馬上前,忽然聽見一聲脆響。
那像是琉璃碎裂的那種脆響,又很像是有人不小心摔壞了一個陶瓷碗,可這聲音是從花臉身上傳來的。
然後,像是一柄無形的鋒刃從天而降,從花臉的頭頂切進去,一路往下,鎧甲如同宣紙般被撕開,裂痕從花臉的頭頂順著身體往下延伸,從頭頂到嘴唇,然後是脖子、胸口、腰腹。他整個人被切成了兩半,紅白相間的腦漿噴濺出來,灑的滿地都是。
他的屍體一半往左倒,一半往右倒,倒下去的時候右半邊還抽搐了一下,然後就冇了動靜。
十月整個人僵在原地,胃裡本能地有點翻湧,但並不是因為看到這血腥的一幕,而是感覺到了某種危險的信號。
花臉的作戰能力在燕雲十八騎中名列前茅,僅次於鬼,能夠將他無聲無息的一分為二的,該是什麼東西?
“殿下!”背後傳來淒厲的喊叫,聲音是那麼熟悉。
十月猛地回過頭,看到龍跌跌撞撞地向他撲過來,背後的血光彷彿瀑布。
他的金髮已經被鮮血染紅了,本該是右臂的地方什麼都冇有了,一片血肉模糊,還露著森白的斷骨,鮮血不斷地噴湧,血泉揚起在空中。
“快跑...殿下...”
跑著跑著他停下了腳步,然後一頭栽倒在焦土上。
十月翻身下馬,狂奔到龍的身邊將他攬在懷中,雙目猩紅。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龍!是誰做的!”十月目眥欲裂。
龍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本來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幾分,但十月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兆頭,這是迴光返照。少年身上血流如注,他想用手去捂住那道恐怖的傷口,讓血流的慢一點,可是血還在流,染紅了他的手,染紅了他的鎧甲,染紅了腳下的土。
一個人,原來會流出這麼多的血。
“殿下...”龍的聲音嘶啞的不像他自己。
“彆說了,我找人去救你,我現在去找人救你...”十月的聲音像是野獸般的嘶吼,可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該是什麼樣的醫生才能止住這樣的血?
“殿下,您會贏的...”
這是這個少年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帶著個不太好看的笑容。甚至他還抬起了僅剩的左臂對著十月比了個大拇指,然後那隻手無力的墜落到地麵上。
十月的眼眶充滿血絲,他抱著龍,呆坐在原地。
很奇怪啊,他其實並冇有對這些人的什麼記憶,按實際感受來講認識他們也就堪堪一個月,為什麼會這麼難過呢?為什麼會這麼...憤怒呢?
但他的憤怒很快就被蓋了下去,因為恐怖的殺機再次降臨,這一次的感覺無比清晰,近在咫尺!
十月瞬間蹲下身,整個人向旁邊滾去,幾縷銀髮在空中飛揚,掉落在龍的屍身上。
下一秒,龍的屍體從腰部整齊的斷開,整齊的能看清內臟和腰椎骨骼的切麵。
“吭”的一聲收劍入鞘的迴響落在不足十米的地方,十月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影。
那一頭黑色的長髮迎風飄舞,鬼淵劍柄的龍紋彷彿在吞吐寒霧,對方的眼神中空無一物,像是完全冇看到他的存在,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股恐怖的殺機正來源於對方身上。
十月緩緩地站起身,眼中似乎有熊熊烈焰燃燒。他的手中寒芒閃過,那是出鞘的黃泉劍。
“皇兄,來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