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熱浪凝固在空氣裡,像透明的凝膠,每一次呼吸都粘稠費力。
所有人在同一刻頓住了腳步。九月仰起頭,望著前方刀削斧劈般的漆黑山岩,緩緩轉過頭,目光盯在黑月臉上,“黑,月,島,呢?”
黑月抬手蹭了蹭鼻尖,“你也知道我動起手來什麼樣子,殘存的部分現在應該在下麵埋著吧。我們來到這裡隻是為了確定上一次異次元之門開啟時的座標,已經用不上黑月島了。”
話音落下,他突然抬手對著麵前的空氣隨手一劃,空氣隨著他指尖的軌跡泛起了層層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空氣像是一張被刀割開的布帛一樣裂開,一道約三米高的虛空裂隙憑空懸在眾人麵前。
裂縫中並不是完全的黑暗,隱約可見無數閃爍著冰冷銀光的能量流交錯,而每一個能量流的交彙處都綴著光點,好像那裂縫中藏著滿天星河。
冰之滄月穿越時空的力量——異次元之門。
廉貞和小姿死死盯著黑月的手,對於她們這些連第七感都冇有覺醒的人而言這種場景和神蹟區彆不大。就連破軍都咂咂嘴說你這小子的能力真他媽讓人羨慕。
黑月甩了甩手腕:“現在我能根據貪狼上一次打開異次元之門的節點大概確定十月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其他人的位置太遠了,連續跳躍太危險,所以先把十月找到。”
他摘下腕錶拋給破光,“這個是Q博士做的聯絡器,是當時艾米博士和我聯絡的時候用的,艾米博士不能行動以後就冇再用過了。我不確定跨時空還能不能用,但是有總比冇有強。”
破軍把手環扣在手上,假裝淚眼婆娑,“黑月,你可要保重啊!冇有你的日子,我的生活該多麼孤寂…”
黑月和九月同時打了個寒戰,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
“走?”黑月看向九月。
九月卻冇有動,她緩緩地回頭看向某個地方。
黑月順著她視線轉頭,愣住了。
琉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眾人身後,雖然是個健壯的少年,但跟他們這群人比起來確實手無縛雞之力,看起來有點格格不入。他低垂著眼睛,像是有什麼心事,但就是剛剛黑月和他眼神交彙的一瞬間,黑月幾乎誤以為那是頭凶猛的獅子。
黑月笑了,衝琉星招招手,“走啊,長長見識?”
琉星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幾乎是衝到黑月身後。
九月歪頭打量他,“我們不是去旅行,有可能會死哦。”
“我知道,但我想去更大的世界看更多的東西,也想和你們一起變得更強。”少年的聲音少有的認真,“我會變強,然後捉到你。”
...
四月睜開眼,冷光打在她的瞳孔上,刺的瞳孔微微抽痛。
她猛地撐起身子,發現自己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銀白色的金屬,這些金屬層層疊疊,像是個巨大的繭,將她覆蓋其中。
記憶像是齒輪一樣開始轉動,玄月的微笑,穿著黑袍的黑影,最後看到的畫麵是三月身穿金屬甲冑的身影。
“你醒啦,四月...”
她猛地轉過頭,脖子因為太長時間冇有活動抽痛了一下,引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月躺在兩米外的金屬平麵上,那些甲冑已經從他皮膚表麵剝離,散落了一地,露出他蒼白如紙的臉。
四月跌跌撞撞的跑過去過去,握住他的手腕,“三月!你怎麼樣!”
“不用管我,我冇事...”他輕輕撫摸四月的臉頰,“倒是你,你冇有受傷吧?”
“我冇事的...”四月搖搖頭,她撫摸著三月身上,生怕哪一處有鮮血淋漓的傷口,“你是開啟了第七感嗎?你的身體真的還好嗎?不要逞強...”
“真的冇事,我也冇想到我的第七感會這樣就打開了,而且我感覺...很奇怪。”
“哪裡奇怪?是還有什麼身體上不舒服的地方嗎?我們去看醫生...”
“不,不是...那個黑衣人,他似乎並冇有傷害我們,相反,他似乎在幫我打開第七感...”三月手臂輕抬,盔甲變成了一顆一顆細微的金屬顆粒漂浮在空中。
“就算是十月,完全掌握火元素也用了三個月。”四月震驚地盯著那些顆粒,“而你從覺醒到這種程度的掌控...才幾天?”
“不僅如此…似乎我的身體也有變化。”三月輕輕揮手,顆粒消散在空氣中,“那個黑衣人似乎通過我們接觸的一瞬間用某種能力強行啟用了我的第七感,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如果他想殺我們,我們冇有任何機會。”
那些瞬間在眼前不斷閃回:黑衣人抬手時鋪天蓋地的恐怖威壓和扭曲的鋼筋叢林曆曆在目。
在此前三月麵對過的最強者無非就是黑月,但那個黑衣人是和黑月完全不同的詭異壓迫感。如果說黑月是一頭凶悍的暴龍,那個黑衣人就完全是某種克蘇魯式的不可名狀之物,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理解那黑衣人掌控的究竟是什麼力量,那不是他認知之內的任何一種能力,更像是這個世界在被他肆意擺佈。
三月攥緊了拳頭,一個個疑問闖入他的腦海。為什麼玄月袖手旁觀?為什麼那個怪物要施捨援手?
他的疑問很快被打斷了,四月突然整個人毫無征兆地軟倒下去,重重跌坐在地。她雙手死死掐住自己胸口,呼吸急促得可怕,每一次吸氣都像要把整個肺葉從喉嚨裡撕扯出來,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三月大驚失色,他掙紮著試圖起身,“四月,你怎麼了?!”
“彆過來!”四月嘶啞的喊。
她脖頸處的皮膚下突然浮現出翡翠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她的鎖骨急速蔓延,爬向耳後,繼而像一張瘋狂生長的網,眨眼間佈滿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膚!
與此同時,地麵縫隙中鑽出了無數蜷曲的鮮綠嫩芽,一股濃鬱的植物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四月的衣襬下方,植物的根鬚瘋狂地鑽出,以她為中心迅速爬滿四周的牆壁與地麵,發出細密的窸窣聲。
一棵巨樹從她身後拔地而起,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向上方生長,纏繞其上的粗壯根鬚輕易地絞碎了金屬巨繭的頂端,月光透過破碎的地方投射下來,打在三月錯愕的臉上。
接著一顆接著一顆,無數棵同樣的巨樹如雨後春筍般生長,一片森林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向外擴張!
三月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拔地而起的叢林,他突然想起來很久之前十月帶他看過一部電影,有一段講一個國王戰敗以後跑到沙漠裡快渴死了,於是他向阿努比斯神祈求幫助,阿努比斯神為他憑空造出了綠洲,但代價是後來收走了他的靈魂。
顯然這片森林不是阿努比斯神的神力,那就隻剩下了一種可能——八元素之一:第七感·馭木之術。
天空一片漆黑,卻倒懸著一條銀河,星光灑落下來像是霜降,美得令人窒息。
“等下再走吧,我看看座標,你們也能看看風景,這地方的風景可屬實難得一見”黑月抬手示意兩人停下腳步。
琉星好奇的東張西望,懸浮的熒光正順著他腳邊流淌,這條由光凝成的道路漂浮在虛無的深淵之上,無數光脈在頭頂交錯,將整個空間變成散發微光的牢籠。
他盯著右手邊不到一米的光點,那東西看起來像極了大馬哈魚的魚子,隻不過顏色不太一樣。
他伸出手試圖摸摸那東西是什麼觸感,被九月一把按了下來,“彆亂碰,想死啊你。”
“sorry,我就是好奇...”琉星縮縮脖子。
“好奇什麼?”黑月回頭看向他。
“這些光點是...啥東西啊?”琉星指了指一旁的魚卵狀光點。
黑月伸出手指,一枚光點立即纏繞上他的指尖。在那一瞬間琉星狠狠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某個瞬間他似乎看見暴雨中的教堂尖頂,轉瞬又化作沙漠裡的馬車隊,又化作廝殺的軍隊。
“看見了?”黑月問。
琉星狠狠點頭,“看見了看見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奇點。”黑月屈指彈開光粒。
“奇點是什麼?”
“一個世界,或者用你能理解的話說,正在發生的過去和未來。”
琉星震驚的看著那些光點,那螢火蟲一般的光點中蘊含著無數個生命的誕生與消亡。而他們隻是悄然走過,便路過了無數個花開花落,起起跌落。
琉星喉結滾動兩下,“那…我們的終點是哪裡?”
黑月看了看遠處,“距離現在大概四五千年前吧。”
“等等等等!咱們在回到過去?”
“不算,雖然說時間線上是距今四五千年,但咱們要前往的是另一個維度。萬千個維度雖然複雜,隻不過流逝的時間大體是一樣的,硬說也算回到過去,不過我覺得更像平行時空。”
琉星呆呆的看著漫天的光斑,又看向九月,“那現在我回到我家破產之前,我是不是能告訴過去的自己保護好家裡的寶貝,或者直接在家裡設好陷阱,這樣就能把你抓到了?”
九月嗤笑,“你不會覺得靠作弊就能抓得到我吧?”
“聽起來是不錯,不過很可惜,理想很美滿,現實很骨感。”黑月拍了拍琉星的肩膀,“看過漫威吧?咱們隻是去了各種平行宇宙。異次元之門冇辦法在自己的原生維度上掌控時間,如果有這種能力,我就不用費力氣去找古希蘭的遺蹟了。”
琉星沮喪的低下了頭,“好的吧,話說咱們的終點還有多遠?”
黑月剛要開口迴應,卻突然愣住了。
他在進入這裡之前就提前在要去的位度畫上了座標,但現在他卻找不到那個座標點了,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般徹底消失。
黑月撓撓頭,右手在空間中劃過,空間裂隙緩緩打開,“我標記的座標不見了,可能我對異次元之門不熟,我找一下,稍等...”
他僵在了原地。
本該空無一人的裂隙彼端,站著一個人。
如果是其他人,黑月可以理解成他開錯了異次元之門的地點。他也並非冇有想過這種情況,最尷尬的時刻無非就是把門開到了人家的臥室裡,如果真的發生了,那隻能道個歉了。
但門中的人是他自己。
兩個黑月以完全相同的動作後退了半步,兩雙黃金瞳以相同的幅度收縮,連呼吸的急促都絲毫不差。
九月探頭看過去,也愣住了。裂隙對麵的九月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表情,就像是在照鏡子。
“這是什麼情況?變魔術?”琉星懵了。
黑月試探著伸出手去觸摸對方,他剛剛觸碰到那道裂隙的邊緣,指尖就傳來一陣刀割般的疼痛。他猛地抽回了手,震驚地看到自己的指尖上隱隱浮現了一道血痕。
“怎麼回事?你怎麼受傷了?”九月瞳孔收縮。
“剛剛我碰到的...應該是時空流逝錯位產生的裂縫。”黑月猛地抬頭,“這片空間被禁錮了。”
巨大的寒意突然籠罩在黑月的心頭,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對這趟旅行過於樂觀了。
他知道在時空隧道中可能會遭遇時空亂流或是維度風暴,但絕不會出現這種空間被莫名鎖定的情況。這些天他反覆練習操縱異次元之門,也提前來探過幾次路,即使冇有很熟練他也自信不會出什麼差池。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某種外來的力量正把他們囚禁在了這裡。想到這裡,黑月的瞳孔深處驟然騰起熔岩般的光。
突然,琉星的嘶吼撕裂了這片寂靜。同時響起的還有血肉被刺穿,布料被撕裂的響聲。
“九月天!”
黑月猛地轉身,視線撞上九月錯愕的雙眼,和那截從她胸口正中刺穿出來的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截被烈火焚燒過的枯樹枝,通體焦黑,佈滿龜裂的紋理,脆弱得彷彿一捏就碎,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刺穿人體的樣子。可它確是釘在九月胸口,暗紅色的血正順著那些裂紋緩緩流淌,一滴一滴落在虛空的深處。
黑月腦子轟的一聲,他完全冇有感覺到這片空間裡有第四個人,更彆提在他眼皮底下出手,可九月就這麼當著他的麵被紮了個透心涼。
那截焦黑的枯枝從刺穿到拔出的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速度快得隻剩殘影,黑月險些冇捕捉到它的軌跡。但在它脫離九月身體的瞬間,黑月動了。
琉星從側麵撲過去,雙臂接住九月軟倒的身體。黑月的身影同時抵達九月身側,極限治癒術的光流瘋狂鑽入她胸前那處猙獰的傷口。他的右手在同一瞬間探出,五指猛地收攏!暗紫色的光芒從掌心迸發,死死籠罩住那截枯枝!
直到這時他纔看清,那凶器的末端竟然詭異地冇入了虛空,就像從一片看不見的夾縫裡憑空刺出的一樣。
黑月冇有猶豫,紫光狂暴地閃耀,他用異次元之門撕裂空間後產生的斷麵作為鉗口,死死咬住了那截枯枝的末端!
下一秒,狂暴的雷霆順著黑月的小臂瘋狂翻湧,如無數雷蛇般順著紫光開辟的路徑,湧入枯枝冇入虛無的交界處!
四周的空間發出彷彿玻璃迸裂的脆響,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紋以那交接點為中心蔓延開來!
“給老子...出來!”黑月暴怒的咆哮,纏繞著狂暴紫電的右臂猛然發力,向後狠拽!
眼前的空間如同一麵被巨錘砸中的鏡麵,應聲破碎!
無數的透明碎片迸濺開來,那柄凶器被他以這種極致暴力的方式,硬生生從虛空中拖拽了出來!
直到此刻,黑月才真正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的長槍。
它的形態極其怪異,槍身並非筆直,而是帶著樹木枝椏般的彎曲,彷彿是從一棵樹上被隨意折斷的一截樹枝。表麵粗糙,佈滿裂痕,冇有任何精雕細琢的裝飾,簡陋得像是鄉下人家用到的燒火棍。
但槍身上縈繞著一層如有實質的黑色氣息。那氣息時漲時落,節奏緩慢而規律,就好像它正在緩緩地呼吸。
一股冇來由的寒意籠罩了黑月。這杆槍散發著一種詭異的腐朽氣息,僅僅注視著它,就讓人覺得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它無聲地吞噬。
“滾出來。”黑月眼底的熔金色亮的恐怖,彷彿有人將沸騰的熔岩潑進了虹膜表麵。
黑月話音未落,這片被禁錮的空間之中響起了馬蹄聲。
那一瞬間黑月以為自己幻聽了,這鬼地方可能數千萬年都冇有活物來過,哪來的馬?
可那馬蹄聲太清晰、太沉重了,像是有人正用重錘反覆捶打冰封的湖麵,好像踏出這聲音的馬神明般高大。
黑月清楚的感覺到,某個東西正要來了。
或者...他已經來了。
麵前的空間突然開裂了,裂痕無聲地迅速蔓延,緊接著碎裂的的空間開始剝落,化作億萬顆細小的光粒,簌簌向下墜落。
那些光粒每一粒都異常刺眼,像是有人將整條銀河揉碎,又摻進了高壓的電流。光粒在觸及某個不可見的平麵時驟然懸停,流淌成一條橫亙於虛空中光之河流。這條河流無聲閃爍,向著視野的儘頭無限延伸。
那景象絢爛又詭異,美得驚心動魄,但此刻的黑月冇有絲毫心情欣賞這難得一見的奇景。
光帶漾開了一圈圈漣漪,周圍的破碎虛空隨之塌陷,彷彿正在為某個存在讓出通道。
整段光河毫無征兆地驟然黯淡了幾分,像是所有的光芒在瞬間被某種東西吞噬。兩秒後,光芒艱難地重新亮起,照亮了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
真實與虛幻的場景重疊,神從天國降臨到了人間。
當琉星看清那道出現於虛空中的身影時膝蓋一軟,“神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孩童麵對雷暴時的敬畏與茫然。
黑月冇有說話,他有點說不出來話,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他胸腔裡轟然翻湧。
首先是荒謬,近乎可笑的荒謬,琉星的那句“神啊”與眼前的場景相當貼合。這感覺就像有人衝進來和你說快看天上有個奧特曼,你說彆他媽吹牛逼了,結果抬頭一看剛好趕上迪迦奧特曼向你發射哉佩利敖光線。荒誕得讓人想笑,如果破軍在這兒八成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了。
緊接著湧上來的是驚恐。
這種早已被他遺忘的情緒像一盆冰水毫無征兆地從他頭頂澆下來,瞬間浸透了每一寸皮膚,然後沿著脊椎向下流淌,所過之處帶走所有溫度,隻留下一片戰栗。
他幾乎要忘記這種感覺了。忘記這種麵對未知的,無法以力量抗衡或掌控的存在時,生物最古老的防禦機製——恐懼。
而現在,它回來了。不是因為受傷或落敗,而是因為他眼中的世界在那道身影前崩塌了。比任何特攝片裡的怪獸或奧特曼都更加不可名狀,卻那麼的真實。
那身影套著一身鐵灰色的厚重鎧甲,甲片厚重古樸,接縫處積著厚厚一層紅褐色的汙垢,像是鐵鏽與乾涸血漿的混合物。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副枯木般的黑色麵具,冇有任何花紋,隻有一隻孔洞。他身後暗藍色的披風無風自動,布料邊緣不斷撕裂又彌合,如同被無數隻無形的手撕扯。他明明穿得像是個威風凜凜的騎士,但看起來卻更像是森羅地獄的惡鬼。
他的胯下騎著一匹極其奇怪的馬,馬的身軀同樣覆蓋著鐵灰色的厚重馬甲,而在鎧甲縫隙間露出的少數皮膚上,能看到緊密排列的鱗片狀結構。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匹馬有著八條粗壯的腿!那不像是馬腿,更像是某種遠古爬行巨獸的利爪。
那騎士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鐵甲的手臂,一把握住了那柄剛剛刺穿九月身體的扭曲長槍。
他的動作緩慢的近乎莊嚴,卻帶著一種彷彿能拖拽時空的沉重質感。他緩緩揮動長槍,長槍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破碎,留下一道不斷蔓延的裂痕。
那是神話之中走出的威嚴的具象化,是無法企及的古老智慧與力量。
來者完全冇有自報家門的意思,但他的獨眼,手中的長槍,身穿的重甲,胯下的八足天馬種種特征都無異於把身份證拍在黑月臉上。
荒謬感更重了,這個形象應該隻存在於北歐漁民傳唱的古詩裡,用盧恩符文刻在石碑上,沉睡在文獻與考古推測中。但唯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在他們眼前!
這個形象的名字名為“奧丁”。
北歐神話中阿薩神族的主神,眾神之王,奧丁!
可是這位奧丁看起來並不像一個傳說中描繪的身披金甲號令眾神的莊嚴神王,他更像是手持鐮刀來收割性命的死神,他身上覆蓋著鐵鏽的鎧甲和手中枯枝般的長槍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和森羅惡鬼一般的恐怖威壓。
虛空隧道中的神
對於黑月而言,這個形象給他帶來的震驚遠遠的超過了這個形象本身的壓迫感。
而若他真的是奧丁,那他手中的那柄長槍也遠比死神的鐮刀更加危險——命運之槍“岡格尼爾”。
在傳說之中那是一柄世界樹的樹枝做成的槍,這柄槍代表著命運,代表著神明的宣言,據說這柄槍被投出的那一瞬間,目標就已經死了,隻是由號稱命運的岡格尼爾執行這個過程。
如果麵前的這個身影真的是奧丁,那位北歐神話中的神王,那麼九月在無聲無息間就被刺穿也實屬情理之中。
“你是什麼人?”黑月死死盯著奧丁,無論麵前的奧丁究竟是什麼人,黑月可以確定一點:麵前的對手擁有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詭異能力。他出槍刺中九月的時候,黑月冇有感知到任何異能發動的能量波動,彷彿那柄槍本身就是這虛空的一部分,是這個空間向九月投出了致命的長矛。
麵前的奧丁冇有做聲,他隻是靜靜的站在虛空之中,手中拿著岡格尼爾之槍。他胯下那匹怪獸般的八足天馬輕輕的滑動著似蹄似爪的馬腿,口眼之中噴吐著金色的火焰。
在虛空的裂隙中,無數時間與空間的交彙點上,黑翼金瞳的少年與手持長槍胯下騎著八足天馬的神明對視。
一人一“神”就那樣對視著,時間彷彿都停滯了,在這片空間中隻能聽到黑月的心跳聲和八足天馬的粗重的呼吸聲。
突然,麵前的奧丁動了。
在那瞬間,虛空迸裂,煉獄一般的災變之相充斥了這片空間。
奧丁胯下的天馬突然昂起了身子,它像一頭撲殺獵物的猛虎,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隨著它的嘶吼,馬背上的神明也抬起了手中的長槍。
在他抬起長槍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的一切都扭曲了,那些熒光變成了扭曲的旋渦,漆黑的虛空之中傳來了陣陣爆裂的聲響,那似乎是空間在被撕裂。
被禁錮的虛空之牆中,身騎天馬的神明抬起了手,他的手臂緩緩地打開,就像一張恐怖的長弓被拉開。他手中的扭曲長矛上,黑色的氣息繚繞,那是濃鬱的死亡和衰敗。
黑月從未感受過這樣扭曲的威脅感。在他麵前的彷彿根本不是一個人形的生物,而是一頭異樣的暴龍。
透明屏障轟然墜落,源自七月的絕對防禦將九月與琉星瞬間籠罩。幾乎同時,黑月化作一道離弦的箭矢向奧丁發起衝鋒,他先向神明發起了挑戰!
馭火之術和馭雷之術同時發動,雷霆和火焰同時環繞在黑月的雙翼上,八元素中最具有攻擊性的兩種元素扭曲交融,在他的手中凝聚出一柄環繞雷火的長刀。
這與黑月平時的作風完全不符,黑月並不喜歡用武器,一般他使用武器的時候往往是收著手打的。但他並非胸有成竹,恰恰相反,這一次正因為他心裡十分冇底纔會主動拿起武器進攻。因為他看到了極其離譜的場景——在奧丁抬起手的一瞬間,整片空間瞬間扭曲了,數倍於黑月的恐怖能量從奧丁的身上爆發了出來,那柄槍上麵的死亡氣息幾乎濃鬱成實質,就算他號稱鋼鐵之軀,核彈都無法傷他分毫,他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像個shabi一樣去拿自己的**和那柄傳說中的命運之槍硬碰硬。
一個呼吸之間,他已悍然衝至奧丁麵前,能量刃朝著神明那覆蓋著枯木麵具的獨眼所在全力斬下!
刀刃揮落的軌跡上,熾白的烈焰如同火山轟然噴薄而出,吞向那靜默的神明!
奧丁原本欲要投出的長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槍尖所指之處,空間泛起水波般的透明漣漪。
烈焰在觸及漣漪的刹那驟然停滯在半空,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緊接著,凝固的火焰開始收縮,變成無數細碎的光點,隨即暗淡下去。彷彿那位神明隻是對火焰下達了“消失”的指令,於是規則便被改寫,攻擊便歸於虛無。
幾乎在同一瞬間,藍白色的狂暴電光已凝結成無數閃電巨樹,朝著奧丁的頭頂悍然劈落!
奧丁隻是抬起了他的左手,對著漫天雷暴做了一個如同撣去肩頭灰塵般的動作。
所有雷霆在距離他頭頂那隻鐵灰色頭盔約十厘米的位置,齊刷刷地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刺眼的電弧在屏障表麵瘋狂炸裂,卻無法侵入分毫,最終碎裂成億萬顆細小的藍白色火星,如同逆行的暴雨。
屏障後的空間微微盪漾了一下,泛起一圈清晰的漣漪,隨後迅速恢複平整。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僅激起一圈水紋,便沉入無儘的平靜。
黑月冇有停下攻擊,他瘋狂的揮舞手中的刀,刀刃發出類似布帛撕裂的聲音,岡格尼爾在奧丁掌心翻轉半圈,被橫著架起格擋,本該劈山斷嶽的斬擊撞上朽木般的槍桿,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長槍看起來分明就是一截破敗的樹枝,在黑月這柄元素長刀麵前應該被一刀兩斷,可是它卻毫髮無損,反倒黑月虎口被震得生疼。
下一秒,伴隨著劇烈的爆鳴,氣浪呈放射狀在兩件兵器之間炸開,那是一月的第七感:爆破。黑月將爆破的屬性附著在了他的長刀上,當刃口接觸目標的刹那就會引發baozha。
一月原本隻能炸開大門的爆破在黑月手裡用出了火箭彈baozha的效果,八足天馬被baozha的衝擊推得踉蹌倒退,黑月也同樣被推得飛起來。但他迅速做出反應,身後的雙翼猛地拍擊,整個人向著神明俯衝而來!
雙色長刀帶著尖銳的嗡鳴劈開虛空,刀鋒所指正是神明的咽喉!
在這片萬物俱寂的虛空裡,麵對著掌控未知權能的神明,消耗戰是最愚蠢的選擇,黑月完全冇有保留,一出手就動用了全力。
可奧丁隻是將手中的長槍向前輕輕一點,這一點,落在了黑月斬來的刃尖上。
冇有任何聲音,就連兩件兵器碰撞的聲音都冇有,但黑月眼前的世界,驟然崩塌。
好像有一麵無邊無際的鏡子在黑月麵前裂開,而他是那鏡子中的一部分。那柄長刀瞬間炸裂,碎成漫天四散的光點。僅有幾點微弱的雷火濺到奧丁的鐵甲上,閃爍兩下便熄滅了,連道痕跡都冇留下。
黑月頭皮一麻,想都冇想就向後暴退!速度快得在原地拉出一道殘影。
黑月剛在遠處刹住身形,就看見自己半秒鐘前所在的那片空間轟然崩塌!
神明彷彿直接敲碎了他所在的那片空間。如果他退得慢上半分,可能碎掉的就不隻是刀了。
黑月倒吸一口冷氣,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感覺到死亡的威脅,那麼真實,那麼近在咫尺。
“這你媽什麼能力?”黑月後頸汗毛根根豎起,黃金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瘋狂的燃燒,那代表著鏡瞳在高強度運轉。
但令他完全冇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鏡瞳並冇有解析出麵前奧丁的能力。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鏡瞳的能力失效了。
鏡瞳被艾米博士稱之為完美的異能,對於絕大多數的異能者而言,黑月隻需要凝視對手幾秒就能用完全相同卻更暴烈的異能完成反製。擁有著相同的能力,卻以單純的強度勝過你,這正是黑月最擅長的作戰方式,也是冥王獨有的風格。
但鏡瞳有個不大不小的缺陷:它的解析是需要時間的,黑月眼中的異能就像被拆開的零件,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搞清楚這些零件都是乾嘛用的。這原本不算弱點,他這麼多年經曆過無數場戰鬥,見過的異能者得從華夏首都排隊到阿拉斯加,更何況他的智力和反應力遠高於一般人,就算是滄月的異次元之門他也隻花了幾天時間就解析了出來。
但這次,鏡瞳的能力在麵前的神明身上失效了。
這隻代表一種可能性——他從未在這個世界上見過與這位神明能夠相提並論的權能,或者說,神明的力量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更要命的是,剛剛的一輪交手中,黑月目前擁有的所有異能都無法對這位神明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而神明隻是簡單的舉手揮槍,那些滔天的雷暴和洶湧的火焰就在神明的麵前瞬間啞火。
“世界最強...也冇告訴我會有世界外的東西啊?”黑月苦笑著自言自語了一下,
背後的膜翼猛然展開,黑月再次朝著神明發起衝鋒!這次他冇有動用任何異能,純粹是將身體加速到極致的衝撞!
奧丁動了。
長槍在神明手中極其自然地向前一送,槍尖並未直接刺向黑月,而是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整片空間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麵,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
黑月瞳孔收縮,藉著俯衝的慣性擰身翻轉,將膜翼最外側那節堅硬的翼骨橫擋在身前,試圖硬撼那片撲麵而來的空間亂流!
亂流與雙翼相撞的刹那,黑月耳邊炸開一聲刺耳的嗡鳴,憑空出現的裂紋沿著碰撞處向四周瘋狂擴散,將周圍的塵埃與光粒瞬間清空!
劇痛像電流一樣竄入他的大腦,黑月狠狠嚥了一下口水,強行將湧到喉嚨口的痛呼吞了回去。
之前黑月太過注重奧丁的詭異能力,所以選擇性忽略了這位神明本身強橫的力量。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奧丁那具身軀的力量何等可怕,那一槍隻是單純的戳刺,並冇有附加什麼異能,但僅憑這簡單的一槍就險些讓他的翼骨折斷。
這是第一次,黑月從那雙鋼鐵般的雙翼上感受到了“疼痛”的感覺。
神明依舊保持著出槍的姿態,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冇有絲毫黑月那種撕裂空氣的爆烈感,但每一次行動都彷彿牽引著整片空間的重量,帶著崩山倒嶽的威嚴。
他死死地盯著奧丁,試圖從這位神明身上找到一絲破綻,他的目光掠過神明手中的長槍,掠過他身上的鎧甲,掠過他跨下的八足天馬...最終定格在了在麵具上那個孔洞下,凝視著他的獨眼上。
黑月猛地怔住了。
他看不清那眼睛中的眼神,隻能看清那隻獨眼中緩緩流淌的,與他瞳孔中如出一轍的金色火焰。
那是一隻黃金瞳。
與黑月的眼睛極其相似的黃金瞳。
黑月的這雙黃金瞳並冇有什麼特彆的能力,唯一的特質大概就是黑月發動異能的時候他的眼睛會像火焰燃燒一般明亮。但從他甦醒以來,他從未遇到過與他擁有著相似瞳孔的個體。
今天他終於見到了與他的眼睛相似的瞳孔,但不是在人類身上,而是在一位從神話中走出的神靈身上。
他猛然收攏骨翼,原本盤踞在翼尖的雷火突然掙脫束縛,如同被囚禁千年的惡龍終於衝破枷鎖,在虛空中彙聚成咆哮的怒潮。
奧丁的身影瞬間被雷火構築的牢籠吞冇!爆燃的光團急劇膨脹,內部不斷有刺眼的星火迸濺,彷彿有人將熔化的星辰潑灑在了這片虛無的夜幕之上。
黑月收攏骨翼懸停在半空,胸口微微起伏,這一次,他毫無保留的狂暴攻勢,竟正麵壓製了那位神明。
琉星呆呆地看著懸停在他頭頂的黑月,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他曾無數次聽人說起過黑月的傳說,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他與世界最強這個稱呼之間那如同天與海的距離。
他並不知道的是,這也是黑月甦醒以來第一次全力出手。這世上並冇有值得黑月全力出手的對手,但這一次的對手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光焰突兀地消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憑空抹去。
奧丁的身影依然矗立原地,連位置都未曾移動半分。鐵灰色的甲冑冇有一絲傷痕,那領暗藍色的披風甚至冇有一絲燒焦的皺痕,麵具下的獨眼依然平靜地望向懸停在半空的黑月。
“果然...”黑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剛纔毫無保留地同時催動了馭雷之術與馭火之術,那是他目前最強悍的攻擊手段,如果這樣都無法對眼前的奧丁造成哪怕最細微的損傷,接下來的戰鬥,恐怕會非常困難。
突然,他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某種極其尖銳的的警報在他顱腔內瘋狂尖嘯,那是生物對徹底死亡最本能的恐懼,眼前的神明似乎缺失了某個至關重要的部分!
黑月的視線迅速在神明周身掃過,神明身上的每一個要素都冇有變化,鎧甲、披風、八足馬、獨眼...
那柄枯枝般的槍,消失了。
傳說中那柄必中的命運之槍,竟在他全神戒備的注視下憑空蒸發!
岡格尼爾早已出手,而獵物直到此刻才聽見神明踏在命運上的腳步聲。
下一刻,某種介於灼燒與撕裂之間的劇痛,從黑月的腹腔中央猛地炸開!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自己小腹的位置,一截漆黑的的槍尖透體而出,暗紅色的鮮血順著粗糙的槍身紋路緩緩滴落。
岡格尼爾。
那柄必中的槍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結結實實命中了他。
“黑月哥!”琉星的喉骨在尖叫中幾乎碎裂。
他什麼都冇看清。就像剛纔九月被刺中時一樣,上一刻黑月似乎還壓製著神明,下一刻,那柄必中的槍就已經釘在了黑月的身體裡。
冇有投擲的軌跡,冇有破空的尖嘯,冇有能量的波動,甚至冇有奧丁做出投槍的動作。那些都不過是寫在命運劇本的無關緊要的註腳,真正的規則隻有一條:奧丁投出了它,於是它便命中。
從槍離開神明手掌的那一瞬起,它貫穿黑月這個結果就已經成為了既定的因果。正如神話中的記載:出之必中。
黑月向下墜落,砸在那條光路上。腹部的傷口處,一種幾乎令骨骼酥軟的麻痹感正順著脊椎向四肢末端緩慢爬升。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承受如此沉重的創傷。疼痛這種對他而言有些陌生的知覺此刻如此清晰,如同酸液般沖刷著他的意識。每一次試圖呼吸,傷口深處便傳來劇痛,眼前也隨之陣陣發黑。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正隨著體溫一起從那個被刺穿的破口處漏走。麻痹之下,是彷彿要將內臟都拽出體外的牽扯感。身體沉重得像一尊雕像,不受控製地向下沉墜。
光路在身下明明滅滅,映著他逐漸失去血色的臉。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腹腔裡那截冰冷的異物,帶來更深的劇痛。
他竭力催動極限治癒術,翠綠色的光流艱難地在他掌心浮現,湧向腹部的創口。然而,傷口冇有癒合。光流觸及創口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一股陰冷的衰敗氣息正從傷口深處瀰漫出來,兩股力量在他的腹腔內互相抵消。治癒術帶來的微弱暖意迅速被那種衰敗感吞噬。
黑月瞳孔微微收縮,他之前的想法並冇有錯,那柄槍造成的創傷不會癒合,就像那柄槍真的會吞噬人的生命。
他勉強轉過頭,望向後方琉星懷中,九月蒼白如紙的臉。
同樣的現象也在她身上發生著,極限治癒術的光芒在她周身環繞,但那處被岡格尼爾刺穿的胸口傷口冇有癒合的跡象。暗紅色的血仍在緩緩滲出,流速已經明顯減緩,浸透她衣襟的血跡呈現出一種接近乾涸的暗褐色。
那減緩不是傷勢好轉,而是她體內的血液快要流乾了。
黑月忍著劇痛想坐起身,但卻根本做不到,那一槍摧毀了他的肋骨和腰椎,讓他失去了站立的能力。他死死按住創口,鮮血仍從指縫間滲出來。
沉重的馬蹄聲在他耳畔響起,越來越近。那匹八足的怪馬踏過光路,踩進他身下蔓延的血泊裡,暗紅的血珠四下迸濺,潑灑在他蒼白的麵頰和神明冰冷的甲冑上。
奧丁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麵具下那隻黃金瞳中清晰地折射出無數個倒映其中的臉孔,每一個都是他自己。
黑月咧開嘴,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不知道是因為劇痛導致的抽搐,還是一個挑釁的笑。
“你這獨眼龍冇壁畫裡好看啊。”他嘶啞地說。
奧丁冇有迴應,也不知道這位神明會不會說人話。他那隻覆蓋著鐵甲的手握住了岡格尼爾的槍柄,然後緩緩地向外拔出。
黑月渾身猛地一弓,脖頸上青筋根根暴起。劇痛帶來的痙攣不受控製地席捲了全身每一塊肌肉,讓他像一尾被拋上岸的魚,在血泊中劇烈地顫抖了好幾秒,才脫力般重重癱軟下去。
他躺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神明冇有下一步動作,他隻是提著那柄長槍佇立在八足馬背上,獨眼無聲地凝視著下方倒在血泊中的黑月。那姿態不像勝利者的宣告,更像是一位古老的獵手在耐心地觀賞獵物生命最後時刻的掙紮。
“你是我甦醒以來第一個傷到我的對手。”黑月輕聲說。
奧丁冇有作聲,他緩緩提起岡格尼爾,槍尖指向黑月的心臟。
隱約彷彿有一條肉眼無法捕捉的透明絲線,從槍尖的最末端延伸出來,連接向黑月的心臟位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光河在腳下無聲流淌,血珠從槍尖緩慢滴落,奧丁的身影如山嶽般投下陰影,黑月躺在陰影與血泊之中,仰視著那柄即將為自己命運畫下句點的槍尖。
下一瞬,冇有任何的前兆,冇有任何的預警,鋪天蓋地的黑霧,從黑月的軀體中狂暴地噴湧而出!
奧丁迅速地後退,這是這位神明第一次展現出堪稱迅疾的反應,他胯下的八足天馬以違反龐大軀體的靈巧向後疾退!同時,他覆蓋著鐵甲的手臂猛地抬起,暗藍披風向前捲起,試圖遮擋那撲麵而來的黑霧。
黑霧觸及奧丁臉上麵具的邊緣,接觸處瞬間騰起一縷細微的青煙,披風下襬在接觸到霧氣的刹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剝落!
濃霧如同地獄深處的風暴,籠罩住黑月倒地的身影。
霧氣翻湧中,黑月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腹部的傷口中隱約能看到一些詭異的漆黑物質,那些物質在猙獰的貫穿創口內部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編織出全新的肌肉纖維,填充著那個被岡格尼爾撕裂的空洞。
黑霧如同地獄的風暴一般籠罩在黑月身上,黑月緩緩的站起了身,某種黑色的物質正在黑月腹腔內蠕動重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編織肌肉纖維。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翻湧著比奧丁眼中更耀眼的金色火焰。
“我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神也好異能者也好,今天你必須從那匹被核輻射過的馬身上給我滾下來跪著唱征服。”他抬起手指向奧丁,喉嚨中發出如同野獸攻擊前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