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眾人齊聚東海之濱的望海村。
青陽真人、空聞大師、青雲真人、雲月師太,各自帶著幾個精銳弟子。加上葉文濤他們,一共三十餘人,浩浩蕩蕩。
“葉小友,你說的那個海眼,具體在哪裡?”青陽真人問。
葉文濤拿出那捲玉簡,仔細研讀後,指向東海深處:“大約離這裡五百裡,有一片海域常年被風暴籠罩。海眼,就在風暴的中心。”
“風暴?”雲月師太皺眉,“船隻能進去嗎?”
葉文濤搖頭:“普通船肯定不行。但守源二世留下了幾件法器,可以抵禦風暴。我們分批進去。”
眾人開始準備。
三天後,月圓之夜。
三艘小船離開海岸,駛向東海深處。
葉文濤和阿芸在第一艘船上,船上載著那幾件從孤島帶來的法器——幾枚深藍色的珠子,可以形成一個護罩,抵禦風暴和海水。
五百裡,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第二天傍晚,他們終於看到了那片海域。
遠遠的,就能看到天際儘頭一片漆黑。烏雲翻湧,電閃雷鳴,狂風捲起滔天巨浪,如同一頭咆哮的巨獸。
而在那片風暴的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就是海眼。
“準備!”葉文濤大喝一聲,催動那些藍色珠子。
光芒從珠子上湧出,形成一個巨大的護罩,將整艘船籠罩其中。
小船駛入風暴。
周圍一片黑暗,隻有閃電偶爾照亮前方。狂風呼嘯,巨浪拍打,但那些藍色珠子形成的護罩固若金湯,將所有危險都擋在外麵。
船在風暴中穿行,一點一點接近那個漩渦。
終於,他們到了。
漩渦直徑足有百丈,深不見底,海水瘋狂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漩渦的邊緣,就是海眼的入口。
葉文濤深吸一口氣,看向身後的眾人。
“準備好了嗎?”
眾人點頭。
葉文濤催動所有藍色珠子,護罩變得更加堅固。然後,他操控著小船,向漩渦中心駛去。
船順著漩渦的旋轉,一點一點向下,向下——
周圍越來越暗,越來越冷。海水瘋狂旋轉,但護罩紋絲不動。
不知下降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突然,眼前一亮。
小船從漩渦中穿出,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不可測,四周是無儘的黑暗。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達百丈,通體由不知名的白色岩石雕成。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與守源令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神秘。
石門緊閉,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而在石門周圍,懸浮著無數大大小小的光點。那些光點五顏六色,緩緩流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這是……”阿芸震驚地說不出話。
葉文濤看著那座石門,右眼深處那個光點劇烈閃爍。
那是萬瞳之祖的意識,也在震驚。
祂認出了這扇門。
“這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葉文濤緩緩說。
青陽真人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座石門:“門的另一邊,是什麼?”
葉文濤搖頭:“不知道。但守源二世說,每隔千年,就會有異界的妖物從海眼中湧出。那些妖物,應該就是從這扇門裡出來的。”
空聞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那我們該如何?進去一探?”
葉文濤沉默片刻,然後說:“我進去。你們在這裡等我。”
“什麼?”阿芸驚呼,“不行!我跟你去!”
葉文濤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阿芸,聽話。裡麵是什麼,我們誰也不知道。萬一有危險,我一個人可以應對,但你……”
“我不怕!”阿芸打斷他,“不管裡麵有什麼,我都要跟你一起!”
葉文濤看著她那雙堅定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起。”
石岩也要跟去,被葉文濤攔住了。
“石前輩,你留在這裡,帶大家守住外麵。萬一有情況,也好接應。”
石岩看著他,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葉文濤和阿芸,走向那扇石門。
當他們靠近時,石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一道光芒從門中湧出,將兩人籠罩。
下一瞬,他們消失在原地。
眼前一花,再次睜開眼時,他們已經站在了另一個世界。
天空是深紫色的,懸掛著兩輪月亮——一輪血紅,一輪幽藍。大地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隻有無數奇形怪狀的岩石散落各處。遠處,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脈,山體也是深紫色的,隱隱有光芒流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就是……另一個世界?”阿芸小聲說。
葉文濤點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能感覺到,這個世界充斥著一種與人間截然不同的能量——混亂、狂暴、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生機。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縷空氣,都在散發著這種能量。
“小心。”他低聲說,握緊阿芸的手。
兩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廢墟。
那是一座古老的城池,但早已荒廢。城牆坍塌,房屋傾頹,街道上長滿了紫色的苔蘚。廢墟中散落著無數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奇形怪狀的,一看就不是人類。
葉文濤蹲下身,仔細檢視一具人形骸骨。
骸骨的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上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肋骨處有幾道深深的傷痕,像是被某種利爪撕裂的。
“這裡發生過戰鬥。”他說,“而且很慘烈。”
阿芸緊張地看著四周:“那我們……還要往前走嗎?”
葉文濤沉默片刻,然後點頭:“走。既然來了,總要知道這扇門後麵到底有什麼。”
他們穿過廢墟,繼續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峽穀。峽穀深不見底,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峽穀上方,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石橋。
石橋由整塊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成,橋身上刻滿了符文——與那扇石門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葉文濤踏上石橋,走到橋中央,忽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向橋下。
峽穀深處,隱約能看到無數光點在閃爍。那些光點密密麻麻,如同星河,緩緩流轉。
而在這片“星河”的最深處,有一團極其巨大的、正在緩緩蠕動的陰影。
那陰影的形狀……隱隱與萬瞳之祖有些相似。
葉文濤心中一震。
難道……萬瞳之祖,就是從這個世界來的?
他閉上眼睛,溝通體內的那道意識。
片刻後,萬瞳之祖的意念傳來——
“這裡……是我的……故鄉……”
葉文濤睜開眼,眼中滿是震驚。
萬瞳之祖的故鄉?
“那你當年為什麼要離開?”他在心中問。
那道意識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傳來——
“因為……這裡……毀了……”
葉文濤愣住了。
毀了?
他再次看向峽穀深處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心中忽然明白過來。
那些光點,不是星星。
是——亡魂。
無數亡魂。
這個世界,曾經也是一個繁華的世界。但不知道多少年前,發生了一場巨大的浩劫,將整個世界毀滅。
萬瞳之祖,是那場浩劫中唯一的倖存者。
祂逃到了人間,卻因為太過強大,差點毀掉那個新世界。最終,祂選擇被鎮壓,選擇沉睡,選擇等待。
等待什麼?
也許等待的就是這一天。
等待有人來到這裡,親眼看到這一切。
葉文濤深吸一口氣,看向阿芸。
“阿芸,這個世界……已經死了。”
阿芸一愣:“死了?”
葉文濤點頭,指向峽穀深處:“那些光點,都是亡魂。無數亡魂。這個世界,曾經和我們的世界一樣繁華,但不知道多少年前,被毀滅了。”
他看向遠方那兩輪詭異的月亮:“也許是因為浩劫,也許是因為戰爭,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但無論如何,它已經不存在了。”
阿芸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問:“那……那扇門為什麼還存在?為什麼每隔千年就有妖物從門裡出來?”
葉文濤想了想,緩緩說:“也許,那些妖物並不是從這個世界來的。而是從門那邊的某個縫隙裡,從更遠的地方滲透過來的。這個世界,隻是通道。”
他轉身,看向來時的方向:“該回去了。這裡的資訊,足夠我們研究很久了。”
阿芸點頭,跟著他一起走向石橋的另一端。
就在他們即將走下石橋時,峽穀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嘶鳴!
葉文濤猛地回頭,隻見那團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上升,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當它終於升到橋麵高度時,葉文濤看清了它的真麵目。
那是一頭巨獸,體型比萬瞳之祖還要大上幾分。它的身體由無數扭曲的觸手構成,每根觸手上都長滿了眼睛——與萬瞳之祖一模一樣的眼睛。
但它已經死了。
這是一具屍體。
一具漂浮在這片亡魂之海上的、巨大的屍體。
“這是……”葉文濤喃喃道。
體內的意識忽然劇烈波動,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悲傷。
“祂……是……我的……母親……”
葉文濤心中一震。
萬瞳之祖的母親?
他再次看向那具屍體,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頭巨獸,曾經也是這個世界的住民。那場浩劫中,她用自己的生命,護住了剛出生不久的萬瞳之祖,讓他逃到了人間。
而她自己,則永遠留在了這裡,成為了這片亡魂之海的一部分。
葉文濤閉上眼,深深鞠了一躬。
阿芸也跟著鞠了一躬。
“前輩,放心吧。您的孩子,現在很好。”葉文濤輕聲說,“他雖然不能再回到這裡,但在我們的世界,他會一直活著。”
那具屍體,彷彿聽到了他的話,緩緩下降,重新沉入那片亡魂之海。
葉文濤睜開眼,轉身,大步走向石橋的另一端。
他知道,從今以後,他體內的那道意識,將不再有任何遺憾。
回到人間後,葉文濤將看到的一切告訴了眾人。
眾人聽完,久久無言。
“另一個世界……毀滅了……”青陽真人喃喃道,“這……這太驚人了。”
空聞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生死輪迴,世界也有成住壞空。此乃天道。”
雲月師太看著葉文濤:“那扇門,怎麼辦?”
葉文濤想了想,緩緩說:“封住它。”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深藍色的令牌,又取出青色守源令,兩枚令牌在他手中,緩緩融合,化作一枚全新的令牌——金、青、藍三色交織,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他將令牌按在石門上。
石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最後,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將整個石門籠罩。
“這道封印,可以維持一千年。”葉文濤說,“一千年後,會有人再次來到這裡,決定是繼續封印,還是打開它。”
他看向身後的眾人:“也許那時,我們已經不在了。但守源人的傳承,會一代代傳下去。”
青陽真人鄭重抱拳:“葉公子放心,青城山會世代守護這個秘密。”
空聞大師、青雲真人、雲月師太也紛紛表態。
葉文濤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轉身,大步離去。
海麵上,風暴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海麵和璀璨的星空。
小船緩緩駛向岸邊,載著一群疲憊卻滿足的人。
阿芸靠在葉文濤肩上,輕聲問:“文濤,以後還會遇到這種事嗎?”
葉文濤想了想,微微一笑:“也許吧。但不管遇到什麼,我們都會一起麵對。”
阿芸笑了,閉上眼睛。
夜風吹過,帶來海的氣息。
遠處,望海村的燈火依稀可見。
新的旅程,也許就在明天。
但今天,他們隻想好好休息。
海眼封印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葉文濤和阿芸回到祖庭,繼續著他們簡單而充實的生活。每天清晨修煉,白天幫著處理各種雜事,傍晚坐在高台上看那些夜明珠的光芒,夜裡有時一起數星星——雖然這裡的“星星”是假的,但阿芸說,看著它們,就像看到了真正的夜空。
三個月後的一個傍晚,一個意外的訪客來到了祖庭。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破爛的道袍,揹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臉上佈滿了歲月雕刻的皺紋。他的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走路都顫顫巍巍,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