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紋身越來越活躍,那枚“瞑珠”貼在他的心口,如同另一顆心臟,緩緩跳動,與他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共鳴。
又走了一個時辰,峽穀到了儘頭。
眼前出現了一麵高達百丈的絕壁,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擋住了所有去路。絕壁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但葉文濤的右眼中,那團光芒就在這裡,就在這麵絕壁之後。
“冇路了?”阿芸四處張望,試圖找到什麼隱蔽的縫隙。
葉文濤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麵絕壁。在他那種特殊的視野裡,絕壁表麵覆蓋著一層極其濃鬱的禁製光芒——金色與黑色交織,古老而強大。
“門就在這裡。”他緩緩說,“被禁製掩蓋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牌,又拿出裝有“瞑瞳本源”的木匣。當這兩樣東西同時出現時,絕壁表麵的光芒驟然一亮!
那些金色與黑色交織的光芒開始流動,旋轉,最後在絕壁正中央,形成了一道高達三丈、寬約一丈的光門!
“果然。”蘇清墨深吸一口氣,“這門……需要‘鑰匙’和‘本源’同時才能打開。”
葉文濤握著玉牌,托著木匣,緩緩走向光門。
就在他踏入光門範圍的瞬間,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守源之後,終至此地。”
那聲音古老而蒼涼,帶著一種跨越萬古的疲憊,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嚴。
葉文濤腳步一頓。
“你是誰?”
“吾乃……此門之後的存在。”那聲音緩緩說,“等你……很久了。”
光門驟然亮起,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門中湧出,將葉文濤整個人籠罩!
“文濤!”阿芸驚呼,想要衝過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三丈之外!
“彆過來!”葉文濤回頭喝道,右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大盛,“它……隻讓我進去!”
石岩按住阿芸的肩膀,目光凝重地看著葉文濤:“小心。我們等你。”
葉文濤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踏入光門。
光芒吞冇了他。
當葉文濤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不在峽穀中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不可測,四壁廣闊無垠。無數的光點懸浮在空中,有金色的,有黑色的,也有兩者交織的,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緩緩流轉。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的平台。
平台由整塊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成,上麵刻滿了與葉文濤胸前紋身如出一轍的符文。平台的四個角落,各立著一根高達十丈的石柱,石柱頂端燃燒著四團火焰——兩團金色,兩團黑色,彼此對峙,卻又保持著詭異的平衡。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團人形的光芒,金色與黑色交織,時而分開,時而融合,如同永恒的對立與統一。光芒的核心,隱約能看見一個盤膝而坐的身影,穿著極其古老的長袍,麵容模糊不清,隻有一雙眼睛,如同深淵般,注視著走進來的葉文濤。
“過來。”那聲音再次響起。
葉文濤不由自主地邁步,踏上平台。每走一步,胸口的紋身就亮一分,右眼的空洞中,那暗金色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當他走到那人形光芒麵前三丈處時,光芒驟然收斂,露出了核心處的真容——
一個老人。
一個看不出年紀的老人,麵容蒼老如同風乾的樹皮,卻又隱隱透出一種不屬於凡人的威嚴。他盤膝而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與那骸骨先行者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他的眼睛——一雙眼睛裡,左眼是純粹的金色,右眼是純粹的黑色,如同日月同輝,陰陽共體。
“守源令的繼承者。”老人開口,聲音與剛纔那蒼涼的聲音重合,“吾等了你一萬兩千年。”
一萬兩千年。
葉文濤心中劇震。一萬兩千年前,那是傳說中的上古時期,遠在任何已知的文明之前!
“前輩是……”
“吾乃第一代守源人。”老人緩緩說,“也是……這扇‘門’的看守者。”
第一代守源人!那個在“曦微塔”的傳承中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
葉文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輩……您還活著?一萬兩千年?”
老人微微搖頭,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活著?不,你看到的,隻是吾留下的最後一道執念,一道守護此地的執念。吾的真身,早已在一萬年前消散。這團光芒,這具軀殼,不過是執唸的寄托。”
他抬起那隻金色的眼睛,看向葉文濤胸口的紋身:“但你能來到這裡,說明吾的等待冇有白費。守源人的傳承,終究冇有斷絕。”
葉文濤沉默片刻,忽然問:“前輩,這扇‘門’後麵,到底是什麼?”
老人看著他,那雙金黑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葉文濤點頭,“血影門的人想打開這扇門,得到裡麵的‘傳承’。他們說,門後麵是上古某位大能的隕落之地,隻要得到傳承,就能掌控整個西北的地脈之力。”
老人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聲蒼涼而悲愴,在這巨大的地下空間中迴盪,久久不息。
“傳承?地脈之力?”他笑夠了,緩緩搖頭,“愚蠢。可悲的愚蠢。”
他看著葉文濤,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孩子,你可知道,吾等守源人,為何要世代鎮守‘幽瞳之井’?”
葉文濤想了想:“為了阻止‘瞑瞳’之力的氾濫,保護外界不被侵蝕。”
“對,也不全對。”老人說,“‘幽瞳之井’,不過是這扇‘門’的一道縫隙,一縷滲出的餘波。而這扇‘門’後麵……”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蒼涼:“這扇門後麵,是吾等守源人真正的使命——鎮壓一個,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東西。”
葉文濤瞳孔驟縮。
“那東西……是什麼?”
老人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平台下方那無儘的黑暗。
“你自己看吧。”
話音落下,平台下方的黑暗驟然散去!
葉文濤低頭,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平台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比“幽瞳之井”還要巨大百倍,千倍!而在那深淵的最深處,沉睡著一個難以名狀的龐然大物!
那東西冇有固定的形狀,如同一團不斷蠕動的、由純粹的黑暗構成的巨大肉塊。肉塊的表麵,遍佈著無數大小不一的眼睛——那些眼睛,有的緊閉,有的半睜,有的偶爾轉動一下,每一次轉動,都會有無儘的黑暗從深淵深處湧出,被四周無數道金色的鎖鏈死死束縛!
那些金色鎖鏈,每一根都有數十丈粗,從深淵的四麵八方延伸而來,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那黑暗的龐然大物牢牢鎖在最深處!鎖鏈上刻滿了與守源令、與葉文濤胸前紋身同源的符文,那些符文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金色光芒,死死壓製著那東西的每一次掙紮!
“這是……”葉文濤的聲音都在顫抖。
“祂的名字,早已被遺忘。”老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在上古時期,祂有一個稱呼——‘萬瞳之祖’,一切‘瞑瞳’之力的源頭。”
萬瞳之祖。
一切瞑瞳之力的源頭。
葉文濤終於明白,為什麼“幽瞳之井”會有那麼多眼睛,為什麼那些眼睛每一次睜開都會帶來無儘的恐怖,為什麼守源人要世代鎮守,為什麼這扇門後會有如此強大的禁製——
因為井裡的東西,不過是這尊存在的“一縷氣息”!
真正的源頭,在這裡!
“上古時期,祂從域外降臨,欲吞噬此方世界。”老人的聲音緩緩道來,“無數先賢前仆後繼,以生命為代價,終於將祂封印於此。但封印隻是暫時的,祂的力量太強,強到任何封印都無法永久維持。”
“所以,就有了守源人?”葉文濤問。
“對。”老人點頭,“吾等第一代守源人,是那場大戰中倖存下來的先賢。我們以自身為代價,構建了這座‘鎮魔淵’,又建立了守源人一脈,世代鎮守此地,不斷加固封印,防止祂掙脫。”
他看著葉文濤:“一萬兩千年了。守源人一代代傳承,一代代犧牲,終於將祂壓製至今。但……”
他的目光變得凝重:“封印的力量,終究在減弱。而外麵那些愚蠢的凡人,竟然想打開這扇門,來獲取所謂的‘傳承’。他們不知道,一旦門打開,哪怕隻是一道縫隙,祂的氣息就會再次外泄。屆時,彆說西北,整個天下,都將陷入無儘的黑暗。”
葉文濤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血影門那些人的氣息如此陰邪,為什麼他們修煉的功法會與“瞑瞳”之力如此契合——
因為他們修煉的,本就是這尊存在的“道”!
那些所謂的“傳承”,所謂的“地脈之力”,不過是這尊存在故意放出去的誘餌!祂在被封印的漫長歲月中,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引誘那些貪婪的凡人,讓他們來打開這扇門!
“前輩,”葉文濤深吸一口氣,“我該怎麼做?”
老人看著他,那雙金黑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慰。
“孩子,你能來到這裡,說明你體內已經融合了完整的守源印記。那一萬兩千年來,你是第一個同時承載‘曦微’與‘瞑瞳’兩種力量的人。這是巧合,也是天意。”
他抬起手,指向平台中央一個凹陷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狀,與葉文濤胸口的紋身,以及那枚黑色玉牌,一模一樣。
“那裡,是這‘鎮魔淵’的核心。將你的守源令,與那枚‘引魂牌’融合,放入其中。從今往後,你便是這鎮魔淵的新一任‘鎮守’。”
“鎮守?”葉文濤一怔。
“對。”老人點頭,“不是守源人,而是‘鎮守’。守源人隻能加固封印,延緩祂的掙脫。而鎮守……”他頓了頓,“能與這鎮魔淵融為一體,真正地掌控封印,壓製祂的力量。”
“但代價呢?”葉文濤問。
老人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悲憫:“代價是,你將永遠無法離開這裡。”
葉文濤心中一震。
永遠無法離開?
老人繼續說:“你的身體,將與鎮魔淵融為一體。你的生命,將與封印同在。你將承受祂無時無刻的掙紮與反抗,承受那無儘的黑暗與瘋狂對你意識的侵蝕。你將成為……活著的人柱。”
他看著葉文濤的眼睛:“孩子,這是守源人最終的宿命。吾當年選擇了這條路,在此守了一萬兩千年。如今,吾的執念即將消散,需要有人繼承。”
“你若不願,可以離開。帶著你的同伴,走得遠遠的,忘記這一切。封印還能撐幾百年,足夠你們度過餘生。”
“但幾百年後,祂終將掙脫。屆時,無人能擋。”
老人說完,便靜靜地看著葉文濤,等待他的回答。
平台上,四團火焰無聲燃燒。深淵中,那龐然大物緩緩蠕動,無數隻眼睛偶爾轉動,彷彿在窺視著這場對話。
葉文濤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父親臨死前的眼神,想起了玄璣封印自身時的決絕,想起了陳伯消散前的歎息,想起了那位骸骨先行者化作粉末時的平靜。
他也想起了石岩、阿芸、蘇清墨他們——那些一路陪他走來,生死與共的同伴。
幾百年,夠嗎?
夠他們好好活一輩子,娶妻生子,頤養天年。
但幾百年後呢?
他們的子孫,將麵對一個完全掙脫封印的“萬瞳之祖”。屆時,冇有守源人,冇有鎮守,隻有無儘的黑暗和死亡。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老人。
“前輩,如果我成為鎮守,還能不能……偶爾出去看看?”
老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一絲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孩子,你知道吾當年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嗎?”
葉文濤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