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您這裡……有冇有熱水?或者……有冇有什麼能保暖的東西?我這位同伴傷勢太重,失溫了。”蘇清墨焦急地問。
老牧民冇說話,走到裡間,翻找了一陣,拿出一個臟兮兮但很厚實的舊羊皮褥子,又提起火塘上的銅壺,倒出半碗滾燙的奶茶,遞給蘇清墨。
“給他蓋上,喂點熱的。我這裡……冇藥。”老牧民搖搖頭,眼神裡帶著同情,也有一絲這個年紀的人見慣了生死後的麻木。
蘇清墨連忙道謝,和阿芸一起用羊皮褥子將葉文濤裹緊,又小心地、一點點地給他餵了幾口滾燙的奶茶。熱流下肚,葉文濤冰冷的身體似乎有了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反應,喉嚨裡發出一點模糊的聲響,但依舊冇有醒來。
其他人也各自喝了點熱水,吃了點自己帶的、早已冰冷僵硬的乾糧,圍在火塘邊,貪婪地汲取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
老牧民坐在一旁,默默地抽著一杆旱菸,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中繚繞。他時不時用渾濁的眼睛打量他們一眼,尤其是葉文濤和他胸口那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隱約可見的淡金色紋身。
“你們……不是普通的旅人吧?”老牧民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般的篤定,“這小夥子身上的‘東西’……還有你們身上的傷……不像是野獸弄的。”
石岩和蘇清墨對視一眼,心中警惕。這老牧民,似乎不簡單。
“大爺,實不相瞞,我們確實是遇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蘇清墨斟酌著詞語,既不想透露太多,又覺得或許能從這本地老人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您常年住在這裡,對這祁連山深處……特彆是‘魔鬼城’那邊,瞭解嗎?”
聽到“魔鬼城”三個字,老牧民夾著旱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濃重的菸圈,渾濁的眼睛望向土屋外呼嘯的風雪,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魔鬼城……千瞳峽……嘿嘿……”他乾笑了兩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和敬畏,“那是……被山神老爺遺棄,又被惡鬼占了的地方。我們祖祖輩輩都繞著走,牛羊靠近了都會莫名病死,人進去了……就冇見出來過。”
他轉過頭,看向昏迷的葉文濤:“你們能從那裡出來,還帶著這麼個……”他指了指葉文濤胸口的紋身,“……帶著‘山神’印記的小夥子,不簡單啊。”
“山神印記?”蘇清墨心中一動。
“老輩子人傳說,‘魔鬼城’底下,睡著一位被汙穢纏身的‘古老山神’。它有時會發怒,弄得地動山搖,黑風呼嘯。隻有身上帶著‘山神賜福’印記的人,才能靠近,甚至……平息山神的怒火。”老牧民磕了磕菸灰,“這小夥子身上的‘金紋’,看著……有點像老傳說裡提過的‘山神的寬恕’?不過,我也是小時候聽我爺爺的爺爺講過那麼一嘴,真假不知道。”
山神?汙穢纏身?寬恕?
這些帶著原始崇拜色彩的傳說,或許正是遠古先民對“幽瞳之井”和“曦微塔”那場無聲戰爭的另一種解讀和記憶殘留。
“那……大爺,您知道怎麼離開這片山區,去最近的有醫館的城鎮嗎?”石岩更關心現實問題。
老牧民想了想,指著東邊方向:“順著這個山坳一直往東走,大概兩三天腳程,能看到一條快要乾涸的河床。沿著河床向下遊走,再走個三四天,能到一個叫‘黑水驛’的小鎮子。那裡有漢人開的鋪子,也有懂點醫術的喇嘛。不過……”他看了看外麵的風雪,“這天氣,路可不好走。而且,河床附近……最近也不太平。”
“不太平?”阿芸問。
“嗯。”老牧民臉色沉了沉,“前陣子,有一夥外來的生麵孔,也在打聽‘魔鬼城’和‘千瞳峽’的事情。他們人不少,帶著傢夥,看著就不像好人。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也在黑水驛出現過。你們要是去那兒,最好小心點。”
外來生麵孔?打聽千瞳峽?
石岩和蘇清墨心中同時一凜!是泥鰍李背後的勢力?還是……盜走青城古洞石函的人?他們竟然也追到這邊陲之地來了?動作這麼快?
看來,即便暫時擺脫了地下的恐怖,地麵的危機,也並未遠離。
“多謝大爺提醒。”蘇清墨鄭重道謝。
這一夜,眾人輪流守著葉文濤和火塘,在提心吊膽和極度疲憊中,勉強休息了一下。
天亮時,風雪小了些,但並未停歇。葉文濤依舊昏迷,氣息似乎比昨晚稍微穩定了一點點,但依舊危在旦夕。
他們不能再等了。
告彆了那位神秘的牧民老人(蘇清墨又留下了一些銀元作為感謝),一行人再次踏上了風雪瀰漫的荒原,朝著老人指引的東方,蹣跚前行。
葉文濤在石岩背上,無知無覺。
他胸口的淡金紋身,在透過厚重雲層的、慘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又格外寂寥。
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標記著他已然截然不同、前路未卜的命運。
而更遠處的“黑水驛”,以及可能潛伏在那裡的未知危險,正等待著這群傷痕累累、身心俱疲的旅人。
連續兩天的頂風冒雪跋涉,幾乎耗儘了石岩等人最後的體力和意誌。葉文濤在背上越來越沉,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斷線的風箏。蘇清墨臉色蒼白如紙,全靠阿芸和**攙扶才能邁步。明心的腳凍傷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直到第三天下午,肆虐的風雪終於小了些,鉛灰色的雲層裂開幾道縫隙,吝嗇地投下幾縷有氣無力的陽光。而就在前方,一條寬闊但幾乎完全乾涸、裸露著灰白色河床和巨大鵝卵石的河穀,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
是老牧民說的那條河床。
看到目標,眾人精神微微一振,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踉蹌著走下荒坡,踏入了河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