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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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崎峰說：“那天我回到家就鑽進書房尋找各類書籍記載，直到父親叫著我去吃完飯，我才戀戀不捨地出來。父親覺得反常，還以為我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實在冇有尋到結果，問了很多人，還是我的騎射師父說，或許變戲法的人知道其中的奧秘。我和騎射師父約著明日去老神仙橋下打聽打聽，冇想到，府上很多很多人，都冇能活過第二天……”

蘇寒雪聽到晏崎峰的最後一句話，不覺心中一緊。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這麼多年從未有過地捧起了晏崎峰的臉，兩顆被塵世遺棄和折磨的心，竟然黏連在了一起：“過去了，都過去了。”

晏崎峰蹲下身子，滿是依戀地摟住蘇寒雪細軟的腰，由著她摩挲他的臉頰：“我被丟進碧玉堂後院裡刷馬桶、打掃馬廄、采購東西，天天餓肚子，天天捱打，之所以冇有隨父親而去，都靠著懷裡的小盒子撐著。我那時候找過你，後來才知道，因為戰事吃緊，你在京城又無依無靠，被當時還做禮部侍郎的柴丞相帶走藏了幾天，直到戰事結束，纔回到以前典客署的小院。可惜，後來川蜀出事，再冇有人能出麵救你了……”

“柴大人當時告訴我，隻要蜀王殿下在，皇位就不會落在異姓臣子手上，嗯，他說的冇錯，隻是他想到的，何武鴻也想到了。不過你彆難過，我冇吃什麼苦，隻是委屈了你。”蘇寒雪說。

“怎麼冇吃什麼苦？”晏崎峰從蘇寒雪的懷裡掙脫出來，臉上立時爬上了殺意，“我陪著何君去牢裡看你，你當時的樣子，我怎麼能不知道？你一身的病，難道不是那時候落下的？可恨我當時勢單力薄，被何家懷疑，隻能用那種辦法將你帶出來，又不能多一分關心，否則，怎麼會耽誤到現在這個樣子？”

“已經很好了。我知足了。”蘇寒雪說，“就算現在見了父親，見了蜀王殿下，我也甘願。”

“不許！不許你離開我！”晏崎峰好像突然成了孩子，帶著孩子的任性，聽不得一絲一毫與自己不同的說法，“我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不能讓你離開我！”

“我……”

晏崎峰失去了僅存的安全感，緊緊抱著蘇寒雪，鼻音很重：“我都說了，是你支撐著我走到這裡，你不能離開我！我什麼都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好，好，我知道……”

晏崎峰不依不饒：“在此之前，你不知道我是如何絕望地行走在黑暗裡。寒雪你知道嗎，追捕刺殺何武鴻的刺客的時候，我在蘇淘淘擺放的棺材裡，看到了和這個盒子一樣的‘鬼火’，我先是害怕，怕你暴露，等鎮定下來，又豁然開朗。我想，能想到和你一樣的辦法的人，應該是認識你、和你站在一起的人，這個人的出現，是不是就預示著，黑暗的日子就要到頭了？前天晚上，有人送來了蘇淘淘的畫像，我就確定了，我等到了時機！”

一提到蘇淘淘，蘇寒雪激動不已：“你說的這個姑娘，我想見見。”

“她就是宋盛楠，對不對？”

蘇寒雪點了點頭。

“她竟然真的活著。天知道她遭了什麼罪！”

蘇寒雪說：“我想見她，現在就想！”

晏崎峰鬆開蘇寒雪，哄著她說：“你總有機會見她，現在不急。我們必須馬上去找了因和尚。我帶你走吧。”

蘇寒雪收回眼中的盈盈水光。她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在晏崎峰的期待中點了點頭。

一輛馬車在晏崎峰的親自率領和兩百餘人的護衛下，緩緩駛向大承普寺。

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出了聚寶門，分出幾位將軍、幾十騎兵去京郊大營宣旨，曉瑜各軍，晏崎峰的目標冇有任何改變，腳步也快了許多。

晏崎峰也問過自己，“了因和尚在大承普寺”的訊息是仆人告訴他的，他一直冇有機會和時間印證，憑什麼就相信了？他尋了這麼久都冇能尋到的人，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為了一個不知真假的訊息而涉險，還拋下了剛剛用血肉換來、還冇有穩固的成果，值嗎？

他立刻回答自己：“冇有值不值，隻有我願不願意。要麼一起生，要麼一起死，我是不怕的。”

帶著這樣的信念，他和他的隊伍行駛在夜色掩映下的叢林裡。

林子不算茂密，因為經常有人穿行，在附近經商、生活，所以路比較寬闊，想容納車馬綽綽有餘。林子裡有鳥獸行動的聲音、昆蟲奏樂的聲音和風兒吹拂草葉的聲音，所有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過來，讓安靜中傳遞危險的信號。

晏崎峰的馬忽然不安穩地嘶吼一聲，整個身子也跟著甩動了兩下。他的戰馬是萬裡挑一的名駒，可於荒原識途，可於高山縱躍，在戰場上幾次救晏崎峰於危難。晏崎峰相信它，就像相信自己一樣。

既然戰馬示警，晏崎峰停下腳步。他高舉著火把，示意隊伍戒備。將士們警惕地四下觀察，靜靜感受著周圍的異動。

忽的，有幾隻說不上品種的鳥兒驚飛而起，穿透樹林，轉眼消失在視線中。將士們的戰馬有了片刻慌亂。

驚鳥起必有伏兵，不能再向前了。

“亮兵刃！”晏崎峰大喊。

刀劍出鞘的脆響紛紛而至，又驚走無數飛禽走獸。

埋伏在樹林裡的人們知道再也瞞不住了，隻聽一聲“衝啊！”的命令，舉著大刀長劍撲過來。晏崎峰立刻下達命令：“殺！”

靠著火把的光亮，晏崎峰一眼就看出來，那兩個身先士卒的將領，正是鄒雲呈和高明朗。想來晏崎峰在京城中耽誤了不少時間，雖然城門一直關著，但很多大將有自己的信鴿房傳遞訊息，更何況是何武鴻手下大將。

陸逸鳴被殺之後，聽到動靜的屬下就開始嘗試用信鴿給鄒雲呈和高明朗傳遞訊息，等晏崎峰從宮中出來，睡夢中的鄒雲呈被受到信鴿的親兵叫醒，趕緊告訴了同樣沉在夢裡的高明朗。

何武鴻、傅鬆和陸逸鳴陸續戰死，其他何武鴻黨羽也不會落個好下場。既然都要死，還不如在皇帝詔命和晏崎峰的屠刀到達之前，先下手為強呢。如果能殺了晏崎峰，掙得個“漁翁得利”的結果，更是意外之喜。

原本鄒雲呈和高明朗是打算在聚寶門外埋伏的，那裡纔是晏崎峰的必經之路。但和晏崎峰同時出城的，還有第二批信鴿。信上說，晏崎峰除了要宣示陛下旨意，最重要的是去大承普寺尋人。

這個節骨眼上尋人，怎麼說都是夠蠢得。可鄒雲呈和高明朗怎麼會嫌棄晏崎峰的“蠢”呢？等晏崎峰手上人數最少的時候發動攻擊，不是更有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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