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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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苗卓異府上的路，苗卓殊從來冇有覺得這麼長，長到跨越生死，長到見證人性。

所謂成王敗寇。已經身首異處的何武鴻被定為竊國之賊，他的故舊和死黨，自然也就成了禍國爪牙。

占據優勢地位、準備充足的晏崎峰手下將士，聽從將領的安排，已經衝到了幾個禍國爪牙的家裡，開啟新的殺戮。

苗卓殊看見，被何武鴻一手提拔起來的禦史大夫程慕生領著一家老小磕頭求饒，還是冇能躲過一個個高舉起來的刀；何武鴻最小的義子遊擊將軍國勇洋被亂刀砍死，幾乎成了肉泥；何彬當初的副將遊騎將軍文彥臣自知無力抵抗，奪刀自刎；甚至於，當初為虎作倀、陷害寧王的文淵侯宋義欽，也在一眾士兵麵前哭天搶地；還有幾位大人、將軍家，都是哀嚎一片，殺聲震天。

苗卓殊催動戰馬快走。

在路過晏崎峰家的時候，苗卓殊震驚地發現，這裡也不是祥和安靜的，反而更像個人間地獄。來這裡肆意殺人的也不是彆人，正是晏崎峰麾下大將閆慧明。

這自然是奉了晏崎峰的命令。

晏崎峰對閆慧明說，府上所有人，除了邀月閣的人，一律殺掉，不留活口。閆慧明問，幾位夫人也不留嗎？晏崎峰麵色冷酷地回答，殺的就是她們！

晏崎峰忍耐太久了，久到度日如年，久到恨不得立刻轉世投生，哪怕**做狗，也不想在這一世渾渾噩噩。

他的身邊，站滿了何武鴻安插的奸細，所有人都在監視著他，都把他當成敵人，當成掙前途掙功勞的工具。在這個院子裡，他不敢和人交談，不敢輕易哭、肆意笑，不敢問候放在心上的那個人，不敢放下手上的兵刃。他晚上不敢在院子裡掌燈，由著黑黢黢的夜把所有惡鬼吞噬；他不敢在院子裡種花草，唯恐奪命的妖魔藏身於此，給他致命一擊。

終於，他可以結束這段地獄一般的日子了。殺掉所有人，才能預示他的存活，才能讓那個一直被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存活——他無數次以為，他和她等不到這一天。

閆慧明遵從了晏崎峰的要求，用最冰冷而鋒利的刀，清除著晏崎峰認為的所有敵人。

一支箭羽迎麵飛來，朝著苗卓殊的門麵！

恍惚間，苗卓殊似乎聽到了惡鬼的召喚，萬千的雨珠，都像是送彆他的禮物。頭腦一片空白，原本可以輕鬆躲過的箭羽，成了苗卓殊致命的威脅。

好在苗吉祥眼疾手快，用隨身佩刀，打掉了這支箭羽，將丟了三魂七魄的苗卓殊從閻王那裡拉了回來。

“二公子！”苗吉祥大喊一聲。

苗卓殊才後知後覺地知道，自己差點死在這裡。

迎麵走來一個騎著戰馬的年輕人，看樣子比苗卓殊不大。他手裡提著一把強弓，是射出那一箭的罪魁禍首。

苗吉祥在對方還冇開口之前先聲奪人：“你是誰！你怎麼敢胡亂殺人？！”

年輕人又取來一支箭，好在冇有搭在弓上。他高聲回答：“忠武將軍晏崎峰麾下，左副尉郝大川。你們是誰？”

“我家大人乃是大理寺少卿苗卓殊，是你們晏將軍的好友。”苗吉祥大聲說。

郝大川認為晏崎峰是冇有所謂的“好友”的，好在苗卓殊並不在晏崎峰必殺的名單之中，也就冇有為難的必要，不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街上正亂，你們做什麼去？”

苗吉祥答：“我家大公子乃是中書侍郎苗卓異大人。弟弟看望兄長，不是正常的嗎？”

郝大川這纔想到，朝堂上有苗家文武兩兄弟，都是狀元出身，隻是剛剛苗吉祥報苗卓殊名字的時候，說的是“大理寺少卿”而不是“昭武校尉”，所以他纔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看著苗卓殊和苗吉祥從自己身邊掠過，即將遠去，郝大川說：“過一會還要上朝。還請大人告知中書侍郎大人，朝堂上說話安分一些。”

苗卓殊說：“我大哥和誰站在一起、說什麼話，不是我這個做弟弟的能置喙的，我隻負責保護他。讓你們忠武將軍離我哥遠些！”

不在意郝大川用什麼眼神對待他，苗卓殊快馬加鞭，趕往苗卓異的府邸。

苗卓異的府邸雖然距離皇宮比較近，好在還算安靜。苗卓殊和苗吉祥翻牆進來的時候，發現裡麵安安靜靜，好似和這個亂世格格不入。整個院子，除了苗卓異坐在臥室廊下扇著扇子賞雨，一個多餘的人都冇有。

看見垂頭喪氣、一臉苦相的苗卓殊過來，苗卓異挑了一下眉，仰著頭說：“外麵那麼亂，你怎麼跑來了？”

“大哥也知道外麵亂，怎麼還有心情賞雨品茶？”苗卓殊也覺得對方奇怪，“府上其他人呢？”

苗卓異說：“外麵鬨了那麼久，下人們都害怕，擔心家裡人的安危。我就叫他們回去，藏在家裡彆出來——你們大理寺獄著火了，你怎麼不去守著？擅離職守是大罪！”

苗卓殊知道，苗卓異有許多事瞞著自己，現在看來，其中有一部分應該和晏崎峰有關。他也坐到廊下，丟掉濕透了的鞋襪，靠著廊柱縮成一團，說：“大哥，當初晏崎峰調查‘箜篌殺人案’，真正的卷宗是你讓晏崎峰給我的吧？”

苗卓異冇想到苗卓殊會在這時候問他這個問題，下意識搪塞道：“什麼卷宗？卷宗還有真假？”

苗卓殊繼續為揭穿苗卓異的謊言而努力：“冇有嗎？那為什麼晏崎峰無師自通，能交給何武鴻和陛下一份天衣無縫的審理結果？他的所作所為，正好和大哥給我講的一模一樣？難道是巧合？難道世上有和大哥思維一樣的人？”

“這是一個正常人都會想到的事，隻不過你混跡官場時間短，冇有經驗罷了。晏崎峰能忍辱負重這麼多年，連個朋友都不敢交，謹小慎微，當然能想到這一層。隻因為這樣的小事，你就斷定我在指使他，你可太武斷了！”

苗卓異說的認真，還帶著責備的口氣，苗卓殊卻依然心平氣和，並不像往常一樣退縮。他反駁道：“大哥你也說了，他連個朋友都不敢交，那麼我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讓他願意讓我進家門？憑什麼給我一封真卷宗，讓我了卻心願？哥，你和晏崎峰，到底有什麼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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