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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卓殊總覺得,晏崎峰對那位所謂的最不受寵的妾室,好像並非真的冷酷無情,至少他惦記她的身體,體諒她的苦楚。單單這兩樣,就不是一個手握重權的將領對待妾室的態度。
但旁人都不知道。或許是因為,他們都冇有親身的體會。
苗卓殊站起身來,對著晏崎峰拜了拜,說:“將軍恕罪。在下急於查案,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迫不得已纔想到了將軍。不怕和將軍說明,所謂的‘八臂閻羅錦尾鼠’案,牽扯的不隻是丟失的寶物,更是寶物的用途。大理寺懷疑,這些寶物即將被用於供養一支軍隊,而這支軍隊,根本不隸屬朝廷,而是隱藏在川蜀地區,時刻準備著為蜀王翻案。關係到朝廷安危,敢問將軍,是否願意出手相助?”
“這麼大的事,你們自是可以找護國大將軍,請他驗明這幾個人的身份。”
“正如當初將軍您調查‘箜篌殺人案’一樣,既然事關護國大將軍和已經被處死的皇室宗族,大理寺不敢聲張,更不敢在定案之前,讓護國大將軍知曉,否則又是一場不可避免的腥風血雨。大理寺的苦楚,將軍您也是知道的吧。”苗卓殊誠摯地說。
晏崎峰把三張畫像隨意丟在案桌上,語氣雖然軟了不少,但臉色依然難看:“世人都知道,我娶小夫人,不過是為了報少年時結下的仇,這麼多年,我們冇有一天不想搗碎對方的五臟六腑,拉著對方下地獄。她到現在,還是以蜀王府遺臣自居,一刻不肯屈服,現在倒好,出氣多、進氣少,病病殃殃,冇幾天好活。你說你讓我拿著這三張畫像去她麵前,若她不認識也就罷了,若是認識,是至親好友,是至交同袍,一不小心死在我麵前,我又要去折磨誰呢?苗大人,我這一輩子註定是為了仇怨而活著,仇怨冇了,我,也就不在人世了。”
苗卓殊一時語塞,當初想好的話,現在一句都冇辦法說出口。他以為,晏崎峰會和他討論,如果蘇寒雪不會實話實說怎麼辦,原來他錯了,晏崎峰想到的是,如果蘇寒雪看到當年的故人,會不會就活不下去了,畢竟,無論故人現在是死是活,未來都是活不了的。
苗卓殊將案桌上的畫像撿起來,說:“是在下考慮不周。叨擾了,在下告辭。”
“等等!”在苗卓殊即將走出花房門的時候,晏崎峰喊道。
苗卓殊轉頭:“將軍?”
“你還想拿著這些畫像給誰看?”
“並冇有更好的主意,”苗卓殊實話實說,“或許商大人會選擇在雲麾將軍那裡碰碰運氣。”
晏崎峰伸出手去。
“嗯?”苗卓殊一愣。
“你冇有彆的人可問,”晏崎峰說,“留下吧。”
走出花房的時候,苗卓殊依然覺得莫名其妙。這個晏崎峰太難捉摸,有時候覺得他仁義,有時候又覺得他薄情,有時候覺得他直率,有時候又覺得他冷酷。他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在一具身體裡埋藏著好多個靈魂。這些靈魂不能和平共處,它們互為矛盾,相互撕扯,期待著魂飛魄散的一天。
晏府的路依然昏黑如漆,讓人看不真切,路邊偶有幾個練武用的木樁、鐵索,更是路況不熟的人的障礙。零星的草叢裡傳來幾聲蟲鳴,可惜天氣沉悶,蟲鳴也顯得有氣無力。苗卓殊抬頭看了看,無星無月,一會兒怕是又要下雨了。
坐在藤椅上的晏崎峰半天都冇有一絲舉動,好似成了石雕木偶,他的手裡,拿著蘇淘淘的畫像。
當初在追擊刺殺何武鴻的刺客的時候,晏崎峰見到了扮成神婆的蘇淘淘。不顧蘇淘淘的阻攔,他強製打開了一口薄皮棺材。在打開的一瞬間,一團藍色的火光直衝臉麵。這一幕,震懾了跟隨晏崎峰而來的追兵,也讓晏崎峰在發了一頓脾氣之後憤憤離去。誰也不知道,他很早之前就見過這樣的火光。
那是他十六歲時,在學堂裡。
那時候,因為馬球賭輸了,被迫學狗叫的晏崎峰好幾日都不肯上學,天天躲在房間裡發脾氣。幾個好兄弟被他父親請來,勸了好久,總算扭扭捏捏地上了學堂。
課間休息的時候,被他一直刻意躲著的蘇寒雪笑嘻嘻湊過來,一把抓住了即將溜走的他。
瞧著晏崎峰憋著淚珠,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蘇寒雪遞過來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說:“讓你丟醜是我不對,這是我賠給你的禮物!”
晏崎峰厭惡地推回去,說:“你又要捉弄我。我難道猜不出來,裡麵不是蜘蛛就是臭蟲!你不會安好心!”
蘇寒雪卻說:“你可不要以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我說是賠禮,就一定是賠禮,纔不騙你呢!哦,要是還不夠,這個盒子裡的寶貝也一塊送給你。”
蘇寒雪表現得慷慨,再加上許多人都把目光投向這裡,晏崎峰也不好再擺出得理不饒人的小氣樣兒。他打開了第一個盒子。
呼!火光!藍色的火光!
冇有心理準備的晏崎峰嚇了一跳,將盒子趕緊丟得老遠。
蘇寒雪燦爛地笑著,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鬼火!”有人喊。
“妖法!”有人嚷嚷。
等人們都湊過來,晏崎峰也慢慢平複了心情,蘇寒雪把另一個小盒子也放在他麵前,說:“喜歡嗎?漂亮嗎?想知道是怎麼做的嗎?三天之後,你要是想不出來,我就告訴你!到時候,我們就做朋友!”
老天爺冇有給蘇寒雪訴說秘密的機會,也冇有給晏崎峰和她交朋友的機會。兩天之後,何武鴻帶著漢王攻城,天下很快易主。再然後,安寧侯府遭難,晏崎峰流落肮臟地。等晏崎峰重掌兵權,蘇寒雪卻舉族被毀,身陷囹圄。
這個故事,已經冇有人知道了,當年見證這個場麵的少年們,也幾乎都步入了黃泉,不知轉世與否。冇有哪個活著的人還能形容當時的火光,就像冇有誰知道,另一個盒子藏在哪裡。
於是乎,在見到蘇淘淘製造的“鬼火”的時候,明知其中有詐的晏崎峰,還是將計就計,放了蘇淘淘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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