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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個詛咒,像一個牢籠,把苗卓異死死地困在裡麵,不得解脫。
原本有蘇茶茶在手,翼王是占據了優勢的,可自從宋盛楠出現在京城,還把這個訊息散佈到天下皆知的程度,優勢就轉向了宋盛楠。
可如果聽從宋盛楠的擺佈,將扣押了這麼久的人質蘇茶茶拱手讓出去,就是坐實了宋盛楠在告示上寫的“罪證”,這豈不是壞了朝廷顏麵?翼王殿下尚未登位就背上罵名,以後如何立威?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大堂外麵吹來一陣冷風,吹得人們的衣襬都跟著飛揚,撲在幾案上的告示也差點掉在地上。苗卓異愈發心慌。
歐陽敏之說:“伯清,你可要穩住神。翼王殿下說宋盛楠是謀反的罪人,她和她的川蜀軍就必須是罪人,那個押在宮裡的小丫頭也必然是罪人!對於國家罪人,隻能除惡務儘。我們不能受宋盛楠的脅迫!”
可商孟凡反駁說:“不受她脅迫?今天她能在京城散佈謠言,不知道明天能做出什麼驚天之舉!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她不好過也不會讓全城百姓好過。京城要是亂了,還要朝廷做什麼用?現在京郊大營的將士們都被宋盛楠的伏擊打怕了,難道調集他們進城抓人?咱們大榮國建國這麼多年,有京郊大營的兵馬進城的先例嗎?”
“冇有先例就創造先例!”歐陽敏之說,“既然養了貓,就不能讓老鼠在家裡橫行霸道!宋盛楠是早晚要除的,留著就是禍害!趁著這個機會將她們一網打儘,也好讓翼王那裡省下許多麻煩!”
“誰能保證這麻煩能‘省下’還是‘新增’呢?京郊大營的將士們一旦進城,勢必會鬨的人心惶惶,到時候就算宋盛楠不想戰,也都要戰一場了,京城便成了一個到處潛藏禍患的戰場!”商孟凡說,“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順利戰勝宋盛楠,要了她和蘇茶茶的命,你以為就萬事大吉了?等川蜀軍聽說他們的元帥死在了我們手上,難道不會孤注一擲嗎?他們早先就已經被定下了謀反的惡名,根本不會在乎朝廷乃至天下人的眼光,再加上他們苟延殘喘活到現在,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揹負著仇恨,你還敢殺了他們的首領,不是火上澆油嗎?!”
歐陽敏之被商孟凡反駁得急了,說:“那你說該怎麼辦?妥帖地把人質送出去,滿足宋盛楠所有要求,然後再陪著笑臉道歉?宋盛楠要是不遵照承諾退離京城,反倒再鬨出一出大戲來,你要如何應對?你讓整個幽並軍的臉麵往哪兒擱?”
“若是宋盛楠不遵照約定撤離京城,理虧是她,若我們不交出蘇茶茶,把全城百姓的性命當成賭博的籌碼,那麼理虧的是我們。一旦百姓知道我們出賣了他們,你以為先攻入各大衙門和官署的人是誰?是宋盛楠嗎?是全城百姓!”
“有京郊大營的將士,有吳運大將軍率領的京城兵馬,還有駐紮在皇宮的禁軍,我們難道要怕幾個暴徒?商大人的膽量未免太小了些!”
“下官膽量是否能比得上歐陽大人尚不清楚,但識時務的本事確實比大人強一點。下官以為……”
“都不要說了!”黑著臉的苗卓異打斷了歐陽敏之和商孟凡的唇槍舌戰,讓兩個麵紅耳赤的人能暫時平複心神,“此事該如何決斷,需要本官與吳運大將軍再行商議,各位的意見本官會放在心上,但請各位慎言。”
聽了苗卓異的警告,兩人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
就在歐陽、商、週三位大人即將退出大堂的時候,有一位胥吏匆忙進來,因為太激動,差點和周炳昌撞個滿懷:“中書令大人——”
苗卓異有些惱,隻是表現在臉色上,冇有宣之於口。
不等諸位大人問什麼,那位胥吏聲音響亮地說:“嶺南督總管提前完成接受投誠、改編軍隊的任務,現以進城!”
因為胥吏說得興奮,更因為幾位大人尚沉浸在憂慮之中不能自拔,一時冇有反應過來,胥吏口中的“嶺南督總管”指的是誰。
見幾位大人都是一臉呆相,胥吏又補了一句:“二公子回來了!”
哦,原來是翼王次子楊博宏結束了嶺南事務,打馬回朝。
楊博宏一個月前遞上軍報,說要等嶺南軍務處理完再回京,苗卓異估量還需要至少一個半月,誰知道那位隻能稱得上少年的將領,提前半個月踏入了京城。
苗卓異驚喜和敬佩之餘,心裡的擔子也慢慢放下了。在給蘇茶茶定罪行刑這件事上,終於有了一位比他更有發言權、更能挑得起重擔的人出現了。
半個時辰之後,被請入中書省的楊博宏聽完了苗卓異和歐陽敏之的彙報和分析。話音落下,寂靜的大堂上隻剩下闖進來的嗚嗚風聲。
楊博宏冇有馬上做決定,而是隨意地四下掃視一眼。
這個地方楊博宏年幼的時候來過,不隻是這裡,京城絕大部分衙署他都光顧過,那座已經封閉許久、皇家威嚴快要損耗殆儘的皇宮,更是他曾經早晚生活的地方。
四年多以前,他在京城做過質子,因為年幼而養在宮中。他見過先帝,那是一位說一不二可惜英年早夭的天子。楊博宏曾經想,如果先帝能多健康地活幾年,很多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他們翼王府或許會一直夾著尾巴做事。
所以當年他纔會冒著生命危險給自己下毒,讓自己命懸一線,幾乎要藥石枉醫。先帝難得心軟一次,將他放出京城,送回幽並,這才讓翼王府擺脫了被牽製被威脅的命運。
如今重歸京城,成為萬眾矚目的存在,若說寵辱不驚、喜怒不形,是不可能的。他隻有十五歲,一個十五歲即收服嶺南全境的少年將領,你讓他如何不得意?
高坐於主位的楊博宏並不刻意顯露,便已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在兩個大臣的注目下緩緩開口道:“宵小之徒,絕不姑息。要殺,就不要隻殺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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