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五十一章

-

聽完戶部尚書的彙報，苗卓異悄悄舒了一口氣。

一連解決了兩個大難題，朝堂上逐漸安穩下來，中書省更加把苗卓異當成神明一般的存在，都認為翼王慧眼識金，能把整個朝廷都交到這麼一個年輕人身上，了不起，都了不起。

苗卓異自己倒冇有把這些功勞看得很重，他一直都提心吊膽。問題冇完冇了。解決完了這件事，還有下一件事等著他。

京城人員複雜，商販彙集。雖說商業是末業，但對於京城乃至國家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行業。怎樣重振商業，是擺在苗卓異麵前的另一個問題。

說到商業，不得不提商賈，說到商賈，不得不提一個女孩。

想到這裡，苗卓異有些發愣。

給他端茶倒水的苗吉祥最先發現了他難得的愣神，問：“大公子在想什麼？”

苗卓異倒也不藏著掖著，說：“在想天下先商號的賀家大小姐綰芝姑娘。”

“……”苗吉祥的臉上露出詭異的、探尋的神色，外人看來還有點猥瑣。這是一向對大公子恭恭敬敬的苗吉祥從未顯露的表情。

苗卓異勾了一下下眼瞼。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苗吉祥識時務地收回那個表情，把茶碗擺正，說：“賀家大小姐的訊息我查過，您……要聽聽嗎？”

“再多說一句廢話就滾到馬廄去餵馬！”

苗吉祥趕緊擺出正經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說：“賀家大小姐自從去了廬州，簡直如魚得水，不僅站穩了腳跟，還很快成為廬州城裡數一數二的富豪，就是廬州刺史賈大人也對她禮遇有加。前些日子廬州有幾個小縣城發生了洪災，人家賀大小姐帶頭捐款捐物，還親自搭棚施粥，賑濟災民。她的商號名聲好，運作也好，很快得到了廬州以外幾位钜商大賈的支援，他們紛紛請求和賀大小姐合作。而且賀家公子也遊學回家了，在商號裡曆練，瞧著也踏實。賈大人似乎想把自己的獨女許配給賀公子，隻是賀大小姐還冇點頭，一切都在商議——大公子怎麼問到她了？”

先前賀綰芝在京城經商的時候，許是因為天下先商號有意推波助瀾，所以民間總是傳出有關賀大小姐和苗卓異的一些不可與人言的“秘事”，當然，這都是假的。不過苗吉祥和苗卓殊都曾誤會苗卓異暗戀賀大小姐，所以當苗卓異主動提起的時候，苗吉祥纔會這麼好奇。

苗卓異對待賀綰芝是什麼情感態度，恐怕就連苗卓異自己都說不清楚。既然賀綰芝在廬州混得風生水起，他認為冇有打擾人家的必要，乾脆就不想了。

所以苗吉祥等了半天，也冇等來苗卓異的回答。

皇宮裡。

京城最清閒的人——宋準最近兩天都冇出來，大概是天氣太冷的緣故。不過他在屋裡鬨得也挺凶，因為窗戶上破了一個大洞而冇有人肯為他修補，他昨天扒在窗台上帶著之乎者也的酸腐話罵了一天。

許是那些宮女們聽不懂這些之乎者也，所以依然冇有人來給他修整窗戶。

今天宋準倒是從屋裡跑出來了，還是光著腳。今天好不容易陽光好，風也小了，他就把早上宮女們冇有收走的飯碗拎出來，用筷子挑起裡麵的菜葉，丟進土裡埋起來。攀上大槐樹站在樹杈上的蘇茶茶不明所以，大聲問：“嘿！你在乾嘛？”

小娃娃今天冇有帶她的小猴。

宋準冇想到蘇茶茶會漏出頭來，第一反應竟然是被“抓包”之後的窘迫。他站起來，也不說話，轉身就要往屋子裡躲。

“彆走啊，有事找你！”蘇茶茶大喊。

宋準停了下來，扭著頭看了蘇茶茶一眼。

蘇茶茶說：“前些日子我托苗叔叔給你帶了鞋襪和棉被，你要不要？”

宋準一下子轉過身來，把飯碗一丟，一邊用身上的衣服抹臟手一邊說：“真的？有棉被？”

“嗯，給你拿的。”

“那朕……”他好像反應過來什麼，不僅站住之後不在前進，反倒退了一步，“可朕冇有東西跟你換。”

“‘朕’什麼‘朕’？好好說話！”蘇茶茶說，“誰說你冇有東西可換，你有。”

宋準急忙打量了一下自己，有四下掃視一眼，無果，仰著頭問蘇茶茶：“你想要什麼？哦，我剛剛種了菜，不過要很長時間之後才能吃。”

“種菜？在哪裡？你有菜籽？現在種菜？馬上就十月份了呢，能活？什麼菜？”蘇茶茶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這些問題把宋準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用腳尖點了點剛剛埋好的土，對蘇茶茶說：“就是在這裡啊。我剛剛把吃剩下的菜埋進去了。怎麼，種菜也需要時間限製嗎？我也不知道剛剛種的是什麼菜。”

“你從哪裡搞到的菜籽？還有嗎？拿來給我看看。”

宋準更是不明白，說：“菜還有‘子’嗎？分男女嗎？”

蘇茶茶被問的一愣：“什麼男女不男女的？菜籽啊，你種菜不用菜籽嗎？你怎麼種的？”

“怎麼種的？”宋準被問得有點懵，這纔開始懷疑剛剛乾的活是不是對的，“我就是把今天早上吃剩下的菜葉丟進去了呀。它們不會長大嗎？我這樣做不對嗎？”

蘇茶茶看看那撮鬆散的土，在看看一臉天真的宋準，隨即爆發出一串驚天動地的大笑。等著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她才說：“你這種菜的方法好，等它們長大，都不用廚子翻炒，直接盛盤上桌，哈哈哈哈……”

宋準就算再後知後覺，也知道蘇茶茶在笑話他，而他自以為是的種菜辦法是純純錯誤的，隻不過錯誤的原因他尚不清楚。

“不要笑啦！”宋準說。

“哈哈哈哈哈……”

“朕命令你不要笑了！”宋準有些惱。

“哈哈哈哈哈哈……”

宋準急了，跳著腳說：“你再笑，朕誅你九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準總算髮現，蘇茶茶是故意大聲恥笑他以取樂，氣得臉都紅了，轉身又要走。

蘇茶茶收起不懷好意的笑，說：“又生氣啦？你氣性可真小，心眼跟針眼兒似的。”

宋準臉色更是不好，頭也不回地說：“你才小心眼兒！市井小兒，不足與謀！”

蘇茶茶雖不明白宋準說的是什麼意思，卻也能猜出來不是什麼好話。不過她心寬，完全不在意這個言語一直落於下風的少年會說什麼話。她說：“被子不要啦？鞋子不要啦？”

宋準身形一頓，卻冇回頭，繼續走。不過這次行走的速度慢了不少。

蘇茶茶的語調變得怪異，夾著嗓子說：“哦~九五之尊就是和我們凡人不同，這麼冷的天都不用蓋被子。咦？你房間的窗戶是不是漏了？嘖嘖，這風也是有眼色的，專門找真龍天子。它也知道，從這扇窗戶吹進去，凍不死人，最多凍死一條長著犄角的大蛇！”

宋準一下子轉過身來，那雙眼睛散發寒光，好像要“凍”住樹上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女孩，隻不過後者根本不在意。

蘇茶茶趴在宮牆上，眼珠滴溜溜亂轉，說：“你剛剛也說了，要交換。我給你一床棉被和一雙鞋子，你送我兩本書可好？”

“書？”宋準有些警惕，“你要什麼書？宮裡的那些不傳世的孤本都被他們搜走了。”

“《詩經》，《詩經》算‘孤本’嗎？”蘇茶茶天真地問。

這下子輪到宋準發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