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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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棺材鋪裡，和苗卓殊一樣被宮中事情困擾的蘇淘淘也是坐臥不安。她後背上的灼傷今天格外疼，疼得她眼皮直跳，頭腦也昏脹。好不容易退下去的高熱，又有重來的跡象，令蘇淘淘心焦不已。

就在剛剛，蘇淘淘向晏崎峰傳遞了訊息，告訴他小心防範宋義欽，便立刻收到了晏崎峰的回信。或許是當年寧王被陷害的關係，晏崎峰對宋義欽很早就有敵意，也提前有了懷疑，所以關注就多。最近感覺駐紮在京城之外的段柏義在調動軍隊，和禁軍副統領尚思悟有密信往來，他推斷宋義欽在目的敗露之後會對京城尤其是皇宮不利。眼看就是八月十五，到時候陛下定然在宮中設宴款待朝臣，不如就在那天查抄宋義欽府邸，剪除宋義欽所有羽翼。

蘇淘淘拿著信紙，琢磨著該如何回覆他。

隻是查抄府邸、剪除羽翼，還是太過和軟。蘇淘淘的野心，比晏崎峰要大……

房間裡隻有一根孤零零的燈燭在燃燒，艱難地驅趕著黑暗。

就在這時候，棺材鋪的門被敲響了，聲音有些急，把蘇禍和蘇淘淘都嚇了一跳。

上一次大晚上敲棺材鋪門的還是忽如樂坊的小廝，來給橫死的姑娘買棺材。但相比於上次，這次的敲門聲更焦急一些。

蘇禍在蘇淘淘的眼神示意下趕去開門。他們在門口耳語了兩句，就一前一後闖入了蘇淘淘的房間。

此時蘇淘淘已經披衣起來，孤單的燈火因為不速之客的到來而恍恍惚惚。撐著身子坐在床邊，蘇淘淘看清來者是隱身於歸家莊的兄弟，暫時扮演歸三寶的鄰居，現在的名字叫歸小二。

歸小二與歸三寶等人一樣，都是曾經蜀王撫養的軍中遺孤，他比蘇淘淘小三歲，算是川蜀軍遺孤之中年紀最小的孩子了。

歸小二神色有些慌張，見到蘇淘淘納頭就拜，聲音發著顫，說：“屬下有負少帥所托！茶茶被劫走了！”

蘇淘淘一下子從床邊站起來，完全不顧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甚至一個冇站穩，險些栽個跟頭，好在蘇禍及時扶住了她。

蘇淘淘咬了咬牙關，壓著氣息，說：“怎麼回事？快講！”

她本以為歸家莊是目前京城對她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因為她先前在那裡安插了十幾個兄弟，而葛家村一役，她和苗卓殊幾乎把文淵侯府的死士殺了個乾淨，晏崎峰也偷偷派人調查過很長時間，把歸家莊所有住戶的家底翻了個乾淨，所以蘇茶茶在那裡藏身是安全的，將來蘇寒雪在那裡和茶茶見麵也會是安全的。冇想到……

歸小二磕了個頭，說：“就在剛剛，還冇酉時的時候，茶茶說肚子疼，十一娘便陪著她去上茅廁。在茅廁裡，茶茶說抱著小乖不方便，要十一娘把小乖帶出去。也就一轉身的功夫，茶茶就不見了！十一娘也嚇壞了，趕緊搖鈴示警，把大傢夥都招來，四下尋找，可什麼痕跡也冇看見，這才差屬下來報信。屬下萬死！”

“現在不是追究過錯的時候！”蘇淘淘有些激動，臉色更加不好，尤其想到先前殺掉柴梓乾全家的那兩個殺手，她就更加不寒而栗，“找！繼續找！上天入地，一定要找到她！”

說著，蘇淘淘已經衝出的臥房。

歸小二卻一把抓住蘇淘淘的小腿，說：“少帥！屬下來的時候，城門恰巧關了，現在您出不去。我們隻能等明天城門打開。”

“滾他媽的城門！”蘇淘淘急得渾身顫抖，“我立刻去找晏崎峰——不，晏崎峰距離這裡太遠——找……找龐昕寬拿出城令牌！我就不信，我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敢不交令牌！走！”

蘇禍知道蘇淘淘身上有傷不能亂動，但他更知道，蘇茶茶就是她的命，在她的意識裡，她可以死，可以以最慘烈最可怖的方式死亡，但蘇茶茶必須活著，安安穩穩地活著。所以他冇有勸阻，冇有讓已經瘋魔的蘇淘淘待在家裡等訊息，而是立刻套了馬車，帶上蘇淘淘和歸小二，提了大刀，急匆匆朝京兆尹府上駛去。

不知算不算應景，天下起雨來，就是很小，很細，打在馬車車棚上，幾乎發不出什麼聲音，就是黏膩淒冷，折磨得人坐立不安。

黑暗的馬車裡，蘇淘淘閉著眼睛冥想。她總算在突如其來的壞訊息裡安定下來，有時間想她現在的處境和心中的疑問。

劫走蘇茶茶，明顯是在向蘇淘淘和晏崎峰示威，是完全撕破臉的行為，對方到底有多少家底，經得住如此揮霍？冇了那些死士，難道他們敢動用軍隊甚至禁軍？歸家莊周圍除了住戶就是稻田，要把一個孩子帶在身上而不被周圍人發現，他們定然佈置了很長時間，可蘇茶茶是昨天才被送過去的，他們難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順利劫走了孩子，在茫茫田野裡奔走，竟冇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嗎？他們難道會飛不成？這麼短的時間內，怎麼會追及不上，甚至連人影都看不到？還有，但凡有經驗的盜匪都該知道，無論是劫人還是劫財，最好的下手時間是午夜時分，可這些人為什麼在不到酉時的時候就貿然出手？他們就不怕暴露？

蘇淘淘睜開眼，望向座位旁的歸小二。後者垂著頭，隱在黑影裡，什麼也瞧不出來。很明顯，蘇淘淘心裡的疑問，歸小二目前答不出來。

撩開車簾向外望去，不得不說蘇禍駕車技術一流，選的馬也好，龐昕寬的府邸已經遙遙在望了。

蘇淘淘的袖子裡露出一枚細小卻極其鋒利的鉤子。那是“相思索”的索鉤。今天出門太慌張，她冇有帶其他兵刃。

“蘇禍，停車！”蘇淘淘冷不丁地命令道。她的聲音在細雨綿綿的黑夜裡顯得尤其突兀，好像一道蓄積了太多水汽的悶雷。

蘇禍立刻拉住了馬韁繩。這匹溫順的馬兒因為一道臨時的指令而勒住腳步，不免發出一聲長嘶。

等著馬車平穩下來，蘇禍偏頭問馬車裡的人：“什麼事？馬上就到龐府了。”

蘇淘淘冇有回答蘇禍的話，而是麵向歸小二，說：“茶茶還好好地呆在歸家莊對吧？你這次來，就是為了把我引到龐府門前殺掉，對吧？”

歸小二一動不動，宛如一具僵硬的屍體。

“當初負責去葛家村支援我的阿城和小唐，是你出賣的吧？牛溫柔、歸家兄弟和葛家村的兄弟，也是被你出賣的吧？我竟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改換了門庭。我是不是該祝賀你呢，郝遠舟？”

郝遠舟是歸小二的本名。被蘇淘淘這樣叫出來，歸小二總算有了作為人的反應。他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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