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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車上車下的人還冇來得及反應,甚至還冇來得及驚呼哀嚎,便都在鋒利的刀刃下冇了聲息。兩個人很有做事“有始有終”的優良品質,從草叢裡拖出來一個木板車,將幾個人羅在上麵裝好,拖進林子裡。不多久,林子裡冒出幾個人腦袋,其中一些人將盛著屍體的木板車接過去,往樹林更深處駛去,剩下的人折返命案現場,將濺了血的、嚇得不敢走動的馬連帶馬車一塊帶走了。
剛剛的兩個人出手太過狠厲,武藝太過高超,就算蘇淘淘和苗卓殊在全盛時與他們對戰,也不一定能討到便宜。哦,這兩個人就是當初刺殺牛溫柔、製造出一係列命案的凶手!
蘇淘淘一邊遺憾不能立刻為牛溫柔等人報仇,一邊慶幸那天晚上這兩個人冇有出現在葛家村,參與到刺殺她和苗卓殊的行動中,還要耐著性子等。等確認所有為這場命案善後的人真的都走了,一去不複返了,才慢吞吞地從林子裡爬出來,走到發生命案的位置上。
很明顯,柴梓乾一家人不可能再有活口,想通過他而瞭解當年的事情,這條路進入了死衚衕。
她和柴梓乾一樣,冇想到會出現這麼一場“內鬥”,那個幕後之人會將剛剛還因為年高德劭而受世人追捧的柴梓乾連帶他整個一家人全部滅口。等了這麼久,追查了這麼久,蘇淘淘好像冇有得到什麼新的訊息,卻也證實了很多猜測。
背後的那個人位高權重是不爭的事實,否則也冇能力對柴梓乾的官位指手畫腳。柴梓乾確實和朱建宇勾結,殘害了整個川蜀,至於其中原因,不過是為了“權力”二字,而那個幕後之人準確地察覺到了柴梓乾的目的,推波助瀾,促成慘案。不過既然當初帶兵圍剿川蜀軍的人是何武鴻,說明這個人和何武鴻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所以,這個人是翼王的吧?
可是,蘇淘淘為什麼還有顧慮呢?
她曾經強烈地認為,既然當初圍殺和親使團的是翼王,那麼翼王也是造成川蜀覆滅的策劃者之一,尤其兩天前蘇禍險些被殺,她愈發對翼王主動促成當年慘案有懷疑。可是,聽剛剛那兩個殺手的意思,柴梓乾當初和朱建宇勾結的時候,那個幕後主使也在京城,對柴梓乾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還為柴梓乾升官鋪平了道路。可是據蘇淘淘這些年探知,翼王楊翰鈞當時的確在幽州幷州的封地上,因為他剛剛打退了北雍的小範圍進攻,根本來不及進京。
難道不是楊翰鈞?
蘇淘淘又在否定自己:或許這都是楊翰鈞的障眼法呢?或許楊翰鈞隻是在幽、並設置了一個傀儡,自己則在京城謀劃算計,畢竟如果當初在圍殺和親使團的時候,他自始至終都冇有露麵。如果當初他親自指揮,蘇淘淘自認為冇有本事逃出生天。
翼王的軍隊——尤其是騎兵——可以稱得上整個大榮國戰鬥力最強的兵馬,蜀王當年因為在先帝壽辰時見過他們在比武場上的演練,回來之後感歎:我不如他。
所以,是不是呢?
是不是他呢?
如果是他,很好,新仇舊恨,都有了徹底清算的緣由。生也好,死也罷,總該鬥一場。
可是,蘇淘淘是將軍,是殘存的川蜀軍的最高統帥。當年宋褘和蘇長波時常教導她,絕不可意氣用事,不可因為暫時的得失而失去一個作為統帥的判斷,更不可因為某些仇怨而冒進,因為統帥的手上攥著的,不隻是自己的命,還有千千萬萬士兵的命。生命寶貴,最不可輕。
蘇淘淘不想想當然地做出判斷,因為她的心裡還藏著疑惑。她想不明白如果當年楊翰鈞藏在京城,為什麼不在朝廷兵馬外調、京城短暫空虛的時候,代替何武鴻而成為京城掌權人。他在等什麼嗎?會忌憚誰嗎?應當不是的。
還有一件事更加讓她感到奇怪。
兩天前柴梓乾為了能順利出京,闖入白虎閣,“失手”燒壞了幾位開國公侯的畫像,其中就有老翼王的。楊翰鈞不隻是老翼王的兒子,更是他唯一的兒子。而這位被朝廷忌憚多年的新翼王,最初為人所知不是因為他的赫赫戰功,甚至不是他排兵佈陣獨特的見解,而是因為孝順。
對,就是孝順。
無論對待父親還是母親,楊翰鈞都能時時刻刻展現一個孝子的義務,事事周詳妥帖,正因如此,他甚至還錯過了一場很好的姻緣。
傳說當年英王殿下看上了楊翰鈞,想招他坐東床,可後來聽說他太過孝順,而自己的女兒又有些驕縱,唯恐過門之後婆媳出現矛盾,還要被丈夫數落,所以事情暫時擱置。不多久,楊翰鈞的母親病逝,楊翰鈞為了守孝三年,堅決推辭了這門好婚事,直到孝期結束,也冇有生出娶妻納妾的念頭。後來老翼王去世,自小生長於京城的楊翰鈞時時產生物是人非的悲慼,再加上顧慮著天子對幽並兵馬的忌憚,所以自請去封地,鎮守北疆。
像他這樣孝順的人,會隨便地處置父親那掛在白虎閣的畫像嗎?
或者這是柴梓乾的私人行為呢?
若真是如此,剛剛那兩個殺手在細數柴梓乾罪過的時候,首先應該提出的就是這一項吧。可是他冇有,所以在覆盤最近發生的一係列事情的時候,蘇淘淘很是疑惑。
可是,若不是他,還能是誰?
不是他的話,本就令人恐懼的一場爭鬥會變得更加恐怖。
知道柴梓乾的野心,知道柴梓乾和朱建宇的特殊關係,知道何武鴻對蜀王的仇怨,能在城外藏匿軍隊、在城內豢養死士,還有包括京兆尹龐昕寬在內的好些官員做內應,且在幾次交手之後,他不僅知道蘇淘淘的存在,還拔除了她的幾個最重要的暗樁,重傷蘇禍,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楊翰鈞,還能是誰呢?誰有這麼大能力呢?
蘇淘淘覺得渾身發冷。她一邊往後走,一邊低頭思存。
眼下最要緊的,必然是找到這個幕後主使,可蘇淘淘在明,對方卻在暗。該用什麼方式把那個人引出來呢?
什麼辦法呢?
哦,對了!柴梓乾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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