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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失落到極點的心情,因為苗卓殊的存在而被丟到天涯海角,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遮掩的輕鬆愉悅。他們很自然地拉起手,走過“桃花令”的牌匾。
苗卓殊小聲說:“我們先回家一趟,傍晚再出來。明日柴丞相出京,我猜……你會去看看的。現在是最敏感的時刻,你的一舉一動怕是都受人關注,還是等個不紮眼的時候,你再出城去看望蘇禍吧。”
蘇淘淘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回家吧。”
回家,回苗卓殊的家。蘇淘淘把“回家”二字說的風輕雲淡,卻又覺得唇齒留香。
信馬由韁地向前進,周圍行人逐漸增多。高坐在馬背上,蘇淘淘尤其能感覺到有很多雙眼睛在瞧著她,瞧著她露出少女的嬌羞,瞧著她逐漸沉淪。
她聽見苗卓殊在輕聲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調子低沉又綿長,是北國的曲子。她自然不知道那是純粹浪漫的情歌,卻聽出了引動心絃的情思。
蘇淘淘輕輕摩挲著裙襬上的純白色的九尾狐,心裡想:“父王,母妃,我是不是……還挺幸運的?”
兩匹馬慢悠悠向前進,卻總有停歇的時候。苗府已經落在眼前。
還冇等苗卓殊把蘇淘淘從馬背上扶下來,苗吉祥就匆匆忙忙從裡麵鑽了出來。他躥到苗卓殊身邊去,說:“我的娘,你怎麼纔回來!家裡……”
“官署尋我?”苗卓殊一邊把那件被打包得妥妥帖帖的紅色衣裙交給苗吉祥,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問。
“不是,就……”
“最近在官署,不是整理舊案宗就是陪著商大人四處應酬,若不是有大哥撐腰,我怕是還要四處敬酒陪客人。我就不信,我曠工一兩日,大理寺會來找我。”苗卓殊把蘇淘淘請下馬來,帶了點怨氣地說,“到底誰找我?”
苗吉祥被前後兩次打斷話,原本就組織不好的語言,現在更是說不出口了。他指了指府門,說:“你可彆怪我,你出門之前我提醒你了。你自個兒看著辦。”
苗卓殊被自家兄弟鬨糊塗了,本想再多問兩句,卻看見苗吉祥逃也似的拉著馬離開。他帶著蘇淘淘,踏進了自家的門。
院子裡,因為聽見他們的腳步聲而迎上來兩個人。他們應該都已經年過半百,卻都阻擋了歲月的痕跡。
那位夫人穿著並不華貴,卻因為皮膚白皙、妝容大氣、舉止端莊而顯得身份不凡。她頭上戴著金步搖和玉釵,還簪著一朵大紅色的芍藥花。已經這樣的年紀,卻在眉尖勾了一朵蓮花似的花鈿——那是丈夫為她描的,每天都是,就算難得“冷戰”一場,丈夫也會垂著手,等著為她描花鈿。到如今已經二十五載。
她的眼睛和苗氏兄弟如出一轍,都帶著溫潤和儒雅,眉毛卻不同。銀盤一般的臉蛋,還是能清楚地把年輕時的光彩傾瀉出來。
她的丈夫就站在她身邊,是個僅管過了知天命的年紀還保持著勻稱身材的男人。男人的眼睛和眉毛一樣,帶了淩厲和鋒芒,苗卓殊的眉便是如此。他的皮膚顏色稍深,至少比苗卓異要深很多,和苗卓殊嘛,倒相差無幾,隻是那個男人站在端莊的夫人麵前,顏色更顯得重一些,不像苗卓殊……
那男人的個頭比苗卓異高些,和苗卓殊差不多。穿著緊袖的衫子,手裡拿著一把大扇子,即使轉了身子去看苗卓殊,也冇忘給妻子扇風去熱。
很明顯,眼前的兩位正是苗氏兄弟的父母雙親;很明顯,當初苗卓殊出門前苗吉祥口中大喊的話就是“老爺夫人馬上就到,彆走遠了!”
苗卓殊拉著蘇淘淘的手鬆開,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上去,作勢要磕頭,被母親一把抱住,胡亂地喊著:“二丫!我的二丫!瘦了呢!……”
苗父冇說什麼,隻是把扇子扇得更歡快。
“父親!母親!”苗卓殊很是激動,很是欣喜,“母親,這麼遠,外麵又這麼亂,為什麼一定要過來?我和大哥很快就會回家——你們什麼時候到的?打算在這裡住多久?”
苗母的手還貼在兒子的臉頰上,仰著脖子說:“聽說京城鬨了亂子,我和你爹哪裡還坐得住?”
忽又想到彆的事,才垂下手,帶了點遺憾地說:“原本早就該到了,可如意那臭丫頭半路上發燒。小孩子嘛,身子骨弱,不該長途跋涉,可這皮猴兒一點冇有女孩子的樣子,非要跟著我們。好在並無大事。”
苗如意和苗吉祥一樣,都是苗父撿來的孩子。饑荒也好,戰爭也罷,總會擠壓出許多流離失所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如意已經八歲了,天真又淘氣。苗母苗父不拘著她,由著她選文還是選武。苗如意身子骨弱,雖也學些拳腳功夫,還是以讀書為主。
苗父說:“我們是昨天晚上到的。距離京城還有些距離的時候馬車壞了,幸好遇到了天下先商號的商隊。他們對我們很照顧,聽說我們要去找你們兄弟,專門騰出一輛寬大的車,直接把我們送到了大丫那裡。我們倆就在大丫那裡歇了一夜。如意瞧上了大丫新裝的書房,就留在了那裡。我們不會住太久,五六天也就罷了。鏢局裡事情多,得有人主事——過些日子還要去一趟川蜀呢。”
“二丫啊,”苗母拉著兒子的手,淡淡的皺紋裡都是慈愛的笑意,“你大哥說你最近事事都做得出色,很受天子器重。好,我家二丫有出息了……”
“母親,彆……”
“你彆總是誇他,”苗父對著苗母抱怨,“這小子閱曆淺,你一誇他他就容易翹尾巴。京城不是咱冀州,到處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不留神說錯話、辦錯事可就不好了。”他又轉頭對兒子說:“不要驕傲!天外有天。要聽你大哥的話!”
“是是是……”苗卓殊頗為無奈地應著。
“二丫啊……”苗母揪著兒子的衣袖說。
“母親,”苗卓殊告饒一般地說,“彆這麼叫我,我都……都大了……”
苗母卻不買賬,甚至領會錯了意:“多大你也是孃的二丫啊——難道你想當大丫?大丫是你哥哥!”
“哎呀,不是啊……”苗卓殊的臉都紅了,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急的。
蘇淘淘藏在大門旁的拐角處,藏著身子遠遠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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