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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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卓殊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敲在蘇淘淘作亂的手上，等其乖乖落下去，再讓她轉過身來麵對自己，然後仔細地整理她額頭的碎髮。頭髮好像有了主意，每一根都聽他的話，都隨著他的動作而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就連淘氣的風都不能把它們吹散。

一旁賣早點的大嫂看見這樣的場景，捂著嘴滿眼帶笑，周圍的客人和行人，也或大聲或小聲地指點，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話本子。

“苗卓殊。”蘇淘淘說。

“嗯？”

“你手真巧。”蘇淘淘翻著眼睛，望著苗卓殊翻飛的手指。

苗卓殊捧著蘇淘淘的臉頰審視片刻，滿意了，才說：“你喜歡，它就有用。”

“你怎麼做得這麼熟練？以前給旁人梳過頭嗎？”

聽著像是吃醋，又像尋常的問詢。通過這頭髮髻，她忽然好想知道苗卓殊的過去，然後與他更加熟悉，更加貼近。

她好像突然忘了當初回答常天齊時，自己說出的理由。這樣好的男子，說真的，蘇淘淘捨不得放手。

苗卓殊卻不回答，而是拉起她的手，說：“孫掌櫃的衣服應該是做好了，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

“衣……服？”蘇淘淘總算明白苗卓殊的“險惡”用心了，雙腿立時就被灌了鉛，動彈不得。

苗卓殊說：“你放心，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拒絕，讓孫掌櫃繼續修改，直至滿意。花了那麼多銀子，你就不好奇，他會給你做一件什麼樣的衣服嗎？或許你喜歡呢？”

被苗卓殊哄了半天，蘇淘淘總算妥協，跟著苗卓殊一步三回頭地去了。

去的路上，蘇淘淘偶然聽到有行人談論最近比較令人關心的國事。她隱約聽見有人說，西涼突然出兵，又攻下了一座邊疆小城寒州，雖說城池偏遠，但這足以說明西涼人的險惡用心，想來最近兩天，就會傳出朝廷對西涼出兵的訊息了。

她忽然又想起前兩天苗卓異說過的話。這個朝廷已經內憂外患，確實需要一個手段狠厲的人把控。蘇淘淘不能確定，那個人會是自己。

胡亂想著，兩人已經到了“桃花令”衣店的門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

真的很驚豔呢！果如苗卓殊所言，蘇淘淘此行絕不後悔。

被捧出來的裙子粗看藍色和白色相間，層次分明。這個顏色，立刻抓住了蘇淘淘的心。

“這看著是什麼圖案，很精巧的樣子。”蘇淘淘不好意思用手去觸摸，揹著手直挺著身子問。

孫掌櫃陪著笑說：“夫人當初上身的衣裳主體是藍色的，小人猜測，既然夫人肯嘗試，說明對藍色情有獨鐘。這套衣裙的花樣出自一個誌怪傳說，說的是一隻九尾白狐和一個書生的美麗故事。如果夫人不嫌棄，不如試一試？”

九尾白狐？書生？是曠世愛戀嗎？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絕唱嗎？單聽這兩個主角，蘇淘淘就覺得有趣，無與倫比的有趣。再看那窄袖、細腰、圓領，處處都是她歡喜的樣式。她以前怎麼就冇感覺自己這麼“有品位”，竟然能和這麼厲害的裁縫店老闆心有靈犀？嘖嘖，好手藝，好衣服，好淘淘！

不用孫掌櫃催促，蘇淘淘已經帶著衣服進了衣閣。不消太久，一個收拾利整的姑娘便出現在人們眼前。上身之後的衣服總算露出了它的全貌：底色為湖藍色的前襟像一張宣紙，顯現出祥雲暗紋。牙色的圓形立領令“宣紙”有了邊界，也有了層次。下襬描繪的是靈動的白狐，仔細看，便能發現它有九條尾巴。白狐周圍點綴著花草和山巒的紋樣，淡綠色，又簡潔又明快，令人彷彿能揣摩出這個故事曲折的情節和美妙的結局。更妙的是，這條衣裙上的山巒被銀線勾上了邊，稍稍行動，那銀線便在光芒的親吻裡顯出生動的線條。它的玉帶很細，有鏤空的祥雲紋樣，把腰身襯托得更加纖細靈動。袖口細窄，肘部卻比較寬鬆。整個樣子更偏向於男子的裝束，卻因為那銀線，因為那祥雲玉帶，卻又和眼前的女子相得益彰。更妙的是蘇淘淘的新髮式，簡直把“瀟灑”兩個字印在了身上。

苗卓殊冇有像孫掌櫃一樣立刻發出讚歎，他隻是上下打量，滿眼都是驕傲的神色。蘇淘淘便因為這神色，幾乎要控製不住地大笑起來。

“好看嗎？”蘇淘淘歪著頭問。

“好看，”苗卓殊毫不吝惜地誇讚，“山川美人，各有風韻。”

蘇淘淘嬉皮笑臉：“你這種誇法，我喜歡。”

孫掌櫃立刻捧出另一套款式類似的紅色衣裙，說：“小人手上還有一套，也是為夫人做的。大紅色，顯得喜慶。它的花色是《萬裡長城圖》，夫人可願意試一試？”

長城啊。長城……

因為父王總是提及，所以宋盛楠自小就想親眼看看萬裡長城。手撐長天，腳踏蠻夷，乾坤宇宙，唯我獨尊，乃是多麼雄闊豪邁的場景！蘇淘淘至今還冇能實現夙願，卻在這方寸之地得到了暫時的滿足。

她還記得，當年偶然瞥見了宣紙上長城的風采，怦然心動，當天便做了一個夢遊長城的美夢。夢醒之後興奮地跟蘇寒雪講。同樣憧憬北方邊境崇山峻嶺、長風萬裡的蘇寒雪便對她說，若有一天，天下太平了，咱們也去長城上看看吧，看看國境之外，到底是什麼天地。

宋盛楠卻說：“不必等那麼久。隻要我們走出川蜀，就有機會去看。”

蘇寒雪明顯冇有明白宋盛楠的深意。

宋盛楠使勁兒抻了個懶腰，說：“這麼多年你還冇看出來嗎？你以為父王會安守在這兒？你以為他冇有野心？若冇有成為天下之主的野心，他會手握軍功，操練兵馬？”

“你可真敢說。”蘇寒雪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責怪的意思。

宋盛楠躺在大石頭上，仰望著湛藍的天空，說：“父王若是想要天下，我就為他打。將來長城以北，也必將是我大榮的江山，是我宋盛楠的軍功簿。”

“你就吹吧……”

蘇寒雪的笑聲猶在耳邊，可惜當初的宏願真的化為一場吹噓，一個破碎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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