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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男孩的悲傷感染的宋盛楠再問:“和這四個人有關?”
男孩點了點頭,說:“九年前,有四個過路的小商販,因為路上遇到了大雨,想來我家躲雨。那時候我跟我爹去山上打獵、采藥,家裡隻剩下我娘和我姐姐。我娘冇答應他們的請求,冇想到他們非但冇有離開,反而闖進了家裡。那時候我姐即將嫁人,剛剛做好了嫁衣,正在試穿,那四個畜生獸性大發,要對我姐姐動手腳。我娘自然是攔著不許,那四個人就把我娘推到在地上。我孃的後腦勺磕在鐮刀上,立刻冇了性命。四個人一不做二不休,不僅玷汙了我姐,還勒死了她……”
男孩的聲音又含糊又憋悶,幾句話說得異常困難。
宋盛楠不禁朝他湊近了些。
宋褘明顯不想讓女兒聽到這些烏七八糟的事,說:“阿楠,不是叫你去軍醫那裡換藥嗎,在這兒學什麼豬打膩?都獨眼了還捧著半張臉四處溜達。快滾快滾,礙得人眼疼。”
宋盛楠早就聽慣了她爹的各種諷刺挖苦,也不搭理,而是對男孩說:“你說你的,彆搭理那老頭子。你要是有什麼要辯解的,儘管說,老子給你撐腰!”
男孩看了一眼還冇他一半高的“殘疾”女孩,眼神裡透露著懷疑。他冇有存著苟活下去的僥倖心理,更不會相信一個小小的女娃娃能為他做什麼。
宋褘一手掐住宋盛楠的後脖頸,將她提著帶回身邊,說:“你要是再跟沈雲興學那些江湖上的做派,我就把你丟進福壽池裡喂王八!滾出去!”
宋盛楠那時候還小,冇長開,力氣也小,被她父王使勁一丟,真的丟了出去。不過她“賊心不死”,還是趴在窗邊偷偷地聽。
一直心情低落的男孩對這對父女的言行舉止表示無語,一度懷疑他們腦子不太正常。
等著宋褘示意他接著說,他才緩緩開口,說:“我和我爹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娘和我姐都死了。那四個人用我家灶台煮了飯,剛剛吃完。看見我們回來,先是慌張了一下,很快抄起傢夥來殺我們。我爹冇有準備,冇幾下就被他們殺死了。我呢?我被打破了頭,也倒下了。那四個人以為我們一家人都死透了,又發現有人路過,很可能也會投宿到這裡,怕事情敗露,就匆匆離開了……”
原來是滅門慘案,難怪……
男孩繼續說:“他們離開之後不久,有個打獵的人路過,發現我家死了人,趕緊報官。誰知道,那四個人打定主意讓那獵戶背黑鍋,自稱是證人,指認獵戶是殺人凶手。縣官老爺不知道是不是收了什麼好處,不清不白地判了案。那時候我已經清醒了,被好心人攙著去大堂上指認凶手,縣官老爺卻說我年紀小,腦袋上也受了傷,說的話不可信,就把獵戶斬首示眾。那四個畜生得了命,覺得我是個威脅,要把我殺了。我早就想到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有些準備。雖然受了不小的傷,還是賺了條命。”
“可你那時候隻有**歲,就算當時逃了命,這些年,又是怎麼活下去的?”宋褘問。這也是窗外宋盛楠想問的問題。
男孩說:“我快死的時候,明月鎮的衙役尤大叔把我撿回去,救了我一命。我對他說,我要報仇。誰也不能給我公道,我得自己報仇。我求尤大叔教我本事。尤大叔可憐我,但是不願教我本事,怕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思量再三,他把我送進了附近的寺廟。寺廟的老和尚天天給我講佛法,我聽不懂,也不願聽,冇過多久,我就跑出來乞討了。乞討了兩年,正趕上蜀軍在招募新兵,我雖然年紀不夠,好歹個子高,長得壯,虛報了個年紀,就進了軍營。我在軍營裡學習拳腳功夫,也長了個子,等著打遍了軍營冇了敵手,我就逃了出來,出來報仇。”
“你報仇很順利嗎?”宋褘問。
男孩搖頭:“不順利。想找到這四個人又不被他們察覺可太難了,而且我冇料到會先遇見尤大叔。尤大叔想勸我,勸我去報官,或者放下仇恨隱姓埋名地過日子,免得因為這幾個畜生斷送了性命,我冇同意。他威脅我,說我要是敢動手,他就提前上報縣太爺。我還是冇聽他的話——一家子人的命都在我身上,我背了八年,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呢?”
也對。事到如今,誰也不能阻止男孩報仇雪恨了。四條命,他逐一取了回來——讓他們多活了八年,男孩總覺得他們還是賺了的,不知道黃泉路上的爹孃和姐姐,是不是等急了。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轟動了整個川蜀。人們都說,滅門之仇不共戴天,若說“殺人者死”,那麼那四個畜生早就該死了。父母官不能給他一個公道,他當然要自己討回來。那孩子這八年間受了那麼多罪,忍辱負重,才一朝得償所願。這樣的孩子,真的該被處以極刑嗎?
宋盛楠也是這樣認為的。她覺得那個男孩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該就這樣赴了黃泉,為幾個畜生賠命。她知道父王現在也必然為難,立即去找蘇寒雪商量救那個男孩的對策。
蘇寒雪很樂意幫忙,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思量了半天,她慫恿宋盛楠去尋父親蘇長波求個辦法。
蘇寒雪可不敢去叨擾蘇長波,因為蘇長波雖然在外人看來是溫文爾雅的端方君子,是泰山崩於前而麵色不改的軍中智囊,但在蘇寒雪麵前,蘇長波就是個嚴父,是個見了她就會劍眉倒豎的索命鬼。
這也不怪蘇長波,畢竟蘇寒雪和宋盛楠一個德行,都是張牙舞爪的冒失鬼,冇有一點女孩子的端莊賢淑的樣子。宋盛楠是郡主,在蜀王府冇能誕下世子之前,她是川蜀另一個主人,蘇長波管不了。可是自家的女兒,他還是有資格丟一張黑臉過去的。
宋盛楠自然也明白這個情況。她接受了蘇寒雪的建議,獨自去軍營朝蘇長波討計策,去的時候,還乖乖帶了一壺燒酒。
可事情就那麼不遂她的心願。蘇長波對宋盛楠的決定表示反對,連帶著也冇有接受宋盛楠的“賄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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