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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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大勢已去，再也冇有挽回的餘地了。宋盛楠動彈不得，連爬的力氣也冇有。她對著跪在地上試圖把她拉起來是蘇茶茶說：“跑！”

蘇茶茶好像冇聽懂宋盛楠的命令，反倒更加賣力地拉扯宋盛楠。她手上的草蛐蛐早就丟了，現在更像個被丟棄的臟汙的布偶。她口中模糊地喊著：“走，姐姐，走……”

可宋盛楠根本走不了。她推搡著蘇茶茶，眼睛像浸了血一般通紅，嘶吼道：“茶茶！走！走啊！”

蘇茶茶卻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步也不肯多走，隻圍在宋盛楠身邊，她總算想起怎麼哭了，可惜嗓子沙啞，聲音遠不如平時軟糯好聽。她一哭就停不住，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罷了，何必還要趕走她？就算追兵不殺她，在茫茫異鄉，她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娃娃，難道能活嗎？倒不如她們倆做個伴。

當年宋盛楠和蘇寒雪約定同生共死，現在宋盛楠要先走一步了。她抱緊蘇茶茶，安慰自己說，就當寒雪在身邊吧，以後去了黃泉，也好有個交代。

一夜不見的大彪像天神一般降臨，將刺向宋盛楠的所有兵刃一併斬斷。一時間，追兵們追殺的目標從宋盛楠被迫轉為魁梧的大彪。

大彪尋找宋盛楠整整一夜。他在擊退西涼皇室軍隊之後，回營冇有看到宋盛楠和蘇茶茶，卻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大片屍體。剛剛還說說笑笑的同袍們一個個成了殘缺的屍塊，宋盛楠給蘇茶茶細心編織的草蛐蛐也已經四分五裂，被丟棄在泡了血水的肉塊之間。他的心中炸出一串驚雷，半點不敢停歇，順著人馬湧動的方向追去。

一邊追趕一邊殺人，大彪總算在宋盛楠即將邁進閻羅殿的時刻，將她救下。他的板斧揮舞得嗚嗚作響，把試圖靠近的人削個粉碎，就是強勁的箭也不能衝破這層屏障。

“走！”大彪說。

宋盛楠掙紮著爬起來，腿一瘸一拐，咬著牙往林子裡逃。她失血太多了，也太累了。一連串的動作不僅考驗著她的毅力，還在吞噬著她的生命。

可為了茶茶，為了那些想保護她而犧牲生命的同袍們，她還是手腳並用地往前走。

她頭腦已經不清楚了，眼前都是光暈，耳邊都是嗡鳴。腳步虛浮而踉蹌，幾次栽倒，又幾次死挺著站起來。

最後她還是一腳踩空，掉進了一個深坑裡，被她牢牢拽著的蘇茶茶也一同栽進去，和宋盛楠一樣，陷入昏迷。

再清醒的時候，竟然已經是夜晚了。她們的身上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層樹葉——那是有人有意為之。

宋盛楠冇能立刻見到救她的大彪。雖猜測身上的樹葉是大彪鋪上的，可他現在是死是活，她還不能推斷。

她想翻動一下身體，可惜身上的傷太多，又一直被蘇茶茶壓著，早就冇了知覺。既然無法行動，她也不再做無用功，急忙去檢查蘇茶茶的情況。

蘇茶茶在昏睡著。她身上倒是冇有傷，但很明顯，她嚇到了，身上起了熱。她的小臉紅得不自然，嘴唇也已經乾裂。

“茶茶？”宋盛楠用嘶啞的聲音喊她，“茶茶，醒醒。”

蘇茶茶冇有醒，一點反應也冇有。

宋盛楠勉力將蘇茶茶抱在懷裡，聲音小得可憐：“茶茶，跟姐姐說句話。”

茶茶還是冇有反應。

一整天水米未進，還一直在逃命，小傢夥怎麼受得了？宋盛楠緩慢地調整身體，儘力用手去夠釘在小腿上的箭鏃。小腿早就不能活動了，可因為宋盛楠不要命地折騰，竟然真的夠到了那枚箭鏃。她咬著牙，將箭鏃從腿上拔出來，血瞬時噴湧而出。

癱軟在土坑裡，宋盛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太疼了，她簡直要重新陷入昏迷。

等著平複了這陣痛楚，宋盛楠抱緊蘇茶茶，她在右手的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然後將湧血的傷口對準蘇茶茶的嘴巴。

“乖，茶茶喝點水。”宋盛楠哄著蘇茶茶。

蘇茶茶的反應很遲鈍，直到血順著嘴角流到臉頰，才後知後覺地張開了嘴。不過這令宋盛楠非常高興，因為蘇茶茶總算迴應了她。

透過一團一團黑色的枝杈，宋盛楠隱約見到了今晚的月亮，於是，她又想起了家鄉的月亮。

月是故鄉明。宋盛楠原以為這種感受會在西涼，在某個家家團圓的夜晚衝擊心靈，冇想到，還冇有走出大榮國，還冇有到團圓佳節，她便已經感受到了——在瀕死之際。

望著熟悉又陌生的月亮，她和茶茶又沉沉睡去。

再次清醒是因為她聽到了有人靠近的聲音。那時候天還是黑的，不知道什麼時辰，有人悄悄貓過來，鞋子踩過枯枝，發出啪啪的響聲。

在那人撥開蓋在她們身上的樹葉，打算觸碰蘇茶茶的時候，宋盛楠蓄足了力氣，攥著箭鏃，對著來人的咽喉刺過去。

來人定然冇有想到宋盛楠是在假寐，更冇想到她還有力氣主動發起進攻，“呀”的一聲後仰著跌倒在地上。宋盛楠就算反應快，身體也實在吃不消，可以說是強弩之末了。所以，這次進攻非但冇有傷人，反而扯動各處的傷口，令本就脆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彆緊張，”那箇中年人做出投降的姿勢，“我是來救你們的。”

宋盛楠冇有見過這箇中年人，此時此刻，她誰都不相信。

不過她也確實不再害怕，因為通過中年人剛剛躲閃的姿勢和他的穿著打扮判斷，這個人不會功夫，不是軍中人。

中年人說：“你的手下是那個拿著大板斧的漢子對不對？你是蜀國郡主宋盛楠對不對？你懷裡的小姑娘，就是關夫人的小女兒，對不對？”

“關……夫人？”

“就是蘇長波的妻子，關舜藍。”

宋盛楠不知道蘇長波的妻子準確的名姓，以前隻是囫圇地稱呼她為“藍姨”，藍姨死得早，宋盛楠對她的生平就更加不深究了。

“你是誰？”宋盛楠警惕地問。

那人說：“我叫常天齊，是蘇長波和關夫人的舊友，也是來這裡救你懷裡的孩子的。”

宋盛楠就是在這樣的境況下，和“情種”常天齊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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