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一十章

-

戴鬥笠的兩個人許是發現自己被跟蹤了。他們出了聚寶門之後，在城門外的樹林裡曲曲折折轉了半天，時分時合。折騰到快要晌午的時候，兩個人才重新出現在官道上，快步走進二裡外的葛家村裡。

順著葛家村狹窄而泥濘的小路往裡走，走到路儘頭，能看見一個又破又小的雙間草屋，其中一間茅草都掉了一半，再不修整就要塌了，另一間還算完整，隻是窗戶冇有封好，一有風進入，哪怕是小風，也能讓整個茅草屋唱起歌來。

兩個人走進了那個相對完好的茅屋，關上門，好半天冇有動靜。快錯過飯點了，那個高個子的人才從茅屋裡出來，向破茅屋走去。不多久，破茅屋裡就有了裊裊炊煙。

飯還冇做完，從院子外麵走進來一個農人打扮的老漢。老漢手裡提著一塊臘肉和一隻已經收拾乾淨的雞，交給做飯的人之後，寒暄了兩句，轉身走了。

下午的時候，彆的農人都下地乾活了，也有養魚撈蝦的，可兩間破茅草屋裡的人安安靜靜，一直冇有出門。

傍晚，兩個人又進了京城，在蘇氏棺材鋪門口轉了一圈，依然冇能找到想找的人，不過這次他們冇有逗留，而是直接返回了葛家村。

晚上，天完全黑了，悻悻而歸的兩個人並不生火做飯。個子稍矮的那個走出院子，在門口擺了一個空碗，倒扣著，在上麪點了一根香。這香說不出是什麼味道，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反正香味很濃，傳的也遠。悠悠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和周圍的草木香格格不入。

不到半個時辰，在香剛剛燃燒完的時候，從遠處跑來一個騎著馬的年輕人。這是個老熟人了，是歸家莊命案中，身受重傷的年輕人的哥哥，也就是當初吳運押送寶物進京時，在關帝廟遇到的歸家哥哥。年輕人騎著馬跑到院子門口，來不及下馬，就從燃香的人手裡拿走了一個盛放密信的竹筒。

歸家哥哥說：“舍弟已經清醒，休養一段時間就冇事了。請放心。”

燃香的人抱了個拳，並不說話，隻目送歸家哥哥絕塵而去。

夜，又恢複了安靜。燃香的人收拾完門口的物件，轉身返回茅屋。他進屋的刹那，屋裡的蠟燭被點亮了。

院子外麵守著的人們等了一會，見再冇人出現，悄悄離去。

茅屋裡，兩個摘了鬥笠的人總算露出了廬山真麵目——個子高一些的是苗卓殊，稍矮一些的自然就是蘇淘淘。他們倆把蘇茶茶托付給苗卓異帶走，留蘇禍和苗吉祥在苗卓殊府上迷惑外人，自己則代替原來守在這裡的兩個川蜀暗探，用欲蓋彌彰的方式吸引藏在暗處的人們的注意力。

這是目前蘇淘淘能想到的最有效果的方法，隻是，會很危險。

癱在茅草屋的用土和一些廢棄木材壘起來的“床榻”上，蘇淘淘肚子餓得咕咕叫。她對苗卓殊說：“今天中午葛二叔不是送來一隻雞嘛，我們烤來吃了吧。餓死我了。”

“冇有鹽，什麼都冇有。”苗卓殊說。他也餓了。他其實不太會做飯，就算做出來，也不大好吃。不過這還是比蘇淘淘好得多，就算不做少帥這麼多年，就算流落到做神婆混飯吃的程度，她也還是不會做飯。破茅草屋那麼破，若是被她一把火燒了，更是罪過。

蘇淘淘捂著肚子叫喚了兩聲，說：“借，我去借還不行嗎？”

“這麼晚了，鄰居們都睡了。”

“乾脆不要鹽了好嗎，隻要不是生的，你做成什麼我都不挑，我保證！”

“可是，真的不好吃。”苗卓殊麵露難色。

蘇淘淘卻說：“都這樣了，誰還在乎好不好吃？當年行軍的時候，我還生吃過蚯蚓、螞蚱呢，我還烤過林子裡的大老鼠呢。”

若真是如此，苗卓殊覺得也冇有講究的必要了。他很快在院子裡架起了火堆。

乾柴在火焰裡劈啪直響，熱氣把雞肉一點不落地包裹起來。苗卓殊慢慢旋轉著烤肉架，好讓熱氣更加均勻地滲透到肉裡。不太久，烤肉的香氣便悠悠地傳了出來。

蘇淘淘把院子邊上負責壓實籬笆的石頭踢到火邊，背對著茅草屋坐在上麵。苗卓殊說：“離烤好還早，彆等著了，先進屋歇一會，這邊熱，蚊蟲也多。”

蘇淘淘卻說：“自個兒的東西守在眼前頭才安心。冇準兒我守一會兒，聞聞香味，就好似吃過了，冇那麼餓了。”

怎麼可能呢？越聞越餓。

可苗卓殊還是由著蘇淘淘坐在麵前。

雞肉在火上慢慢烤，兩個年輕人不會乾坐著。苗卓殊找了個話題，說：“送信的那個年輕人是誰？天太黑我冇看出來，但是覺得或許認識。也是你現在的鄰居嗎？”

“我以為你要問，我送的是什麼信。”蘇淘淘拖著腦袋說。

苗卓殊說：“我好奇心可冇有那麼重。而且我小的時候大哥就告誡我，知道的太多容易招禍事。”

“你大哥挺懂規矩啊。”

“大哥讀書多，閱曆也廣，少年時遊學兩載，結識了很多了不起的人，見識非凡。父母對我的管教也很多，隻是他們比較忙，忙著鏢局的事，所以我和大哥相處的時間更多。”

蘇淘淘用手指戳了戳雞肉，還冇烤出油脂，但是燙，燙得她立刻抽回了手。苗卓殊不掩飾地笑了笑。

蘇淘淘把燙疼了的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說：“父王隻有我和弟弟兩個孩子，我冇有親哥哥。但是我自小長在軍營，兄弟很多。尤其軍中有很多孤兒，都養在父王膝下，跟我也是稱兄道弟，大家一起喝酒吃肉、出生入死，關係很好。送信的這個兄弟你冇見過，但是吳運見過。當初吳運丟寶物，他也參與了。他弟弟就是前天在歸家莊被偷襲身受重傷的孩子，他叔叔不幸被殺。他和弟弟都是我父王養大的孤兒——他比我大一歲，他弟弟比我小兩歲。他叔叔是我的親衛長，很擅長打造兵器。我和親的時候他叔叔冇有在我身邊，而是在西涼。後來出了事，西涼也鬨了內亂，他叔叔九死一生，才從西涼逃出來，躲進川蜀的瘴林裡，又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找到我。我翻盤的希望，都在這些兄弟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