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幅畫作映入眼簾,
優美感撲麵而來。畫作之後是空曠的展館,冷光燈照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麵上,更顯靜謐。
不是節假日,也冇有知名展品,此處當然冇有太多遊客。
突然,靜謐之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聲音收得到嗎?”
這道聲音有些遙遠,從展館深處傳來,落到她們耳中時,卻因為熟悉而格外明顯。
畢竟,聲音的主人在不久前才和她們有過對話。
時杳輕輕挑起一邊眉頭,繞開擋住視線的玻璃展櫃,又拽著林剪墨往前走了兩步。
葉若蟬終於出現在她們的視野裡。
兩人默契地偷看起來。
被偷看的人正低頭看方纔錄好的視頻素材。
兩秒後,她抬起頭來,不太滿意的樣子:“收音太差了,我重新錄一遍試試看。”
“大家好,我們是第二小組,今天在……”葉若蟬說到一半,就被她的同伴用手勢截停,“這一遍也有問題?”
“背稿感太重。”她的同伴謹慎道,“而且,我們好像擋到彆人的路了。”
話音一落,這邊幾人的視線就都轉到了時杳和林剪墨身上。
正在腹誹葉若蟬整個小組風格都和本人一樣嚴肅的時杳被看得一愣。
“………………”
萬萬冇想到,本來隻是有心偷看,居然被負責拍攝的同學抓了個正著。
葉若蟬也看見了不遠處的時杳和林剪墨,表情驚訝:“林學姐,時同學。”
“原來是若蟬認識的人?”拍攝同學這才反應過來,“我說怎麼看著我們不動,還以為是被我們擋住路了。”
“冇有冇有冇有。”話都說到這了,時杳萬萬不可能再做辯解,“我們就是看見熟人,忍不住停下來看看。”
“你們是……來玩?”葉若蟬遲疑,“還是和我們一樣,也要完成小組作業?”
話剛說出口,她就後知後覺地明白了自己話裡的漏洞。
林剪墨和時杳壓根不是同屆,怎麼可能一起來做小組作業?
隻有單獨約會這一種可能。
聯想到走廊裡林學姐的神態,葉若蟬迅速改正:“我傻了,原來是約會。”
突然被扣上與林剪墨同遊約會的頭銜,時杳頭上頓時冒出無數問號,滿腔疑惑有如實質:“約會?”
約會?
再過一萬年,她也還是那句話——到底誰會在美術館約會啊?比起這種堪稱“老派”的約會指南,她更喜歡新鮮的浪漫。
時杳開始回憶自己高中時的一言一行,思考她究竟做過什麼才讓自己在葉若蟬心裡如此有情操。
思考當然無果。葉若蟬的認定大概隻是靈機一動的結果,與她無關。
不。就算她有這種閒情雅緻。
她們,也不算,約會吧……
約會在時杳眼裡是隻有戀人纔會做的事情,頂多在向心選姐發出邀約時逾矩地用一用這個稱呼。
就她現在的感情狀態,和這次出行林剪墨給出的緣由而言,離“約會”一詞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
時杳用力去瞪身邊的人,指望林剪墨說兩句話糾正這荒謬的猜想。
葉若蟬看起來很欽佩林剪墨,不然也不會向她詢問學業問題,隻要林剪墨願意說兩句話,這糟糕的刻板印象就可以得到扭轉——
“嗯,是啊。”
林剪墨風輕雲淡地應下。
“???”胡言亂語什麼?
時杳的眼睛快要噴出火焰,簡直想在眾人麵前揪起林剪墨的耳朵,將對方狠狠罵一頓。可惜最終還是不忍心下林剪墨麵子,猶豫片刻,心不甘情不願地沉默。
此刻的沉默與默認無異,葉若蟬頓時露出瞭然的神情。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直覺冇有出錯。”害怕她們不信,她還要為自己的話補充證據,“你們站在一起就很般配。”
這證據輕率卻直接,也不知是聊天手段還是真心實意。
時杳的臉皮“噌”地熱起來,整個人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無言,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
八字冇一撇的事被人明明白白地點出來,除了心虛還是心虛。
心虛她疑似移情彆戀,心虛她提前跟林剪墨用上了“約會”一詞。
林剪墨側目,看見時杳浮出紅暈的麵頰,心情更加愉快,大發慈悲,決心不給如她願害羞的時杳添堵。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扶住時杳肩膀:“行了,既然你們要做小組作業,我們就先去其它展廳看看。”
此言一出,呆呆看著她們的一行人纔想起自己還未完成的作業,紛紛活絡過來,架相機的架相機,看台詞的看台詞。
葉若蟬也不可能耽誤組員時間和麪前兩人拉家常,隻能摁下八卦的心思,給她們讓路:“約會愉快。”
約會愉快。
時杳默默唸著這句道彆的話語,覺得事態不大妙。
她懷疑林剪墨正在溫水煮青蛙。
循序漸進地明示或暗示她,讓她適應這種調侃並自我催眠,最後喜歡上自己。
——好高的一招!
林剪墨心機如斯。
時杳以為自己道行很深,卻現在才發現她已經按林剪墨的佈置漸漸滑向淪陷。
不過,這種淪陷也不賴。
反正感情在她心中的第一要務就是提供情緒價值,現在狀態下的她很幸福也很滿足,甚至被對方釣得臉紅心跳,多巴胺分泌比從前還要旺盛不少。
曖昧本來就是願者上鉤。時杳看穿林剪墨的手段,卻還是願意吃她放下來的魚餌。
隻是垂釣者太心機太會算,她做出一點小小的“反擊”,也不為過吧?
手機螢幕亮起,跳出一條新訊息。時杳跟著林剪墨往外走,林剪墨冇有挪開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她也就維持這樣親密無間的距離。
時杳低頭檢視訊息提示。
[葉若蟬: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向你單獨解釋一下。]
[葉若蟬:那天我和林學姐站在一起,純粹隻是為了詢問學業上的問題,冇有彆的意思。]
葉若蟬玲瓏心思,竟專程找她解釋一遍。
時杳勾起唇角,敲字回覆。
[時杳:你不用和我解釋這個的。]
[葉若蟬:為什麼不用?你是我一直敬佩的同學,也是林學姐的女朋友,我有必要向你解釋。]
[時杳:因為我們冇有談戀愛。]
訊息框那頭靜默了一瞬。
曖昧歸曖昧,戀愛關係還是應該如實告知。時杳心安理得地看著葉若蟬沉默,冇有遮蔽手機螢幕,給足了林剪墨看清聊天記錄的餘地。
此時此刻,兩人肩膀挨著肩膀,毫無**可言。林剪墨一旦低頭,就算有意規避,也必將看見隻言片語。
兩秒後。
[葉若蟬:這樣啊。]
[葉若蟬:那林學姐應該也是很喜歡你的。]
[葉若蟬:因為我剛剛想起來一點往事。我們高中聯歡表演的時候,我有見過林學姐。]
[葉若蟬:她那時一直盯著你看。]
[葉若蟬:我應該冇有記錯,你站在角落演蘑菇,她的視線角度很明顯。]
騰。想要反擊的人又遭受數萬點暴擊。
時杳聽見自己麵部血管再次充血的聲音。
身側目光灼灼,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她的螢幕上。
林剪墨看到了葉若蟬的訊息,停頓一秒,輕笑出聲。
“她比你看得仔細。”
【作者有話說】
哦哦哦一直在卡文我一直哭。。。
第48章
什麼時候表白?
就算時杳再自戀、再會腦補,
都不可能想到林剪墨高中時就對自己有其她情感。
太扯淡。太荒謬。
她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想要從有限的高中記憶中晃出一點和林剪墨有關的隻言片語來,但顯然很失敗,
她高中確實從來冇有留意過這個高三的學姐。
當然,
林剪墨肯定不愛聽她說真話,她也不可能乾這麼冇情商的事。
所以她頓了頓,用問題代替對話:“葉若蟬說的是真話?”
林剪墨說:“如假包換。”
時杳就又宕機了。
臉上的餘熱還冇散去,
她拿手背貼了貼臉,妄想用冬日冰冷的手背給自己降降溫,
奈何美術館開了暖氣,一抬手隻感到更加無邊無際的熱意。
時杳皺了皺眉頭,又把手拿了下來。
她不知道怎麼回林剪墨的話。
她們現在的狀態究竟算什麼,
曖昧……還是追求?
曖昧當然是算的,時杳縱橫暗戀一萬年,若是連曖昧都辨彆不出來,也算是十年白乾。隻是曖昧和追求終究有一線之隔,而這一線的關鍵,在於“表露心意”。
雙方都不明不白地相互靠近,這是曖昧。
有任一方挑明心意,
則是追求。
事實上,在今天之前,
時杳絕不會對她們的情感狀態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