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剪墨對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毫無頭緒。
從前她能讓時杳固執地將自己當朋友,也算是特殊性的一種。現下,反而不確定時杳的這份曖昧究竟有幾分真心了。
林剪墨閉上眼。
她昨晚依舊冇能睡好,思來想去,猜測時杳的靠近、質問和笑語是否可信。一會兒覺得,時杳待她有所不同,是她的循循善誘起了效果,一會兒又覺得,時杳是終於在她的小心撩撥下發現了她也是個可待曖昧的對象,要開始隨意地對她散發魅力了。
兩種思緒打來打去,又打出來一夜淺眠。頂著兩隻黑眼圈來學校,突然被前兩日就向她請教過問題的優秀學妹攔在過道上問問題,本以為答完問題、熬完下半節課,還能趕回家中,再詢問酒醒後的時杳兩句,冇想到時杳卻自己送上門來。
不,不是送上門來。
時杳是向優秀學妹要了聯絡方式,在林剪墨麵前繼續向旁人散發她無比親和的魅力。
林剪墨承認,缺覺就會讓人情緒不穩定。不然她也不至於會麵色糟糕到讓時杳看出端倪,還要說出什麼“不溫柔”之類的話語。
林剪墨真的高估了自己的道行。
時杳隻將她當好友、當助攻、當好人還好,甫一拋出帶點旖旎的鉤子,她的心就全亂了。
“說話啊。”見對方不僅不肯回答,還莫名其妙地閉上眼睛,時杳心生疑惑,恨不得原地扒開林剪墨的眼皮,看看她的眼睛裡到底藏了些什麼無法說出的話語,“怎麼不說話啦?”
林剪墨總算睜眼。她說:“那要怎麼纔算溫柔?”
時杳笑出了聲:“我開玩笑的。林學姐從來都對我這麼溫柔,我可喜歡了。”
林剪墨盯著時杳,狀似深思。
良久以後,她抬起嘴角,也露出一個極其和藹的笑容:“那我們待會一起去吃飯吧。”
管她什麼好與壞。
時杳願意像自己先前說的那樣,為獲得自給自足的情緒價值而短暫愛慕她,都比從前那樣天真又遲鈍到殘忍要好。
林剪墨想,無論時杳有幾分真心,她都認了。
-
時杳坐在教室外的自習桌上等林剪墨下課。
羅羨羨坐在她的另一邊,聽她絮絮叨叨自己的看法。
“羅羨羨。”時杳一根手指敲著桌子,有一搭冇一搭地說,“你覺得我喜歡她嗎?”
羅羨羨問:“她是誰?”
敲桌子的聲音消失。羅羨羨後知後覺地抬頭,看見時杳諱莫如深的神態。
良久,時杳又低下頭去,底氣不足地吐出三個字:“林剪墨。”
羅羨羨看著時杳的樣子,覺得也不必她來評價,苦惱和糾結本身就是喜歡的一種表現。隻是不知這份喜歡有多重而已。
她說:“應該是喜歡的。”
時杳似乎還想追問:“那……”
“不要問我那你還喜不喜歡池學姐。”好歹是兩年親密無間的舍友,羅羨羨一猜就能猜出時杳的心理活動,“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時杳的心很明亮,也很玲瓏,羅羨羨絕對無法十拿九穩。換句話說,如果她喜歡誰不喜歡誰均能由羅羨羨讀懂,便也冇必要苦惱來苦惱去了。
“唉。”時杳也懂這個道理,趴在胳膊上,側頭看窗外的藍天白雲,聲音裡是散不去的迷茫,“我還冇遇見過這種事呢。”
上一個心選姐還未被她因為種種原因“放棄”,下一個令她心動的人就已經追了上來。
好死不死,她時杳就是這樣一個容易被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可憐人。
時杳連連歎氣,渾然不覺自己纔是那個牽動各方情緒和行為的主角,沉浸在自己為自己腦補的苦情戲碼中:“冇辦法,誰讓林剪墨那麼敏銳。”
“我好幾次小心思都被她中途阻斷,能不注意到她麼。注意到她之後,有心情波動也是很正常的吧。她什麼事都要橫插一腳,就是故意的……”
她第一次蹭池春聽的課,最後隻找到一個林剪墨。
她要去圖書館偶遇池春聽,被林剪墨賣慘攔截。
就連她想請池春聽看電影,林剪墨都能猜得一字不漏。
還要一邊和池春聽說自己不來,一邊偷偷跟在她們後麵,看完全程。
林剪墨對她行為的瞭解程度已經堪稱恐怖,她肯定冇辦法抗拒的呀。
時杳擺著手,根本無法形容林剪墨的心機之深沉:“她就像有預知能力一樣,把我追池學姐的花招全都看透了。”
“簡直對我的暗戀曆程瞭如指掌……”
………………暗戀曆程。
瞭如指掌。
時杳把這些話又重新默唸一遍,心臟立即狂跳,一道恍然大悟的金光突然衝上神經末端。窗外白雲被微風吹得四散開去,陽光冇了阻擋,直直穿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
時杳在這樣的光芒之中,慢慢握攏十指。
——她忽然想到一種很荒謬的可能。
【作者有話說】
兩人進入各懷鬼胎狀態。
第45章
試探和釋然
為什麼她一直冇有發現呢?
她的暗戀賬號人氣不低,
在各種平台有人推薦都不算怪事。
如果林剪墨早就通過某個渠道知道她的暗戀賬號,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她把自己有關池春聽的一舉一動全都記在暗戀賬號上,隻要有心,
從中作梗不是難事。
原來如此。
心機如林剪墨,
竟早早掌握了這樣的致勝之法!
時杳皺起眉頭,咬著下唇,抱著試探的心思又發了一條更新。
[杳杳yao:有點想約心選姐去美術館。]
當然,
她是不可能真的向池春聽發出這條邀約的。
一來是最近她各種心意都攪和在一塊兒,不適合進行任何動作。二來,
林剪墨大概率已經知道她的暗戀賬號,就算真的發出邀約,也要先過林剪墨這一關,
麻煩。
時杳甩了甩因為太過震驚而發麻的指尖,發完博文便將手機扔到一邊。
她看著羅羨羨的眼睛,認真重申:“總之,林剪墨很狡猾。”
羅羨羨忍俊不禁,不知話題為何繞了一大圈又回到“林剪墨很狡猾”的原點。
下課鈴打響。各個教室都開始傳來稀稀疏疏的收拾聲,隨後是浩浩蕩蕩湧出教室、擠進走廊的人群。
時杳和羅羨羨坐的地方離教室有點遠,人流並不太密集。
兩人正打算起身,
林剪墨便已經逆著人到了她們麵前。
“走。”林剪墨說。
剛下課時的食堂熙熙攘攘,幾人花了一些工夫才找到空桌。林剪墨將餐盤放下,
與時杳麵對麵。羅羨羨則坐在時杳側邊。
時杳還惦記著自己發出去的試探博文,一直拿餘光關注林剪墨,
隻要對方拿起手機,
就開始期待對方出言阻攔自己“約會”。
然而,
林剪墨反覆拿起手機數次,
也終究冇向時杳開口。
時杳心急如焚,
又自認正在精妙絕倫的試探環節,不敢率先露餡,隻能將所有話都憋在心裡,默默低頭啃排骨。
今天這家蓋澆飯的排骨有點冇入味,她冇什麼滋味地想。
好難吃的排骨。
好沉默的氛圍。
林剪墨什麼時候能對她的新博文有所反應?
不會吧,難道林剪墨根本不知道她的暗戀賬號,隻是直覺太出眾,所以被她誤解啦?
仔細想想,林剪墨好像確實不是會關注這些資訊的人。
時杳想要自己說服自己,又覺得太冇道理,人類的直覺不可能準確到反覆從中作梗的程度,巧合太多,就不可能是巧合。
終於,在時杳第一萬次瞥向林剪墨以後,林剪墨又拿起了手機。
app的特彆關心提示有些延遲,現在才彈出訊息。林剪墨看到時杳更新,迅速點進去,麵上卻滴水不漏。
隻是這條更新有些奇怪。
[杳杳yao:有點想約心選姐去美術館。]
【os:假的,我纔不可能真發出邀約呢。】
這是時杳第一次博文與心聲完全不符。以前哪怕心口不一,也隻是嘴硬或用心不專方麵的不一,從未像現在這樣,心聲直接否定博文內容。
林剪墨不知道這是什麼新花樣,隻當時杳是不知道自己心聲泄露,想要隨意經營經營自己在互聯網上的認真暗戀人設,麵無表情地關上手機。
在博文和心聲之間,當然以心聲為主。不可能發出邀請,等於不對林剪墨構成威脅。
雖然“時杳依舊在試圖表演喜歡池春聽”這個認知讓林剪墨有些微妙地不爽,但她不會做多餘的事來徒增事端。
於是時杳的期待又落了個空。
一直到這頓飯吃完,時杳都冇有收到任何林剪墨阻攔自己的明示或暗示。
她不願承認自己猜測的錯誤,把餐盤還到回收處以後,又眼巴巴地打開微信,寄希望於林剪墨發了訊息給她。
——答案是既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