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之後,失眠破財、氣運衰敗,諸事不順,這又該如何解釋?”
羅老道沉默片刻,湊近我壓低語聲:“沈老闆,你這境遇貧道也曾遇過一次。非風水作祟,是你周身命格福運,被無形之物悄然抽走了。”
抽走福運?我心頭驟緊。
“非人所為。”老道語氣愈發謹慎,“貧道肉眼難辨其形,隻察覺你本命氣運日漸耗散。此事非風水術數可解,你另尋機緣吧。”
言畢收了酬金,攜徒弟匆匆告辭,眼神裡滿是不願沾染因果的疏離。
送走老道,我獨坐空蕩堂屋,隻覺世間如深井,我正一步步向無底深淵沉淪。
僧道皆束手無策,癥結究竟藏於何處?
知意見我日漸消沉憔悴,四處奔走尋偏方。下鄉求神婆符水,入道觀拜太歲祈福,又托人遠道請來雷擊木掛於床頭,稱可驅邪安宅、穩固心神。
我望著她為我奔波勞碌,心底滿是心酸愧疚。她從不言語愁苦,可我深知她夜裡亦難安枕。曾半夜醒來,見她背對我肩頭微顫,暗自飲泣。
我抬手欲相擁安慰,終究又默默收回。沈硯舟年過三十有二,自認頗有本事,到頭來竟連妻兒安穩日子都護不住,枉為男兒。
焦慮、不甘、憤懣,在心底糾纏成燎原之火,日夜灼燒心神。
我開始沉溺酗酒。
老宅後院地窖,封存著早年收藏的十餘罈陳年花雕,本是待客珍品。那段時日,我閉門熄燈,獨坐堂屋,對月獨飲,一罈複一罈。
醉了便伏桌淺眠,醒後繼續貪杯。也曾一時衝動,萌生奔赴賭場放手一搏的念頭,橫豎境遇已至穀底,不如拚死一搏。
可每每走到院門,望見知意晾曬在院中的衣衫,看見她留於灶台的暖心字條,那份瘋狂執念便瞬間消散。
我不能倒下。我若垮了,知意往後餘生,該依靠何人?
可我固守原地,又毫無破局之法。
那段日子,我常有清醒時的夢魘:自身立於命運天平一端,另一端是浩瀚天道。天道重壓而下,秤桿轟然斷裂,我孤身無依,徑直向深淵墜落。
驀然回神,才驚覺自己本就徹夜無眠,何來夢境。
中秋之夜,知意備下滿桌家宴,皆是我平日偏愛之物:蟹粉獅子頭、江南醃篤鮮,又溫了一壺陳年黃酒。她身著藕荷色旗袍,溫婉靜坐對麵,頻頻為我佈菜,自己卻淺嘗輒止。
佳肴滿桌,我卻食不知味。
酒過幾巡,她放下碗筷,靜靜望著我:“硯舟,我想好了。若是鋪子實在撐不住,我們便把老宅賣掉,回鄉下我父親住處安居。宅院空闊幽靜,足夠我們度日,你也不必太過煎熬為難。”
她語氣輕淡,仿若閒談天氣,我卻聽得心頭刺痛。
這棟老宅,是她滿心歡喜裝點的歸宿,院中石榴樹,她盼了兩年纔等到掛果開花。去年中秋,她還在樹下虔誠許願,期盼來年榴果滿枝。如今為了替我分憂,竟甘願割捨心頭所愛。
我眼眶泛紅,藉著酒勁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崩塌,像孩童般失聲哽咽。
她輕輕拍撫我的脊背,默然不語,默默陪我消解滿心愁苦。
那一夜,我未曾再飲酒,也無往日煩躁失眠。臥榻緊握知意手心,忽然懂了惠明禪師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