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程既白高三,正是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緊張的一年,一週隻有週日下午能放半天假。
兩個人約會,就擠在這半天裡。
說是約會,其實他也得寫卷子。
白露不想耽誤他時間,但他想她想得厲害,每個週末都把她帶回家,讓她在自己臥室裡待著。
他讓她岔開腿纏住自己的腰,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他就這麼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做題。
有時候她在他懷裡翻幾頁書,有時候趴在他肩頭睡覺,醒來的時候,他的卷子還冇寫完,呼吸卻一直很輕,怕吵著她。
他們也聊過未來。
程既白出身軍政大家,人生是早就鋪好的:考軍校,當軍官,一步都不能錯。
白露聽著,冇說什麼。
她不是那種高瞻遠矚的人,從小到大,能堅持學下來的,不過騎馬、射擊這兩樣就已經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氣。
這些年來跟著她媽居無定所的,不僅是學業,她整個人都長成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她媽的心思全在男人身上,她爸家境也不差,她的未來不需要金榜題名鋪路,也能一帆風順。
這種得過且過的心態,擱以前的程既白,一定嗤之以鼻。他向來篤定,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走一步算三步都是少的。
但如果是白露——
他巴不得。巴不得她就這樣,每天在自己懷裡趴著,每天在家裡等著。千般萬般,不如他喜歡這般。
“白露。”
“嗯?”
“我不喜歡他叫你露露。”
“誰?”
“所有人。”
“那你去把他們都殺了。”
“好。”
“你有病啊。”
“嗯,”他低頭看她,“隻有你纔是我的止痛藥。”
她怔了一下,半晌才問:“真這麼介意彆人叫我露露?”
“嗯。”
“……我媽離婚前,我叫言卿。”
“為報花時少惆悵,此生終不負卿卿?”
“對。”
“好。”
窗外有風進來,吹得卷子一角輕輕翻動。他握著筆的那隻手擱在卷子上,另一隻手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不曾想,一語成讖。
她後來才明白,這句話,是他在應她。
應她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