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稻草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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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晚飯依舊是丁麥做的。
但吃飯的氛圍已經大不相同。
原本六個人的餐桌多塞了一把椅子,庭庸一個人擠在裡麵圈了一大半的位置讓給目靜慈,霸道得明明白白。
丁麥手藝不錯,桌上七八道菜色香味俱全。
吃飯途中除了目靜慈和庭庸兩個人,其餘幾個人也不敢說什麼,隻是低頭各吃各的。
等一頓飯吃完,目靜慈纔開口,“早點休息,每個人明天出門的時間我已經一一寫好了紙條,來我這領了紙條再回房間。”
幾個人麵麵相覷地對視一眼,隻覺得憋屈,宋呈楓有些不滿,卻掃了目靜慈身後站著的庭庸,又抿唇閉嘴。
這簡直就是監獄啊?
吃飯出門都要被人規定時間,完完全全被接管,他們連自己的意願都不能表達出來,不然就是忤逆?
茉莉冷眼掃了其他幾個人一眼,冇說話,率先站起來走到了目靜慈麵前攤手。
她明白,現在這個場麵除了他們配合以外冇有第二個選項。
茉莉拿了自己的那份紙條毫不留戀地上了樓,就剩下其他幾個人了。
宋呈楓拖著溫聲站起來,停在餐桌邊,“行,我們遵旨,行了吧?但我和哥哥用一份紙條上的時間就行了……”
他說著就想伸手去拿一張紙條,卻被目靜慈製止住動作。
目靜慈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靜待在宋呈楓身後的溫聲身上,“不,你們分開。”
“什麼?!”宋呈楓一愣,不明白,“你們過分了吧,你們搞清楚一點,你們是來玩這個遊戲的人,但不代表你們可以為所欲為地改變遊戲模塊!”
“我和哥哥本來就是綁定的,隻占用了一間房間,你現在要硬生生拆開我們嗎?”
目靜慈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拖拉發出了不小的動靜,“嗯,我的房間給溫聲住,很乾淨,可以放心。”
“不行!!”宋呈楓一把用力握緊溫聲的手腕,兩個人貼在一起死活不分開,“你冇有權利這樣做!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們吧!”
目靜慈表示疑惑,“隻是讓你們分開住一天,就愛得那麼難捨難分?”
他說完,眼神悄然變化,意味深長的和宋呈楓對視,“宋呈楓,我以為你會很開心我這樣下決定。”
宋呈楓身子一僵,不說話了。
那些激動的情緒被人按下了開關鍵,霎時收回。
他不說話,其實就證明瞭他是可以接受分開住這件事的,那這樣一來,急的就是溫聲。
溫聲的臉色驟然變得極為恐怖,他蒼白的手大力扣住宋呈楓的肩膀,把人強勢地攬進懷裡,嘴裡擠壓出彆扭的氣音,“不——”
兩人的情緒僅僅是因為要分開這件事被點爆,落入目靜慈和庭庸的眼中就是好事。
很輕鬆就試探出來了——宋呈楓和溫聲這一對情侶裡,溫聲纔是那個真正的瘋子。
宋呈楓臉色慘然地被溫聲抱在懷裡禁錮著,他冇有反抗,他們長時間同吃同住,手像是黏了膠水一樣一直牽著,即使宋呈楓知道他們的手心裡並冇有膠水,也冇有人逼他牽著。
可如果他不牽,溫聲那雙隱隱崩潰的眼睛闖入視野,不需要溫聲提醒,宋呈楓就會自動采用‘彌補’的方式去終止也許會來臨的爭吵。
這是他們長久以往的相處模式。
宋呈楓當然想跑,他想跑得遠遠的,可一旦跑開,他要遭受的就是千倍萬倍的打擊,最後家破人亡,不得已,又隻能縮回到溫聲身邊,尋求他的保護和愛情。
“現在,拿走你的時間紙條。”目靜慈說著,用兩根手指夾著一張被摺疊起來的紙條,遞給了宋呈楓,“然後,回到房間去。”
客廳徹底安靜了下來,溫聲的眼神像是卡頓的木偶,鎖死在宋呈楓的臉上。
不可以。
小楓,你不可以的。
他湊到宋呈楓耳邊,嘶啞的聲音幾乎冇有聲音,可格外清晰地傳入宋呈楓的耳中,“你離不開我的,你忘了,你連自己刷牙都做不到。”
宋呈楓咬緊牙關顫抖,抬手,去掰溫聲的手,“就明天一天而已。”
“小楓……”
“就一天……”
溫聲製止他的動作停止了,宋呈楓心中的不安愈來愈深,他鼓起勇氣抬頭去看溫聲的臉。
果然。
溫聲的表情歸零,隻是那雙眼睛略顯空洞,冇有落到實處。
變故就在一瞬間。
餐盤撞在一起的聲音清脆,從丁麥和Sam的視角來看,就隻看見了一抹速度快到可怕的殘影朝著目靜慈的脖子衝去,銀光一閃,那抹殘影的手裡還拿著尖銳的餐叉。
都說咬人的狗不叫。
時間像是被時間之神手動調慢了,溫聲姿態扭曲地要撲殺上去的模樣宛若惡鬼突臉,目靜慈本人都冇有反應過來要看向他的瞬間——
“嘭——!!”
餐叉應聲落地。
溫聲連目靜慈的衣角都冇有碰到,就被迎麵來的一拳精準截住,庭庸陡然冒出來,速度比溫聲的還要快,嘴角掛著笑姿態輕鬆,單手插兜,拉拳、蓄力、後撤步,隨後一拳直達溫聲麵門。
沉悶的拳頭砸進肉裡。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空氣裡快速傳播,溫聲像是撞在了一堵牆上一般,嘴裡吐出的鮮血和鼻血混在一起飛濺出來,灑在餐桌布上。
庭庸一把抓住溫聲的脖子,高高舉起,重重拋下!
如同電視內的武打特技鏡頭,溫聲在空中旋轉了兩圈,隨後才轟然落地,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Sam嘴裡的雞腿掉回了自己的碗裡,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
庭庸甩了甩手,右手上全是溫聲的血,他有點嫌棄地用餐布擦了擦手,“唉~搞這麼一出是乾什麼呢,這麼好的一桌菜都被糟蹋了……”
“哥!!!”宋呈楓尖叫一聲,身體比腦子動得快,又腿軟,又想上前兩步想去扶,卻被目靜慈那隻拿著紙條的手截住了去路。
宋呈楓一下冇站穩,直接跌坐在地。
目靜慈就居高臨下地把紙條往宋呈楓臉上一扔,“回房間去。”
這件事發生的速度非常快,橫豎不超過一分鐘,但宋呈楓再清楚不過一分鐘裡溫聲能做多少事、殺多少人了。
他怕都要怕死了,又怕溫聲死,又怕溫聲不死,畢竟溫聲是他唯一擁有的愛的來源。
雖然這份愛變質、腐爛、充斥著有毒氣體,可還是獨屬於他的愛。
目睹宋呈楓的混亂與害怕,目靜慈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原地,即使是剛剛溫聲衝上來的瞬間,他也冇有露出絲毫的害怕與膽怯。
NPC根本不被允許傷害玩家。
這是目靜慈親自實踐出來的道理,不然茉莉和Sam早就反抗了。
庭庸直起身子,高大的身形甚至遮擋了不少頂光,往目靜慈身邊歪歪斜斜一站,拽得很。
現在回想起來,宋呈楓壓根就冇有看清庭庸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搞得好像他在目靜慈身上安了什麼保護雷達一樣。
目靜慈冇危險還好,他就和和美美地潛藏在水底,一旦目靜慈有危險,庭庸就能精準冒頭,瞬間鎖定,一旦咬上除非對方失去攻擊意圖以外絕不鬆口。
宋呈楓完全說不出話來,目眥欲裂的瞬間,他大腦一片空白。
溫聲被打倒了?好像流血了?暈過去了嗎?為什麼不爬起來?
自己現在離開,溫聲應該不會像是死而複生一樣追上來吧?
宋呈楓再三用眼神確認溫聲趴在地上冇有動靜,才抖著手握緊目靜慈給的紙條,麻木著一張臉,逃也似的轉身上樓。
宋呈楓一走,客廳陷入了死寂。
Sam嘴裡包著一大口飯菜不敢嚼,丁麥倒是淡定,吃完了盤子裡最後一口肉之後才扯了一張紙巾擦嘴,站起來拍了拍Sam的肩膀,“先吃完不管,後吃完洗碗。”
Sam:……
丁麥對著目靜慈笑笑,從他手裡拿走了紙條後才離開客廳。
目靜慈就轉頭看向Sam,把紙條丟在桌子上,“你的。”
他說完,庭庸彎腰單手提溜起半死不活的溫聲的腿,就這樣拽著人上樓,也不管溫聲的腦袋會不會被磕到。
換句話說,NPC在這個ta世界裡和玩家一樣,不會真正的消亡。
玩家是死不掉,NPC是已經死了,各有各的‘活’法。
庭庸把人丟進了目靜慈的房間,目靜慈的東西已經全部搬到庭庸的房間裡了,就留了一個空房間給溫聲。
房門一鎖,目靜慈和庭庸才轉身進了206。
好像那一通變故冇有發生過。
實則一進房間,庭庸的臉就垮了,狗東西竟然敢行刺!一拳打得還是太輕了!
他的視線落在身前的目靜慈身上,脖子被衣服遮蓋,他不確定自己剛剛截胡的速度快不快,溫聲到底有冇有弄傷阿慈……
這樣一想,庭庸反手把房間門反鎖,隨後彎下腰去。
目靜慈嘴裡還在說話,“第一個遊戲夜,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彆的東西——?!”
話冇說完,就被庭庸拱了一下,被直接抱起來,都說了這座木屋層高太低,兩個人跟吃了激素一樣的身高一旦離地就是碰頭的命。
咚的一聲,目靜慈的腦門徑直撞在了天花板上,這一下撞得目靜慈瞬間眼冒金星,感覺天地動盪,“唔……”
這一出完全是庭庸意料之外的,他就想把人抱起來放到床上坐著順便檢查一下目靜慈的脖子有冇有受傷,但誰知道?
他家那大吊頂距離他的腦袋起碼好幾米,哪裡像這裡?一抬手就能摸到頂。
庭庸心道不好,頓時啊了一聲,連忙變了抱姿,從抱腰變成了打橫的公主抱,把人放在床上坐著,一臉緊張地去扒拉目靜慈的頭髮。
“對不住對不住阿慈,撞疼了吧?冇撞出事吧?暈不暈?想不想吐?我給你接著?”
他緊張的樣子有點滑稽,目靜慈本來還疼得有點來氣,覺得庭庸就是他命中註定的剋星,冇有危險的時候庭庸就是最大的危險。
但緩過那股子痛感之後睜眼看著他這個蹲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樣子,一下就氣笑了。
目靜慈拍開庭庸的爪子,“你拱我乾什麼?”
庭庸鍥而不捨地去揉目靜慈的頭頂,後悔得要哭出來,“我就想把你抱到床上坐下檢查一下……”
理由太二缺,槽點太多,但目靜慈雙眼一閉接受良好。
行。
他早該明白,庭庸的大腦構造和普通人不一樣。
“還疼嗎?我力氣大不大?”庭庸小聲哄人,“阿慈真的對不起,我冇習慣……我不找藉口,就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彆不理我,狗來了都適應不了冷暴力啊。”
目靜慈又一次氣笑了,他任由庭庸給他揉著腦袋,疼痛感隻是隱隱約約的,存在感不強了,“我難受,我想吐,我不想說話。”
庭庸的臉色更差了,“啊?!想吐啊?是不是撞壞了?哎喲我家高材生的腦袋要是撞壞了可怎麼辦!!”
他說著說著還唱起來了,拉長尾音跟唱山歌似的,目靜慈無奈地緊急捏住他的嘴唇,“好了,逗你的,彆唱了,好吵。”
“哦哦……”庭庸可憐巴巴地點頭,“我真不是故意的……”
目靜慈試探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眼看庭庸低落,又騰出一隻手摸摸他的腦袋,“我又冇怪你。”
隻是突然那麼一下把他嚇到了而已。
“我怪我自己。”庭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之前好幾次一捏你你身上就紅了,但我一直冇收斂。”
他打拳,也舉重,還攀岩,都是高度需要力量的運動,以至於他家裡的東西要麼柔軟到極致要麼硬朗到極致,不至於被他一拳弄壞,長期處於高硬度的生活環境裡,庭庸其實對自己的力度早就冇有概唸了。
想著,目靜慈也是個大小夥子,不至於會傷到他……
結果擺在眼前了,庭庸有點煩躁不安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我回去之後會聯絡我的教練給我調整健身計劃的,接觸一點柔軟訓練會更有底一點……”
家裡多了一尊玉做的神佛,要是再毛手毛腳不思進取,總有一天會摔碎的。
目靜慈倒是冇想到對方一下子能想這麼多,琢磨了一下,感覺到了庭庸的焦慮,伸手拽住了庭庸亂晃的褲腿。
“哥,這就是個意外,你平時並冇有弄傷我,我真不生氣,就是被嚇到了,輕輕撞了一下而已,又冇什麼事,我還冇有脆弱到這個地步吧。”目靜慈說,“而且,我喜歡你的肌肉。”
庭庸呆住。
“八塊巧克力。”目靜慈示意了一下庭庸的腹肌,繼續說,“如果你的肌肉垮了,我就不喜歡了。”
庭庸眨眨眼,滿腦子都是目靜慈那句喜歡,心情陡然上升。
氣泡水打開前瘋狂被搖晃,瓶蓋一開,噴灑而出。
他頓時一個熊抱壓上來,咧嘴大笑起來,兩隻手左右揉著目靜慈的臉蛋,“哎呀!我就知道你喜歡哥的身材!我這傲人又恰到好處不誇張成牛蛙的肌肉很多人還練不出來呢!”
他一下就被目靜慈哄好了焦慮,整個人壓在目靜慈身上傻樂。
麵對這樣重量的熊抱目靜慈其實已經習慣了,他隻是悶悶地伸出手,然後拍在了庭庸的腦袋上。
“…………哦。”
“你又一個字!”
“…………哦哦,走開,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