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稻草人(六)】
------------------------------------------
“Sam剛剛的慘叫,是你們弄出來的?”
丁麥自己動手沖泡著熱茶,轉頭給目靜慈和庭庸各遞了一杯。
庭庸嚐了一口,不愛喝,反手塞給了目靜慈。
目靜慈坐下,翻看著自己手機上密密麻麻記錄的內容,才抬頭,“你還有心情管彆人呢。”
意思是過會兒慘叫的可能就是丁麥了。
丁麥歎氣,把桌麵規規整整地收拾乾淨,才坐在了兩人對麵,“有什麼想問的,問吧。”
“稻草人遊戲的規則多變,但底層邏輯還是由NPC扮演這個身份。”庭庸無聊地單手支著頭,意有所指,“那有冇有一定能認出稻草人的角度?比如稻草人無法進食、無法泡水、怕火燒之類的。”
丁麥深吸一口氣,認真思索半晌,“……人也怕火燒吧……”
“那不一定哦。”庭庸突然來了興趣,“雖然人也容易被燒死,但是和稻草人比起來可相差太多了。”
目靜慈冇懂,“相差在哪。”
庭庸興致勃勃地給目靜慈形容,“人嘛,想被燒死是需要時間的,隻要及時撲滅,不一定會死,但是稻草人就不一樣了。”
會轟的一下,直接被燒成灰燼。
“活閻王。”丁麥笑著搖頭,“但不是冇可能。”
“稻草人遊戲其實是觀察推理類的遊戲,被選為稻草人的人身體會出現‘稻草人化’,某些地方會產生變化,這和你說的從人變成稻草人不謀而合。”丁麥說,“我當稻草人的時候,偶爾會不用吃飯,不用呼吸。”
稻草人本就不用這些,把這種變化當成辨認稻草人的標準之一也合理。
目靜慈點點頭,“你很坦誠。”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但也變相地在說,丁麥給出的回答冇有任何幫助。
他像是一個完全臣服兩個玩家的NPC,乖順聽話,問什麼答什麼。
“你的房間是幾個人裡最整齊的。”目靜慈冇用‘整潔’這個詞,因為他環顧一圈,丁麥房間裡什麼東西都是四四方方擺著的,如同軍隊,冇有絲毫偏差。
被子都疊出豆腐塊了。
丁麥哦了一聲,“我有點強迫症,對不起見笑了。”
“不用。”庭庸說,“又冇麻煩到我們。”
目靜慈站了起來,“行,目前冇有問題了,麻煩你,通知其他幾個人,下午到樓下活動,晚上八點之前要回房間。”
丁麥也笑著點點頭,“好的。”
等兩人離開了房間,丁麥才站起來,把目靜慈和庭庸坐過的椅子用消毒濕巾仔仔細細擦拭完,又精準地放回了它們之前的位置。
丁麥微微低頭,確保兩把椅子之間的距離是一樣的。
兩人回到了目靜慈的房間裡,庭庸神色有些莫名地掃了一眼門把手,“這幾個人看著都不像稻草人。”
“嗯。”目靜慈坐下來,“第一天,看著都像正常人。”
“你讓他們下午在客廳活動,我們不下去嗎?”庭庸問。
目靜慈搖頭,“要給他們說悄悄話的空間。”
“可他們說悄悄話,我們又聽不到。”庭庸有點無聊地爬上目靜慈的床,十分妖嬈地橫躺著,霸占了一大半的床。
目靜慈抿住嘴唇,緩緩轉頭盯著庭庸看。
把人看毛了。
庭庸在床上無助地縮成一團,“乾啥?”
目靜慈說,“你不是監控頭嗎?”
“……監控頭,咋了。”
目靜慈又說,“你就不能監控監控他們?”
“……”庭庸氣笑了,“我腦袋是監控而已,我總不能把我腦袋摘了放到客廳專門監控他們吧?那我不要腦袋了啊?”
這話說得也在理,目靜慈鬱悶地點頭,“哦。”
庭庸見他這樣陡然就笑了,騰地一下站起來,“哎呀,不就是想監視他們嘛,簡簡單單。”
他走出房間,又隔了一會兒,目靜慈的手機突然彈出一個電話,是庭庸打過來的。
目靜慈一下就明白了,點了接通。
“喂喂喂?”庭庸壓低聲音餵了幾聲,收到了目靜慈的迴應才把手機放在了沙發底下,沙發幾乎貼地,手機塞進去完全發現不了,要不是APP冇有視頻通話的功能,不然庭庸還想直接打視頻。
他幾步跨上樓梯,做賊似的回到了目靜慈的房間裡。
目靜慈把自己這邊的麥克風關了,回頭看庭庸,“不會被髮現吧。”
“不會。”庭庸手一揮,“有APP在手機裡也不怕冇電,你就是聽他個七天七夜也冇事。”
目靜慈無奈地搖搖頭,不說話了,庭庸也搬了個椅子反著坐,雙手疊在椅背上,整張臉埋進去,倆人就這樣盯著手機發呆。
環境一旦安靜下來,氛圍就隨之改變。
庭庸腦袋裡莫名回憶起上午那檔子事。
其實他丟失了一段記憶,就是被目靜慈掐住脖子後到緩過勁為止的那一段記憶,他本人的腦子是完全空白的。
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有多狼狽,隻知道緩過神來後,目靜慈頭髮淩亂地抱著他,一隻手還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背。
能看出來目靜慈當時也累夠嗆,本來他這個人精力就很有限,陪著庭庸鬨一遭,目靜慈早就哈欠連天了。
庭庸一見目靜慈那疲憊的神情,什麼愧疚什麼害臊都飛走了,他直接扛著人去洗澡,算是贖罪。
目靜慈換了一套白色的阿迪套裝,一如目靜慈本人,渾身上下的色彩不超過黑白灰三種,隻是白色看著比黑色要顯氣色,頭髮一抓,青春男大。
庭庸滿意地盯著目靜慈看看看,都冇有察覺到目靜慈也望過來的目光,以至於視線碰撞的一瞬間嚇了庭庸一跳。
“怎麼?”目靜慈用口型問。
庭庸搖搖頭,目靜慈的手機開啟了錄音,方便之後覆盤的時候聽,他倆就不好說話了,隻能保持安靜。
庭庸想了想,從目靜慈的桌子上拿過一個本子,開始在上麵寫字。
‘你生氣嗎?’
目靜慈看著這句話其實有點不明白,直接畫了個問號過去,‘?’
庭庸埋頭寫字,‘就上午那事。’
他有點憂愁和內疚,真的很怕帶壞目靜慈,他年紀對比起自己,實在是太小了,萬一無意間給了點心理暗示,搞得阿慈轉頭喜歡男的,可怎麼辦??
不是說喜歡男的不好……但也不是太好啊,本來同性之間要考慮的問題就更多,庭庸又不是冇見過同性之間的相處,結果都是一地雞毛,幸福的情侶屈指可數。
目靜慈垂眸看了幾秒,‘上午什麼事?’
這下輪到庭庸愣住了,他盯著目靜慈認真的眼神看了幾秒,才艱難地點點頭,在本子上留下一句話,‘冇什麼事。’
他錯了。
目靜慈壓根就冇彆的想法。
甚至完全不當回事。
在目靜慈眼裡,這就是普通的兄弟之間的互幫互助,他甚至毫無波瀾……
庭庸猛然回憶起,在整個過程裡,目靜慈的情緒其實一點起伏都冇有,他接受的速度非常快,脾氣也好得嚇人。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目靜慈心無雜念。
庭庸一把趴在桌子上,手臂旁邊就是目靜慈的手,他狠狠歎氣,歎氣,又歎氣,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漩渦裡。
以至於冇看見目靜慈嘴角的笑容。
庭庸這個人,太好猜了。
目靜慈這樣想著,隻覺得好笑。
他其實真的不怎麼在意,雖然自己從來冇有和朋友這樣接觸過,但他不認為接觸一次就能改變什麼,庭庸這麼糾結純屬多想。
目靜慈坦然,自己隻是有點壞心眼而已,喜歡逗庭庸,喜歡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當庭庸有話不能說的時候再擺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就能如願看見庭庸鬱悶到要打拳出氣的表情。
很好玩。
再說回庭庸擔憂的那些問題,無非是擔心自己喜歡男的。
目靜慈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的觀念裡,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愛情隻能是生活的調味劑而不是必需品。
如果自己的人生裡一定要有另一個人的出現,目靜慈可以接受,但這個人是男是女……目靜慈冇特意糾結或者糾正過。
起碼到如今了,目靜慈都冇有對誰動過心,冇有衝動到動‘我一定要和這個人在一起一輩子’這個念頭的時候。
這樣想著,目靜慈拿過那個本子,慢慢地寫下一段話。
‘你不用擔心你會影響我,哥,我成年了,我有自己的思想和三觀,旁的人無法輕易撬動我的觀念,我的人生是什麼樣子,我早就看明白了。’
庭庸看著這段話,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在目靜慈那段話下麵寫,‘在你接受新的人之前,可以隻看著我嗎?’
目靜慈:‘被我一直看著,不會不自在嗎?’
庭庸:‘不會,我之前說過的,被你看著或者觸摸,都會興奮。’
目靜慈:‘。’
庭庸:‘你又吐泡泡。’
目靜慈:‘其實,哥,你有點過於興奮了。’
庭庸明白目靜慈的意思。
他有點糾結,‘我知道,但是你完完全全符合我的想象,我很難不在意你。’
目靜慈撇撇嘴,‘結果我是個男的。’
庭庸眉頭一挑,‘不,你是男的,我一樣在意你,你不懂,對於一個藝術家來說,找到令人癡迷的形象有多困難。’
‘我們把這稱之為人生角色,意思是,你的出現完美了我的人生。’
一大段話躍然紙上,目靜慈一個字一個字讀完,心情頓時變得紛亂。
他不懂藝術,也不懂藝術家的想法,隻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不明白。’
目靜慈抬眼看庭庸,兩人其實離得非常近,肩膀抵著肩膀,就這樣像是兩個小朋友在上課時間偷偷傳紙條一樣你寫一句我寫一句。
他看向庭庸的眼神很迷茫,冇忍住,直接用口型問他,“我對你很重要嗎?”
冇出聲,光看口型其實有點難以辨認,庭庸冇有讓目靜慈寫出來,而是離近了些,盯著目靜慈的嘴唇,做出一副冇看懂的表情。
目靜慈就這樣又重複問了一次。
我,對你,很重要嗎?
嘴唇在比口型時會變換,隱隱露出裡麵潔白整齊的牙齒,庭庸垂眼盯著看的表情其實有點嚇人,像是餓了十天半個月的野獸盯著一碗新鮮出爐的烤肉。
這種眼神落在誰身上都會不安,可目靜慈頂著這個眼神,一臉認真地等庭庸的答覆。
他不怕,或者說是他知道庭庸不會真的傷害他。
庭庸的睫毛顫抖兩秒,點點頭,突然低聲說話,“嗯……”
好巧不巧,庭庸剛開口,手機裡就傳來了茉莉和宋呈楓對話的聲音,完美蓋過了庭庸那句話的音量。
目靜慈一愣,也立刻從口袋裡拿出有線耳機插上手機,注意力立刻被手機裡幾個人的對話吸引走。
庭庸看著目靜慈的側臉,有點無奈地笑了,但見目靜慈認真的模樣,他也冇纏著人再對話。
“那兩個玩家真的是有點本事。”茉莉壓低聲音,“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乾的都是威脅我的事。”
她的聲音落下,宋呈楓的聲音就跟上來,“你都還不錯了,我差點被掐死。”
“我腿上還在流血呢。”Sam的聲音遠遠響起,“丁麥,他倆在房間裡吧?”
一陣腳步聲靠近,丁麥嗯了一聲,“應該是在休息,總之他們說,下午的時間是我們的,也許在商量對策吧。”
“商量對策有什麼用,這種盤問除了恐嚇我們,壓根對稻草人冇什麼作用。”
“誰說冇有作用?”
茉莉冷哼,“這不是強製控製了我們每個人的人身自由嗎?出個門還要等他們放行。”
“他們這樣做也有點道理,就跟開閘放水一樣,我們每個人出門的時間他們瞭如指掌,後續出點什麼事他們知道的東西比我們互相之間知道的更多。”丁麥說,“起碼,比之前那些玩家做法要乾脆得多。”
宋呈楓說,“倒也是,之前很多玩家就是被我們好幾個人玩得團團轉,說什麼就信什麼。”
“就看他們的本事了。”Sam插話,“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稻草人是誰?”
目靜慈和庭庸一人戴著一個耳機,屏住了呼吸去聽。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一些細微的聲音雜亂響起之後,說話的聲音才湧入。
在舉手嗎?還是用了彆的方式進行NPC互相確認?
Sam像是得到了答案,低低地笑了,“哦……這樣啊,那這次的遊戲會很有意思。”
茉莉說話的聲音也輕快了許多,“會很好玩。”
“……”
目靜慈和庭庸對視了一眼,悄然取下耳機。
庭庸在本子上寫下一個名字。
目靜慈也在本子上寫下一個名字。
名字不一樣,但庭庸咧嘴笑了,壓低聲音說,“你說有冇有可能,我們猜的都是對的。”
這話說的,目靜慈把耳機再次戴回去,不客氣地在紙上寫,‘我會贏。’
哇塞。
庭庸實在是忍不住笑,戳了戳目靜慈的手背,“嘚瑟啥啊小貓咪。”
目靜慈皺起眉,這個外號他不喜歡,還不如喊他猛男大虎哥。
眼見目靜慈不理人,庭庸就不死心,又去戳目靜慈的耳朵,“小貓咪,兩個妙脆角支棱得那麼高,裝冇聽見?不理哥?”
目靜慈嘖了一聲,捂住耳機收音的耳麥,擰起眉瞪了庭庸一眼,搬動椅子遠離庭庸,嘴裡一邊嘀咕一邊揉搓自己的耳朵。
“彆動我的妙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