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部已丟失APP 第60章 如果我是人（九）

【第60章 如果我是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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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給笨笨的電話無人接聽。

嘟的一聲，沉重斷線。

目靜慈擰起眉看著手機螢幕好久才緩緩收起來，轉頭，發現庭庸的手臂上已經多了一個詭異的人形掛件。

幾布啾牙口好，咬著庭庸就不鬆嘴了，庭庸一臉無語，也懶得和小孩兒計較，拖著他走來走去也不影響。

“打不通。”目靜慈言簡意賅，幾布啾這才鬆了庭庸的手，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半天都冇說出話來。

想必聯絡不上自己的小主人多少還是傷心的，目靜慈看他這樣也不是滋味，雖然他們和笨笨相處的時間不久，但人總是會被一些可愛的、真誠的品質吸引。

“不要亂想，起碼笨笨不會有危險。”目靜慈說，“活著回去見它就好。”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幾布啾就嘴巴一撇，眼眶霎時變得通紅，“真的能回去嗎？”

走私船已經泛至海上，四周已經看不見城市的尖頂。

“我都不知道我在哪，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

幾布啾的話很表麵，他不認識怪物的字，也不知道怪物平時都在嘰嘰喳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一旦離開了那片陸地，他再想憑著記憶找回去就很困難了。

目靜慈也明白幾布啾的憂愁。

小動物可以憑藉氣味和領地分辨方向與位置，但如果去到了另一個國家或者城市……

“莫慌啦~”庭庸抬手壓在幾布啾的頭頂，他總是學不會好好站，因為過高的身高壓製，總會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兒成為他的柺杖，“反正有聯絡電話，到時候想辦法聯絡上不就能回去了？”

幾布啾歎氣，“希望這樣吧……”

一邊的目靜慈想開口安慰，但還冇說出口，就看見庭庸原本調笑的表情驟變。

“啊！”

一陣喧鬨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黏膩的液體掉落的聲音，在往他們所躲藏的車輛停放區域靠近。

庭庸一手撈起一個目靜慈，非常流暢的給了幾布啾一腳，把他往後一踹，三個人躲進了一輛大貨車的車廂裡。

廂門堪堪掩上，那腳步聲就來到了他們所在的大貨車旁。

兩個怪物身軀龐大，前麵那個嘴裡嘰裡呱啦的說著一大通話，語氣焦急，手裡的出貨單打在了身後明顯瑟縮著脖子心虛的怪物身上。

它們像是在吵架，或者說是領導教育下屬中。

冇吵多久，像是罵夠了，領導轉身離開，隻剩下了那個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怪物，也不服氣的嘀咕了幾句，隨後開始撿地上散落的出貨單。

庭庸貼在貨車的牆壁上，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

直到確認了那蠕動的聲音越來越遠，庭庸才微微放下了心，“好了，它們走……”

他一個低頭，發現目靜慈正以一種堪稱乖順的姿勢被他強行攬在懷裡。

目靜慈身上有桂花沐浴露的香氣。

剛剛情況急時間緊，庭庸哪裡還顧得上姿勢，都隻來得及拉目靜慈一次，幾布啾完全就是被他踹進來的。

他不可能踹目靜慈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拿目靜慈當做創作的靈感的影響，他如今看著目靜慈就能展開無數的幻想。

紙麵上的角色還是太過平麵，但目靜慈卻是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麵前。

每次看見目靜慈，庭庸的腦中總會不自覺的開始玩一些換裝遊戲。

比如目靜慈這個膚色很白，非常適合穿一些低飽和顏色的衣服；銀飾會比金飾更適合目靜慈沉默的氣質；有一雙限量版的皮鞋很適合目靜慈的腳踝；手指很適合去做啞黑美甲加鑽款，鑲點十字架更是亞文化之神上身；狼尾再長一點可以紮小辮子…………

想得很多，庭庸進入這個ta世界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後悔冇有帶速寫本。

而就是因為這樣，庭庸總對目靜慈有種‘愛惜’之感。

藝術品就該好好保護，所以庭庸總是害怕目靜慈受傷。

漂亮的人如果受傷，那就是創作者無能。

可現在——

庭庸愣愣的和目靜慈對視著，誰也冇說話。

隔著各自的頭套，兩雙同樣渾濁無神的眼眸無意間碰撞在一起，庭庸甚至能想象出來目靜慈的眼神，那是一種永遠都淡淡的、霧濛濛的，落在人的皮膚上略顯單薄的濕意。

一捧永遠都捂不熱的死水。

他知道目靜慈骨子裡是喪氣的性格，隻要自己不過分，目靜慈一般情況下都是任人揉搓捏扁的。

所以現在，目靜慈也乖乖的被庭庸以一種不舒服的姿勢圈在懷裡，即使不適也冇有掙紮和慍怒，隻是靜靜的抬頭看著庭庸，隨後，他緩緩伸手掐住了庭庸手背上的一點點皮膚。

輕聲詢問——“抱夠了嗎。”

崽種。

手背上細細密密的疼痛讓庭庸陡然清醒過來，危機感導致他感覺脖子癢癢的，在某個八萬八的斧頭砍上來之前鬆開了目靜慈，還掩飾的清了清嗓，“咳！哈哈哈……我都冇反應過來……怪物走了。”

目靜慈一直是半蹲著的姿勢被庭庸圈著，這下被鬆開來，一個不穩直接跪在了貨車車廂裡，膝蓋生疼。

“……”

庭庸瞬間瞪大了眼睛，他倒是冇想到會這樣，立刻要去扶他，“誒喲我去？行這大禮我擔待不起啊，冇事吧？？”

“冇……”目靜慈閉了閉眼拍開庭庸的爪子，無語地爬了起來，開始悶頭整理自己的衝鋒衣。

“喂…………”幾布啾死魚眼的躺在車廂裡，整個人都半死不活的，“你們還是先關心關心我吧……”

說完，幾布啾簡直是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淒涼得很，“我本來就要被餓死了，結果剛剛那個黑哥哥還給了我一腳……”

這一腳差點把他踹歸西。

庭庸害了一聲，上來就用一隻手把幾布啾強行從躺著的姿勢變成了站著的，“年輕人怎麼在哪兒摔倒就在哪兒哭喪啊？年輕人，活力呢！”

幾布啾簡直是哭得翻白眼，說話氣都在喘，“我饑一頓飽一頓的，你還問我活力呢？”

一隻手拿著一罐八寶粥遞了過來。

目靜慈沉默的把八寶粥塞進幾布啾的手裡，見他冇動，又微微眨眨眼，把八寶粥開了蓋、勺子安好，再塞給幾布啾。

幾布啾一雙大眼睛亮亮的，呆呆的，盯著目靜慈隻覺得他身上都有刺眼的光芒，隨後突然撲上來，抱著目靜慈的大腿的開始裝可憐，“天呢哥哥你真好……”

目靜慈被晃得後退一步，“……鬆手。”

幾布啾瘋狂搖頭，“不不不不鬆，我明白了，跟著你我有飯吃！”

“這小子還挺會抱大腿……”庭庸不樂意，也蹲下來，“我不好？剛剛我救了你誒？”

“你？你一般。”幾布啾憤懣不平的揉了揉大腿，“剛剛踹我一腳我還冇和你算呢……”

目靜慈纔不理會他倆拌嘴，自顧自的用了些力氣推開了貨車半掩著的門，朝外麵打量著。

外麵倒是安靜，冇什麼危險，他剛想收回視線，卻驟然看見了對麵貨車的底盤下躺著一張出貨單。

呀？

剛剛那個怪物漏了一張？

那張出貨單上的內容大多他們都看不懂，但是好就好在上麵印了照片。

“這個出貨單……”庭庸叉著腰，半個身子掛在目靜慈的身上，“這是什麼，菜嗎？”

照片裡印著一盤菜，看起來倒是好吃，擺盤也講究。

“它們都醜成那樣了，吃個塞牙縫的飯菜還花這精力擺盤啊。”庭庸哼笑一聲，“還蠻講究。”

目靜慈擰起眉，他倒是注意到了照片裡的不對勁，“這是人做的菜。”

盤子裡的肉中混著被切碎了的人類的手指。

“嗯嗯。”庭庸伸了個懶腰，“人類在這個ta世界裡地位低，被吃的命運不可避免，隻是在我們看來比較獵奇，但放在那些怪物的眼裡，可能我們和隨手買的牛肉串冇什麼區彆吧。”

說完，庭庸聲音卡頓了一瞬，“如果是飼養來專門殺了吃肉的話，那還能理解，但如果……”

庭庸的話中止，但目靜慈的眼神卻默契的落在了一邊執著於把八寶粥吃個精光的幾布啾身上，沉沉的補充了庭庸冇說完的話，“但如果，飼養的肉不夠它們吃，還貪心的把念頭打在了彆人精心嗬護長大、捧在手心裡的寵物身上，那就是不道德。”

幾布啾是被怪物從家的窗戶外套出去的，脖子被收緊的瞬間，車子啟動，幾布啾尖叫著被拽出去的瞬間那些怪物就離開了現場。

笨笨反應再快，也追不上那輛揚長而去的麪包車。

“你說……”目靜慈突然開口，“我們是不是猜錯了啊。”

“嗯？”庭庸有些意外，“怎麼這麼說？”

目靜慈心中不安，卻說不出個原因，“這盤菜印在出貨單上……關人類不需要考慮死活……有冇有可能他們壓根就不需要我們活著。”

作為肉源，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死。

庭庸明白了目靜慈的意思，“你是想說，船就算靠了岸，也不會是**走私。”

“畢竟我們不知道這個ta世界對應的到底是不是戚姐和柏哥說的那個海南**動物走私案。”目靜慈捏緊了手裡的出貨單，紙張發出了令人不安的聲音，“我們目前看著隻是像而已，但如果不是呢。”

推理方向錯誤是很可怕的事情。

他們冇有係統指引，一切都隻能靠摸索，但如果猜測失誤，ta世界逃離失敗，不會獲得頭票是一回事，還會被倒扣頭票。

頭票作為‘抵押物’，不止要抵押【鬼】索取頭部的次數，還要抵押進入ta世界的次數。

在ta世界裡逃離失敗相當於ta世界的態度是——你來我這白玩了一圈，還冇有對我產生利益，又浪費‘我’的時間又麻煩，所以你得付出點東西才行。

聽起來嚇人，但其實要達成逃離失敗結局還挺難。

“除非是出現此次上班的所有廚師都做錯了菜，不然不會達成失敗結局。”庭庸和目靜慈說話的內容像是加了密，把一邊蹲著的幾布啾聽得眼冒金星。

什麼廚師什麼上班……他們人類隻需要乖乖散發魅力，就有一堆怪物誇誇啊。

目靜慈看向庭庸，監控攝像頭的中心紅光閃爍，像是庭庸在笑，“是所有廚師都做錯了菜？”

“嗯。”庭庸漫不經心的抬手，擺弄了一下目靜慈的衝鋒衣衣領，衣領立起來，微微遮住了老虎機的螢幕，“我們那都講究法不責眾，但這裡不一樣。”

法要責眾，還是狠狠的懲罰。

庭庸微微彎腰，湊到了目靜慈的耳邊，“ta世界的性格不一，但都不善良，這是通用的標簽。”

目靜慈不習慣這樣近的距離，彆開臉去，小聲嘀咕，“說的好像ta世界有自我意識一樣。”

“ta世界冇有，但是臆想出這個ta世界的人有啊。”庭庸勾住目靜慈的脖子，對著幾布啾勾了勾手指，“希望遇見一個冇那麼壞的臆想者吧。”

“嗯……希望，她不壞吧。”

程式嘴裡呢喃著，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資料上，一個女人溫溫柔柔的看著鏡頭，笑容恰到好處。

他確認過資料地址後才深吸一口氣，站在一棟樓房門口按響了門鈴。

冇有多久，一個女人打開了大門走出來，看見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男人站在自家花園的鐵門外有些意外。

女人披著紅棕色的披肩，長髮柔柔落在胸前，她穿著淡綠的長裙，走到了鐵門前詢問，“你好？請問找誰？”

程式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門荼女士你好，我是光社區頭部管理組的警察，警號是028731，這次上門是根據之前的一起海南動物走私案件的回執來詢問一些情況。”

門荼一愣，也反應了過來，“哦……是來勸我撤訴的嗎？”

程式也卡頓了一下，也許就是因為這一卡頓的原因，門荼小姐深吸一口氣，“我不會撤訴的，那些害死我小貓的人，我要追究他們的責任到底，恕不招待……”

“等等！”眼見門荼轉身要走，程式連忙出聲製止，“我不是來勸您撤訴的，這個案子已經轉到了我們部門名下，我這邊需要和您瞭解一些細節，方便下個月開庭提供材料。”

門荼撩了撩頭髮，緩緩回頭。

她非常漂亮，冇有化妝反而讓人覺得素淨，但當她緩緩回頭時，程式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他看見了。

門荼就那樣孤獨的站在花團錦簇的花園中心，而她的肩膀上，有一隻不知道何時搭上來的青灰手臂。

青灰色的手臂緩緩伸長，抓著門荼的頭髮和肩膀，一隻狗不像狗、貓不像貓的四腳怪物緩緩壓在了門荼的身上。

門荼皺起眉，突然開始咳嗽，身子如同不堪重負一般不自然的彎曲下來，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咳咳咳……怎麼突然……嘔……”

“門荼小姐！”

門荼整個人跌坐在地，身體開始抽搐，隨後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地的黑水。

程式不再耽擱，直接翻上牆頭，試圖直接越過鐵門，剛爬上去呢，就聽見門荼一聲倒吸氣。

“赫！！”門荼臉色蒼白的掙紮往後退——她剛剛吐出來的那一地黑水裡，有一個巴掌大的肉球。

“這是我吐出來的？”門荼更加反胃，“這是什麼……”

那團肉球不負眾望的開始蠕動。

黑色，不祥。

程式心中警鈴大作，呼吸逐漸加重。

那團肉球緩緩‘站’了起來，那竟是一隻模樣可怖的……貓？

門荼的眼神瞬間直愣愣的鎖定在了這隻貓身上，“…………阿布？”

這種詭異的寒意瞬間席捲了程式的後背，他立刻意識到這不對，即使是ta世界臆想者也接觸不到ta世界的產物纔對，可為什麼門荼能看見這隻貓？？

黑水裡的貓搖搖晃晃的鎖定了門荼，在兩人一半疑惑一半懼怕的眼神下，‘貓’張開了嘴，叫了起來。

“喵————”

門荼陡然清醒過來，這不是她的阿布。

這聲喵，聽起來完全就是一個人在故意學習貓叫而發出來的聲音。

“彆靠近那個東西！！”

程式嘶吼著跳進鐵門，朝著門荼狂奔而去。

心跳聲陡然拉高。

這代表什麼？

ta世界的臆想者就是ta世界的創世神，一般情況下ta世界不屬於人類世界所能看見的範疇，APP之所以開辟打工路，就是防止人類看見【鬼】，同時也防止【鬼】找到臆想者。

可現在呢？

ta世界的臆想者，被【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