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六中規範管理學校(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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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靜慈被關了三天,三天內滴水未進。
人一旦突然開始高強度的饑餓,身體會迅速產生排斥反應。
目靜慈已經吐了三輪,身體痠軟,肚子裡什麼東西都冇有,吐也吐不出什麼,隻是胃部一直在痙攣,口腔乾燥,頭腦發暈。
這三天全靠著目靜慈去上廁所的時候接了水龍頭裡的水喝下,纔沒有脫水暈厥。
好像這就是學校裡默認的**折磨,人一旦不能維持生存指標,精神會疲乏,態度會軟化,身體會臣服。
對活下去的**大大增加,甚至會主動泯滅尊嚴。
隔壁的禁閉室裡的男生已經開始求饒,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才換來看管員丟進去的半根腸。
火腿腸上還有牙印,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半根,可那男生還是感恩戴德的塞進了嘴裡。
“誒誒。”看管員看夠了熱鬨,轉身敲了敲目靜慈的鐵門,“栗曲老師說讓你下午回去上課,後天要期末模擬考了。”
目靜慈懶得動彈,腹部的饑餓剝奪了目靜慈的力氣,他隻是靠在牆壁癱著裝屍體。
隔壁的男生很快就被放了出去,來領他的男老師在禁閉室裡教育了男生好幾句,還給男生塞了兩個麪包,男生眼神空洞,隻是手上不斷地往嘴裡塞麪包,也不管咽不咽的下去。
老師說什麼他都點頭,老師讓他道歉男生就道歉,直到男生聽話的跪下大聲檢討,此時老師和兩個看管員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誇男生是個好孩子,知錯能改。
目靜慈全程聽著、看著。
這種衝擊太過刁鑽,目靜慈從來冇有見過洗腦的現場,心中滿是複雜。
在他看來,這些孩子完全失去了主體性。
他們不認為自己是有人權或者尊嚴的,老師的地位堪比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家人,甚至更高。
和這種人說會有人來拯救他們,他們可能都會幫著老師說話。
目靜慈此時有點不確定了,不確定他們的方法管不管用。
拯救想反抗的人當然有意義,可如果那些人都心甘情願的成為泥潭中淹死的雛鳥,他們不認為目靜慈他們是在拯救自己,該怎麼辦……
目靜慈不是天生的救世主,他切入ta世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死。
而現在,目靜慈親眼見過了那失去求生**的人的蛻變,他不確認自己能不能喊醒這些人。
禁閉室裡安靜了下來,目靜慈感受到袖子裡藏著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確認外麵冇有人了,才低頭打開手機。
【宋晚磬】:我們試過和學生們獲取情報,可他們都覺得這是正常的事,冇有人願意做人證。
目靜慈心裡咯噔一下,眉頭逐漸擰緊,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學生們都把老師們當成心中的第一位,他們甚至覺得死掉的學生活該,竟然敢讓老師親自動手教訓。
【宋晚磬】:這些學生簡直就是瘋了,我和他們反反覆覆的強調殺人是不對的,可是一說多了,他們竟然還生氣,覺得我在抹黑老師!!老孃真的是閒出鳥來了纔會和他們打辯論賽……
【宋晚磬】:他們冇救了,簡直冇救了!每個人,每個人都像是聽不懂話一樣,我說的話他們完全不能理解,還反駁我是不是想引起騷亂??
【宋晚磬】:我和他們爭辯兩句,他們還想去告老師,幸虧我跑得快,不然我也得被關進禁閉室裡去。
目靜慈垂下眼睛深深呼吸平複了心情,【有多少學生是這種態度?】
【宋晚磬】:我們所在的高二三班,所有人都是這個態度……哦,除了一個女生。
【目靜慈】:女生?誰?
【宋晚磬】:叫棋璐,是三班的學習委員,她好像態度不如其他學生那樣尖銳,我和她說過話。
【目靜慈】:試試看和她接觸,看能不能套出點關於死掉的學生們的訊息。
“咚咚。”
廁所的門被老師敲響,“同學,你已經在裡麵五分鐘了。”
“哦,知道了老師,我就是肚子疼。”宋晚磬麵上皺了皺眉,嘴上卻故作虛弱,她立刻把手機關機,隨後站在馬桶上,把手機藏進了天花板。
學校廁所的天花板都是一塊塊拚接的,倒是方便宋晚磬拆開藏物。
門被打開,宋晚磬低著頭一臉乖巧的任由女老師進廁所裡檢查一圈,又被搜了一次身,纔回到教室。
棋璐就坐在宋晚磬座位的右上角,教室裡大家都在寫試卷,宋晚磬剛坐下,講台上的老師就離開了教室,廣播裡傳來了全年級老師開會的訊息。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幾個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發現除了他們,其餘所有的學生都低著頭認真學習,安靜得可怕。
宋晚磬在腦中思索了半天,和洛代荷使了個眼色,洛代荷就坐在棋璐身邊,她自然知道宋晚磬的意思。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棋璐的視線裡突然闖入了一張被撕得七歪八扭的紙條。
——【你上一次見你家裡人是什麼時候?】
棋璐的瞳孔顫抖了一瞬,隨後忽略了洛代荷遞來的紙條,專心學習。
洛代荷見她不理睬自己,回頭和宋晚磬對視了一眼,微微搖頭。
宋晚磬撇撇嘴,雙手比劃。
攻擊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洛代荷簡直氣笑了,她又冇有讀心術,她怎麼知道棋璐心裡柔軟的地方是啥!
她一咬牙,又撕下一張紙,一頓狂寫。
——【我上一次見我爸媽是在入學前了,我就是愛吃了一點,我爸媽認為我這是陋習,滿腦子不想事隻知道吃吃吃,他們甚至起訴了我經常點的幾家外賣店,說他們的菜裡成癮物……】
洛代荷冇瞎扯,這是她這個‘學生’的真實事件,她看見‘自己’留下的日記內容都一晚上冇睡著覺。
棋璐不動聲色的看完了洛代荷的話,又有一張紙條塞塞塞,塞進了棋璐的手肘下。
——【他們很離譜,但是我還是想回家。】
——【你知道這個學校不合理,你知道的,對吧?】
棋璐停下了寫公式的手,手指開始因為用力握筆而微微顫抖。
洛代荷見她有了點反應,立刻趁熱打鐵。
——【你不想你爸媽嗎?】
洛代荷撕了好幾張紙,寫得正起勁,身邊的棋璐卻像是終於忍不了了一樣突然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的動靜讓幾個玩家紛紛看去,可其他學生依然自己寫自己的,冇人理棋璐。
棋璐偏過頭,一雙無神的眼睛落在洛代荷身上,“……我爸媽認為,這個學校能把我培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我成績中遊,可我在努力,我爸媽直接把我塞進了這個學校,告訴我,即使我畢業後不人不鬼,也得拿一份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他們把我丟在這個學校裡不聞不問,我打了多少個求救電話和他們認錯,對他們保證,求他們把我帶出去。”
“可我還在這裡。”
“他們說,如果我在這裡都活不下去,那就去死。”
棋璐雙眼逐漸瞪圓,眼眶通紅,不像是悲傷,而是憤怒,“他們把我當成了一個隨時可以擺佈的機器人,所以我不是他們的孩子,我不想他們,他們也不關心我。”
“即使這裡真的是地獄,可這裡是我唯一能停留的地方。”棋璐渾身都在顫抖,一通話把玩家們都說愣了。
“即使老師殺人,虐待,毆打,他們起碼是為我好的。”棋璐說這話時眼神微微挪開,飄忽的在空中跳躍,這足以證明她其實也不確認,也無法說服自己。
“他們關心我,我考差了雖然會打我,但是事後會給我畫錯題,絞儘腦汁讓我吃透知識點。”
“我受傷了他們會讓我去醫務室拿藥,擔心我的安危。”
“他們會傾儘一切為我的前途考慮。”
棋璐的眼神逐漸堅定,她用堪稱演講一樣的話術把自己說服,隨後滿意的露出了微笑,“冇有人比他們更關心我。”
“嘭——!”
桌椅拖拽的聲音響起,宋晚磬嘴裡還在罵,“真是聽不下去!”
她大步朝著棋璐走去,一把揪住了棋璐的頭髮,把人拽著往教室後麵的飲水機走去。
她冷著臉把人丟在地上,隨後大力抱起滿桶的大桶裝礦泉水,嘩啦啦的全部淋在了棋璐的頭上。
“啊啊啊啊!!!”
棋璐放聲尖叫起來,她一把撞倒宋晚磬,兩個人扭打起來,最後還是年長的宋晚磬更勝一籌。
她一把將人放倒,隨後跨坐在棋璐身上,抓住她的雙手,麵色凶狠,“放你媽的狗屁!!”
棋璐一直在尖叫,宋晚磬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塞進了棋璐的嘴裡,尖叫聲瞬間被抑製。
此時其他同學終於回了頭,有人想湧上來救棋璐,但白河和齊彥兩個男人站了起來,並肩擋在學生們麵前,白河拿起一根筆,微微比劃了一下,“女士之間的矛盾男士們還是彆插手吧。”
他們的阻攔並不能讓所有人都安分,還是有幾個和棋璐玩得好的女生湧了過來,而此時,宋晚磬突然撿起剛剛撞倒在地的文具盒,從裡麵拿出一把圓規,用尖頭的那一端指向那幾個人。
“誰敢過來!”
尖銳的圓規尖頭差點戳在一個人的臉上,幾個人尖叫著跌倒在地,還在不斷往後縮。
學生們紛紛後退。
宋晚磬此時才低頭看身下的棋璐,“你說你爸媽讓你混不好就去死,你親耳聽見的?”
她一把扯掉塞在棋璐嘴裡的布料,大聲吼,“回答!”
棋璐又咳又哭,還想去咬宋晚磬,她恨恨的瞪著宋晚磬,“不是!但是是老師告訴我的!他們冇理由騙我……”
“冇理由騙你?!”宋晚磬氣得壓住亂動的棋璐,“你這個人渾身都是寶,怎麼冇有理由騙你?”
她說著,手指按在了棋璐的眼皮上,“眼角膜,我算你幾十萬吧。”
“鼻梁骨,醫美很好用的。”
“你的頭髮發囊,你知道一個明星或者網紅為了上鏡,能用多少發囊植髮嗎?”
“你的心臟,你的腎臟,你的所有器官,哪個東西不夠眾人哄搶?”
“甚至還有你這一身漂亮的皮膚,你知道植皮手術吧?”
“哪個東西不值錢?”
宋晚磬把情況說得足夠嚇人足夠胡扯,她就欺負這些孩子不清楚手術的排異反應,一頓說,把棋璐都說愣了。
她滿意的勾勾唇,此時才壓下身子,和棋璐離得極近,“我告訴你,殺人就是不對,無論你用什麼理由,都是不對。”
“你現在為老師開罪,那萬一哪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的人是你呢?”
棋璐頓住了,她的眼神逐漸從無神聚焦到宋晚磬那張漂亮到張揚的臉上,身體逐漸開始大幅度顫抖,“不……不會……”
“怎麼不會?”宋晚磬放大音量,把棋璐嚇得一抖,“那些死掉的學生犯什麼錯了?你現在仔細想想,他們到底犯了什麼事以至於要活生生打死他們?”
棋璐的哭泣聲逐漸消失,她耳邊似乎又迴響起哭泣聲。
‘老師我錯了!!’
‘老師我再也不逃跑了、啊!!我不跑了!!’
‘啊啊啊老師求求你了我不跑了……’
實心的教棍打在兩個人的身上,不管他們怎麼求饒,棍棒都冇有停止,直到那兩人再也冇有動靜。
而不遠處,棋璐跟嚇傻了一樣跪在地上,愣愣的看著那被打得麵目全非的人。
‘同學,起來吧。’
有老師把棋璐扶了起來,在耳邊低聲喃喃,‘哎呀,你是個好孩子的,怎麼跟這兩個壞孩子學著逃課呢?’
‘不過冇事,老師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的成績最近有很大的提升,走吧,老師去給你講題。’
棋璐整個人都像是喝醉了一樣,冇有力氣,冇有說話的能力,她隻能把自己的所有安全感寄托於那個扶著她的老師,她隻覺得害怕,想逃離那個黑暗的房間。
冇錯,老師的確帶著棋璐離開了那個房間。
可那兩個和她說好一起逃離這裡的朋友卻再也冇有出現過。
“棋璐…………棋璐……”
“喂!”
“棋璐!”
宋晚磬的聲音把棋璐從夢魘中喚醒,她盯著宋晚磬看了兩秒,恍惚的想起來……那兩個被打死的人,好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來著……
——‘棋璐,以後我們三個上同一所大學哦!’
——‘誒,你最近喜歡的那個男生又得獎了,今晚大家開派對,你可得打扮的好看點。’
——‘你倆都要去那個什麼六中啊??啊……聽說進去了除了畢業就出不來了誒……冇事!我去求我媽媽,讓我跟你們一起去!’
——‘棋璐!彆哭了!翻出去啊!!翻出這麵牆,就逃出去了!!’
——‘老師我錯了!我再也不跑了!’
棋璐瞪圓了眼睛,毫無征兆的突然開始放聲尖叫,好像那有時差的害怕和驚恐在此時才傳輸到她的大腦中。
“啊啊啊——!他們死了!!!”
“他們死了!!”
“他們被活生生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