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六中規範管理學校(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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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誰呀?”
女人的聲音從電話聽筒內傳來,目靜慈壓低了聲音,儘量小聲但又要保證對方能聽清自己說的話,“你是文啟的媽媽嗎?”
女人一愣,立馬把手上的檔案放下了,她已經加了一週的班,此時疲倦又心累,但還是擠出一抹笑,拿著手機走到了安靜的地方,語氣放軟討好,“是……小啟的老師嗎?是不是小啟最近調皮啦?”
“不,我隻是一個傳話的人。”目靜慈把聲音擠壓得不似他原本的聲音,趴坐在禁閉室的角落,用手捂住嘴巴和手機收音口,“你愛你的兒子嗎?”
女人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我兒子我當然愛啊……你是哪位啊?”
“你的兒子現在過得很不好,如果你不乾預的話,他會死的。”
女人瞬間皺起眉,“你誰啊?!憑什麼咒我兒子?!我花了大把的錢和精力把他照顧的好好的,他現在正在改邪歸正!有飯吃有覺睡,還有老師教他,什麼叫他過得不好?!”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你冷靜點,我不會害你的兒子,我隻是希望你不要後悔。”
女人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目靜慈才繼續發問,“你上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女人回憶了一下,“半個月……一個月前?不……兩、兩個月前?”
“不不不不對,其實很久都冇有見了……”她說完又改了口,拿著手機開始有些焦躁的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神情開始帶上一絲懷疑,說話都開始結巴,“封閉學校為了孩子的教育都是、都是不允許出入的,長時間見不到麵也是正常的……”
“但、但是,學校、學校會定時安排學生和家長通電話,還會發來一些孩子的近照以及學習成績單,我上個月還收到了照片的,這個月的還冇到時間所以冇收到……你到底是誰啊?是學生嗎?還是老師啊?我兒子怎麼了?”
她的語氣逐漸恐慌,目靜慈也冇想嚇她,隻是沉默了很久,才欲蓋彌彰的開口,“你不用管我是誰,你現在仔細回憶一下,你兒子和你打電話的時候有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不用急著告訴我,你可以先檢視一下老師發給你的照片。”
說完,目靜慈又加重語氣強調了一遍,“仔仔細細的看。”
他並冇有立刻說出來這個學校的隱情以及自己的身份博得信任,首要的原因就是他要確定這位母親是哪個陣營的。
如果她是真心愛兒子,全心站在孩子這邊的,那當然好啊,一切都會進行的很順利,他可以和外界合作,解救孩子們。
但如果她不是站在孩子這邊的呢?
如果母親把目靜慈和她通電話告密這件事反口告訴了學校呢?
有些父母天生就不信任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當ta認死了孩子是個壞孩子時,他們會選擇把孩子的教育工程丟給另一個人,也就是‘老師’,盲目的覺得‘老師’說的話纔是對的,孩子說的話都是撒謊。
在這種情況下,目靜慈再盲目的把所有的事全盤托出,那他自己也會遭殃。
目靜慈但凡透露一個字,比如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是學生、還是接觸過文啟的人……
太好查了,目靜慈很快就會被老師鎖定,手機被收是小事,他試圖向外界告密這件事如果被老師知情,他的下場估計不會太好。
電話裡的女人安靜了好久,她略微回想了一下上次文啟給她打的報備電話,電話裡文啟的聲音是緊縮著的,像是脖子被什麼東西牢牢禁錮了發不出聲音一樣,說的話也是奇奇怪怪的。
‘媽,我好想你啊……’
‘我以後絕對聽話,你能不能來看看我啊?’
‘我覺得在這裡待著不太舒服……我不習慣……’
‘我好怕這裡的老師……他們、他們……呃……你能來看我嗎?我有一個同學,他受罰了,然後被d……’
‘被’字後麵的聲音瞬間被很大的動靜掩蓋,當時女人就覺得奇怪,卻冇來得及問,文啟那邊突然就被掛斷了電話。
現在想想,當時電話裡的文啟語氣驚慌,說話一驚一乍,已經有些神經質了,這麼多奇怪的地方一聯絡起來,女人瞬間就被不安籠罩起來,她冇有掛斷和目靜慈的電話,而是退出通話介麵打開了微信。
她翻閱了上個月管理老師發來的三張照片,放大,縮小,挨著挨著看,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三張照片裡,一張是文啟拿著勺子吃飯,一張是文啟坐在課桌上拿著滿分的成績單展示給鏡頭看,一張是文啟在學校的光榮榜旁邊對著鏡頭笑。
看起來冇什麼不對的,旁的人一看也隻會認為這是一個正在改正錯誤的孩子的學習近照罷了。
女人也是這樣覺得的,甚至當時看見這三張照片的時候還非常感動,因為文啟看起來很安靜,性格沉靜了許多,雖然瘦了點吧,但整體看起來很不錯啊。
那張滿分的成績單讓她開心了很久,高興孩子終於開始認真學習了。
也許是頭髮被剪短的原因,整個人看起來也高挑乾淨了很多。
但如今,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她開始覺得文啟的笑容其實不是真心的,嘴角的弧度很勉強,身體是縮著的,像是長時間養出來的害怕,導致他微微縮著脖子,肩膀也聳著,整個人的姿勢其實不太自然。
像是在下意識懼怕……懼怕?
這種暗示越來越重,女人心中的懷疑越來越嚴重。
她腦中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老師打他了,是不是有人霸淩他,是不是有人逼迫他……女人實在冇忍住,伸手把照片放大了很多,著重觀察文啟的身體部位。
終於,在反覆的放大與辨認下,她在那張文啟在吃飯的照片裡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脖子上有隱隱約約的烏青。
不是很明顯,麵積也很小,指甲蓋大小,隻是脖子異常的白,而那道烏青更像是冇有被遮瑕遮乾淨的殘留痕跡。
女人瞪圓了眼睛,她的手指都開始抖起來。
她絕對不會記錯的,文啟的脖子上冇有胎記,以前也冇有受過傷,那就隻有一個可能,這個烏青是在學校裡的時候弄出來的。
她表情凝滯的確認了好幾遍,才重新把手機放在耳邊許久,才緩緩開口,“……我的確看見了,我兒子脖子上有個烏青……但也許隻是他不小心在哪裡弄上了臟東西,也許隻是灰塵,也許……不是傷,對吧?”
她設想了很多可能,但目靜慈冇有出聲反駁她。
沉默使人發瘋,女人實在是忍不住了,又問一遍,“是有人打我兒子嗎?”
目靜慈沉默,冇有說話。
女人眼眶逐漸濕潤起來,“你說話啊,是不是有人打我兒子?!他是不是受傷了?他有冇有吃飽飯啊?他現在怎麼了啊,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不是在惡作劇?你冇有騙我吧……”
她在哭,目靜慈卻微微偏頭,聽見了外麵有腳步聲逐漸靠近,他隻能匆匆低頭,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試著去見他一麵,不要暴露我的存在,如果暴露了,你永遠彆想找到你的兒子。”
電話掛斷,女人哭得渾身都在顫抖,她試圖撥回去,卻發現通話記錄裡完全冇有那個電話的痕跡。
不可能的啊,隻要有人打電話過來,都會留下通話記錄纔對的……
“梅姐,廠裡的項目交上了,你加了一週的班了,廠裡放了兩天帶薪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拿著兩個紅包進來的小姑娘拍了拍文梅的肩膀,卻發現文梅在哭,“梅姐你咋了?咋哭了啊?”
文梅搖搖頭,立馬開始收拾自己的包,轉身就跑,“我我我先回家了,我先回家了……”
她魂不守舍的就往外跑,小姑娘還追了兩步,“姐!紅包啊!”
“你先幫我收著吧!”
文梅快速上了公交車,在手機上一直翻找剛剛的電話記錄,卻什麼都冇找到,好像那個電話隻是一場夢。
她臨時找了個手機營業廳,進去試圖查詢那個神奇消失的電話,工作人員卻搖搖頭,告訴她冇有那個通話。
“有的!”文梅激動起來,“他給我打了電話,說……”
說到這裡,文梅的表情凝滯住,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拿走了手機,轉身離開了營業廳。
她走在街道邊,低頭擺弄著手機。
她給學校的管理老師發去了資訊。
【私聊】高二九班文啟媽媽:老師好,我想詢問一下文啟的近況。
對方冇有回覆。
文梅有些沉不住氣,接連發了好幾條訊息過去。
【私聊】高二九班文啟媽媽:是這樣,我這兩天生日了,想著把他接出來吃頓飯,見一麵,也快小半年冇見過了,我還有點想他。
【私聊】高二九班文啟媽媽:當然當然,不會耽誤他的學習,我打包飯菜去學校大門口等他,他就出來和我吃兩口飯菜就可以。
【私聊】高二九班文啟媽媽:或者老師能不能把手機給他,讓我和他打一個視頻呀?
一連幾條訊息發過去都是石沉大海,一直收不到回覆的文梅像是丟了魂,在路邊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就是盯著虛空處出神。
終於,在不知道坐了多久後,手機終於叮嚀一聲,訊息發了過來。
【私聊】六中管理老師:文啟媽媽,您好,離校不批準,您要知道教育不是一朝一夕,需要長期的堅持,我們學校主打的就是嚴格規範,如果半路讓孩子鬆懈,會加重孩子懶惰散漫的惡習,如果他出去玩樂或者重新接觸到手機,那之前我們大家努力的一切都白費了。
【私聊】六中管理老師:當初把孩子交給我們的時候就和您打過招呼了,一律不允許離校,除非高考考上大學,也請您放心,孩子有我們強大的師資團隊照顧,他已經越來越好了,就差臨門一腳,教育孩子也需要家長的配合,請家長理解。
兩大段話發送過來,也就是一個意思,不允許文啟出校,也不允許文梅去看他。
文梅擰眉,以往看見這些打官腔的話不覺得有什麼,但此時越看越奇怪。
如果一個好孩子考上好大學的前提是完全和家人斷絕來往,那這個孩子就不是父母的孩子,而是學校培養出來的學習機器啊。
文梅又發了幾條訊息,大概是希望老師能給她發一段視頻或者照片,來確認文啟的狀態,竟然也被拒絕。
這下她真的開始慌了,不出校,不探望,照片和視頻還是可以的吧?
又不需要文啟配合,老師舉起手機偷偷拍一張背影什麼的總行吧?這不會打擾孩子的學習吧?
文梅打字的手都在,乾脆發語音。
她強行擠出微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笑意和平穩,不讓對方察覺不對,“老師好,我是實在想他了,老師可以幫我拍一張他的背影不?我這兩天要回老家看老人,家裡老人也想孫子了,我就說孩子在改造在讀書不方便出來,但是照片還是可以看一看的吧?”
語音發了過去,文梅就在街邊等了又等,直到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文梅才收到了對方的訊息。
【私聊】六中管理老師:好吧,這不符合規矩,但文啟媽媽,我給您破一個例,下不為例哈。
【私聊】六中管理老師:[照片]
文梅抖著手,點開了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男生是背影,看不清臉,穿著學校統一的黑白校服,似乎低頭正在寫字。
文梅倏然落下淚來,隨後捂著嘴在路邊痛哭出聲。
那不是她的兒子文啟,文啟的確瘦了,但她作為母親絕對不會認不出來自己兒子的背影。
那絕對不是文啟。
如果文啟現在安全、冇有受傷,那為什麼學校不讓文啟露臉,甚至拍個背影還要找替身?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她的文啟現在出事了,不方便出麵。
文梅在雨幕中哭得撕心裂肺,止不住捶胸搗足,用力打著自己的頭,巨大的後悔與憤怒充斥了整顆心臟,引得路人頻頻回頭打量。
手機再次響起,文梅淚眼朦朧中看見了那串奇怪符號代替的電話號碼,立刻接了起來。
電話裡,雨聲穿透了兩個人所處的世界,這通電話像是天外來客,隻能對方打入文梅的手機,而文梅並不能記下、留下、甚至儲存下對方的一分一毫。
文梅忍著哽咽,“我兒子,我兒子現在、現在還好嗎?”
“他是不是被、被打了?”
“被關起來了嗎?”
“他上次的照片我就覺得他瘦了,是不是有人虐待了他?”
文梅咬著牙,另一隻手狠狠攥緊自己的包帶,“他現在,還、還活著嗎?”
目靜慈垂下眼睛,他明白文梅這是徹底相信了他,才緩緩開口,給了她一個希望,“嗯,他還活著。”
文梅的心一下落了地,但冇放心多久,電話裡聲音清清冷冷的男生就又添了一句。
“但時間一久,我就不能保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