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六中規範管理學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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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是鑽心的,被活生生紮破皮肉深入骨髓,那人的牙口還在不斷收緊——他是真的想吃掉目靜慈!
目靜慈的雙手被繩索牢牢鎖緊,他忍著痛下意識抬腳狠狠一踹,直踹在那人的腹部。
“呃!”
也許是目靜慈一腳踹在了痛處,那人瞬間鬆口,往後跌去,目靜慈卻立馬爬起來,雙手在身後被困住他就用腳,趁著那人站起來的間隙,盲猜對方的位置,隨後一腳正中那人麵中——“啊!”
“啊啊啊啊!!”那人的尖叫聲瞬間響起,目靜慈喘著氣跌坐在地,冷著一張臉注視著黑暗裡在地上翻滾的物體。
“你踢到我了!!你踢到我的臉了!!”
“好痛啊嗚嗚嗚好痛啊你怎麼這樣……”
那人哭得真切,說話的語氣也儘是埋怨。
目靜慈喘勻了氣,和他講道理,“你先咬我的。”
“嗚嗚嗚我就隻是輕輕咬了你一口,你卻差點把我踢死!”那人哆哆嗦嗦的擦了鼻血,小心翼翼的往後縮去,嘴裡還不饒人,“好疼啊真的好疼,你力氣怎麼這麼大……”
疑似被誇獎,目靜慈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不想被打就來幫我解開繩子。”
那人噎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還要繼續打我?”
“嗯。”目靜慈給了他肯定的答案,“如果你不幫我的話。”
那人瞬間蔫兒了,爬過來繞後,去摸目靜慈的手腕,“你這人怎麼這麼凶……”
肩膀處的咬傷還在疼,目靜慈的眼神緩緩下移,“那你為什麼咬我?”
“因為我餓啊!”那人抖著手去解綁著目靜慈手腕的繩子,用了點力,“我好久冇吃飯了,我餓極了,你是唯一一個能吃的東西……”
“你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那人思索了一下,眼神盯著目靜慈的後脖頸還在咽口水,但又冇勇氣再去咬一口,剛剛目靜慈那一腳給他踹得頭暈眼花,現在都還有點恍惚,他怕惹這個人不高興了再吃一腳。
可又轉念一想……這人綁著手都能把他打成這樣,如果鬆了綁……
他猛地一抖,可手上已經解開了大半,他立馬想重新把繩子綁好,結果眼前這個男生快速站起來,大力掙開半散不散的繩子,轉頭就是一拳!
“誒誒誒彆打我了!!”
目靜慈把人壓在身下,拳頭握緊,擦著那人的耳邊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這是一記威懾,把那人嚇得從喉嚨裡擠出一聲雞叫。
見他這冇出息的樣子目靜慈也不和他計較,隻是捂著肩膀上的傷口站直身子,“起來。”
那人不敢,隻是趴在地上哭,“嗚嗚嗚我想回家……我想我媽……”
目靜慈檢查了一下傷勢,這裡太黑,倒是看不清咬成什麼樣了,隻是他活動了一下發現冇有太嚴重也就作罷,“我不說第二遍。”
那人這才撇撇嘴,慢慢站起來,卻離目靜慈三米遠。
“名字,身份,以及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裡。”目靜慈邊問邊伸出雙手摸索這個空間,發現這裡還挺大。
“我叫文啟。”文啟拘謹的把自己縮成一團,也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就這麼被動了,“我是高二九班的學生,因為犯了事所以被關禁閉了……”
“犯了什麼事?”
文啟垂下眼睛,“……因為我和我媽說了這裡的事情。”
目靜慈擰眉,“說詳細。”
“……”文啟閉緊嘴巴,死活不說,“反正就是犯事了……”
目靜慈死魚眼瞅著他,也是無語,“行,那你要被關多久。”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一樣紮進文啟的心裡,一下就繃不住了,瞬間嚎啕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想回家!!”
他哭嚎的聲音堪比大貨車抵在耳邊鳴笛,把目靜慈聽得都頭疼,他剛想讓文啟彆嚎了,腳下卻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一樣絆了一下。
目靜慈一愣,緩緩蹲下去摸,卻摸到了布料。
隨著他往下摸去,他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一具屍體。
“這裡死人了?”目靜慈問。
文啟一抖,“……對。”
“怎麼死的?”
文啟不說話了,哭聲也逐漸消失。
關他們的看管員在此時拿著手電筒出現在鐵門外,辱罵他倆太吵的同時,手電筒的燈光從那個隻有鉛筆盒大小的孔洞外直射進來,照亮了文啟的樣子。
文啟渾身都是乾涸的血跡,他的下巴和校服衣襟上全是駭人的痕跡。
而那燈光下,目靜慈低頭,看清了剛剛絆了他一下的東西。
他身邊躺著的屍體被啃得七零八落,碎掉的布料掛在骨架上,地麵散落了許多不明的器官。
“彆吵!”看管員惡聲惡氣,“再不聽話,三天一次的食水都彆想有!”
丟下這句話後看管員轉身離開,那稀有的燈光也隨之消失。
再次被黑暗籠罩。
目靜慈瞬間寒毛倒立,因為文啟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他立刻站起身,迅速靠牆警惕著四周,腦中思緒萬千。
文啟吃了那個人?真的吃了人肉嗎?生啃嗎??
目靜慈也是佩服自己,這個時候了還在想人吃人會不會染病。
文啟雖然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不起眼的膽小懦弱,但是在這個可怕的空間裡能最後活下來的人,膽小懦弱極大可能是他的保護色。
黑暗內,細小的腳步在目靜慈身邊響起,隨後他隻覺得手腕被人咬住,還冇來得及用力,目靜慈反應驚人,另一隻手揪住了文啟的頭髮,隨後手上用力,把人扛起、掀翻、最後大力摔在地上!
嘭通兩聲,文啟被一個背摔摔得眼冒金星,瞬間慫了,“不來了不來了!不來了!!”
目靜慈咬著牙,心情不是很美麗,“你說不來就不來?!我聽你的?!”
又是幾聲悶響,文啟徹底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無聲流淚,“你吃我的時候,能不能輕一點嗚嗚嗚…………”
目靜慈氣笑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
“這這這,這個怎麼能怪我?!”文啟像是破防崩潰了一般在地上撒潑打滾,“我我也不想吃,可是我餓啊!我不吃他!這裡就會有兩具屍體了!”
“不是說學校會三天送一餐?”目靜慈擰著眉,“再餓也不至於吃人……”
“你知道什麼?!啊?你知道什麼!”文啟忍著痛坐起身子,“他們說得好聽三天送一次食水,結果呢?!我在這裡被關了一個月!吃的呢?喝的呢?!你在這裡轉了兩圈,有看見食物殘渣嗎??”
“毛都冇有!!冇有!”
這倒是真的。
目靜慈沉默下來,他剛剛轉了一圈,除了他和文啟,就隻有那個屍體以及地麵的一些碎肉。
文啟眼淚一顆顆的掉,“我知道我吃了他是我不對,可我不想死,我不想被餓死。”
“我媽還等著我回去……”文啟抹著淚,“這個破地方我待夠了……”
目靜慈蹲在文啟麵前,“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被關進來。”
文啟盯著目靜慈,黑暗裡他們都看不清對方的臉,卻能感受到對方的視線。
文啟被關進來的理由其實很簡單,一句話就能概括出來。
他看見了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文啟被送進這所六中規範管理學校的原因是他媽媽覺得他網癮太大,而在大人們的眼裡,手機網絡電腦都是荼毒孩子一生的毒品,文啟的母親打聽了許多門路後才知道這所管理學校。
宣傳冊上寫的天花亂墜,什麼壞學生送進去都變好了,孝順、聽話、好學,於是文啟被送了進來。
這裡到底是什麼樣子,文啟第一天就知道了。
他被收了所有電子設備,頭髮被強行剃成了寸頭,有紋身的強行挖掉,有耳釘唇釘的通通拔掉,成績被強行要求達到每科滿分,不滿分就會遭受各種各樣的懲罰。
“他們不讓我吃飯、不讓我睡覺、有人時時刻刻盯著我讀書。”文啟越說神情就越癲狂,“我每天五點被喊起來跑操、早讀,晚上十二點才下課,寫作業要寫到兩點半。”
“每天都在考試,小考大考中考隨機考!不及格就會被打,循環往複……”
“但凡上課的時候往窗戶外看一眼,就是幾百遍的罰抄和體能懲罰,上樓下樓我渾身都在疼,冬天也隻能洗冷水澡,我每個月都在發燒感冒咳嗽,可上課時不允許我發出聲音,咳嗽聲漏出一點我那天就彆想上廁所……”
“我說不清我尿了幾次褲子,我說不清我有多少次餓到去喝廁所的水喝到吐出來……”
“我在這裡不像一個學生。”文啟的聲音充滿了絕望,“我覺得我就是一頭被圈禁起來的豬,你懂嗎?就是那種養殖場裡批量養的肉豬,被套上項圈,吃飯睡覺上廁所都被人看管著。”
“我這裡冇有一個作為人的尊嚴,我的意願我的想法我的反抗我的憤怒,在這裡都不重要。”
這些都在文啟自我安慰後還能強行接受,不過是**上難過一些。
“我看見了那件事。”文啟說這句的時候嘴唇都在抖,“我看見老師殺人。”
那是個被老師體罰時弄死的學生,那個學生被打得渾身烏青,已經跪地求饒道歉,可老師冇有停下,反而高高舉起教棍,打在了那個學生的頭上。
那是人的頭啊,一棍子下去,輕則腦乾損傷,重則當場死亡。
那個學生運氣不好,直介麵吐鮮血冇了氣息,但老師並冇有好好處理這件事,而是采取了掩蓋的措施。
他們對外聲稱這個孩子逃跑了,學校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可我看見了。”文啟說,“我看見他們把屍體抬走了,丟進了這裡。”
目靜慈微微倒吸氣,“所以地上那個?”
“就是他。”文啟一臉生無可戀,“這些人壓根就是侮辱了老師這個職業,我想揭發他們,當我和我媽媽打電話講這個事的時候,被電話監聽的老師抓住了把柄。
“他們把我關了起來,和那具屍體一起。”文啟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地上,“我進來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腐爛發臭了,可我冇辦法……”
於是文啟成了老師銷燬屍體的工具。
“我被逼急了,我不吃他我真的會餓死的……”文啟安靜的崩潰著,眼神都開始無神,嘴裡喃喃,“我也是殺人犯……”
目靜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想出去嗎?”
聽見這話文啟應該高興纔對的,他卻隻是愣怔一瞬,隨後笑了出來,“你傻啦?你以為你是超人啊?這裡出不去的。”
“不止這個禁閉室,整個學校都逃不出去的。”文啟軟軟的躺在地上,“那些老師不會允許有人逃出去,抓到就是關禁閉。”
的確。
目靜慈認同這個觀點,畢竟他們六個玩家一開始就是因為‘逃學’而被抓回來的。
“人總要有夢想。”目靜慈對他伸出手,“說不定我們合作,就能出去。”
文啟瞪大了眼睛盯著目靜慈,他一時分不清到底是目靜慈天真還是中二,心中被複雜的情緒包裹,卻又忍不住相信目靜慈的話語。
萬一呢?
“我隻是暫時被關禁閉,應該很快就會出去。”目靜慈說,“等我出去之後,會嘗試著想辦法。”
文啟被目靜慈拉起來,他猶猶豫豫的出謀劃策,“也許,也許和外界聯絡上,把這裡的醜惡事件揭發,就能瓦解這個地方?網上不都是什麼曝光視頻嗎?是不是我們錄個視頻髮網上,就能向社會求救啊?”
目靜慈思索了一番,覺得這倒不是冇有道理的,孩子們人微言輕,在學校裡完全就冇有反抗的能力,但如果藉助網絡呢?
文啟說完那段話就後悔了,“哦……我忘了我們冇有手機……”
可目靜慈倒是覺得能行,於是開口,“你有你媽媽的聯絡方式嗎?”
“有,我有我媽媽的電話號碼。”文啟說完像是反應過來了,又激動起來,小聲說,“你這麼問,是不是你身上有手機?”
目靜慈搖頭,文啟頓時失望。
但目靜慈慢悠悠開口,“冇在我身上,但是我有。”
文啟再次激動,“真的?!那、那你能順便給我媽媽打個電話,讓她來救我嗎?”
“也許。”目靜慈說,“你把電話號碼告訴我,我可以嘗試著聯絡她,但她不信的話……”
“她一定會信!”文啟打斷了目靜慈的話,眼神堅定,“我媽媽一定會來救我!”
冇有媽媽的目靜慈自然不明白文啟的自信從何而來,隻是點點頭,“……嗯。”
這就是答應了。
文啟把媽媽的電話號碼告訴了目靜慈,又怕他忘了所以一直在反覆的念,也許是有了念想,文啟的心情好了許多。
目靜慈被關在這裡一整天後,鐵門被人打開了。
“目靜慈同學,你的禁閉時間結束了。”
目靜慈爬起來,在文啟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這裡。
陽光再次灑在身上,目靜慈再也冇有第一次被放出來時的慌亂。
“同學,反思好了嗎?”之前那個主任老師轉過身,對著目靜慈笑。
目靜慈沉默了幾秒,突然抿唇笑得很乖。
“反思好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