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部已丟失APP 第133章 甘霖（六）

【第133章 甘霖（六）】

------------------------------------------

“戚隊？！”程式氣喘籲籲的闖進病房時，裡麵已經站了很多人。

領導，領導的領導，以及很多隨行的翻譯官、記錄員、助理，全都集中在病房內，對著戚驚掠慰問。

他們好奇戚驚掠是怎麼好的，但戚驚掠不說，隻是說可能是醫院的治療起了效果。

但大家心知肚明，這和醫院冇什麼關係。

直到人都離開，隻留下了程式和戚驚掠兩人時，戚驚掠纔對他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人太多，吵得我不安生。”

程式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眼前的戚驚掠已經拆了臉上的繃帶，她身上的血肉正在快速重構，但防止變形，四肢的繃帶還冇拆。

這種恢複的速度本來就不可能。

“是目靜慈嗎？”程式突然出聲問。

戚驚掠盯著他看了幾眼，點頭，“是，他救了我。”

用一種古老甚至是不應該存在的方式。

壽命共享？

戚驚掠偏過頭看向窗外的天色，有些出神，自己的壽命和目靜慈共享嗎？

好神奇。

“你說你死了。”

庭庸和目靜慈坐在沙發上的兩頭，火腿腸從籠子裡跑出來左右看了兩眼，隨後還是跳到了目靜慈的懷裡，啄了啄目靜慈的衣服，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下來。

庭庸單手支著腦袋思索，“可你現在不是活生生的在我麵前嗎？”

目靜慈語塞半天，才緩緩開口，“因為……有人一直在供奉我。”

“滴——”

門卡貼在門鎖上，霍俐推門進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入小房間內，輕車熟路的從門後的香袋內拿出三根香，點燃後對著藏在衣櫃內的神龕上了香。

神龕內擺著的不是常規認知內的佛像，而是一截被紅繩子綁起來的頭髮。

一陣青煙飄起來。

庭庸仔仔細細的盯著目靜慈的手指看，那青煙從目靜慈的手上蔓延出來，隨後消失在空中。

“我的第一個供奉者。”目靜慈說，“霍俐，是福利院的孩子，她是第一個找到我的人。”

從那片死水一般的湖水中，小女孩兒呆呆的站在湖邊，一眼鎖定了他。

冰冷的大手貼在她的肩頭，如同引誘一樣，【他可不可憐？】

【覺得他可憐的話，要不要救救他？】

【他會保佑你的。】

目靜慈說著抬眼打量著庭庸的表情，試圖從他的臉上看見一些名為恐懼的情緒，但庭庸看著很穩定，就跟聽故事一樣。

“還有嗎？”庭庸突然擰著眉發問，“供奉你的人，還有嗎？”

目靜慈遲疑了一下，點頭，“有。”

“有幾個？”

“一共就……兩個……現在三個了。”

“這麼少？？！”

目靜慈語塞了半天，“……不少了。”

“你能從他們身上獲得什麼？”庭庸跟個十萬個為什麼一樣不斷髮問。

目靜慈老老實實回答，“生命。”

庭庸倏然靜默，他盯著目靜慈的眼神有些可怕，“冇有他們的供奉，你會怎樣？”

目靜慈坦言，“會死。”

佛箱的能力之一，就是吸納信徒的信仰。

這個能力落在目靜慈身上，就變了味。

佛陀將死，求生欲需求的信仰就變成了壽命。

“我現在，其實和死人冇什麼區彆。”目靜慈站了起來，走到了庭庸麵前，他打量著對方，又牽起對方的手。

手指被人握著貼在了目靜慈的心口，那跳動的心臟就蟄伏在庭庸的手裡。

“在跳啊。”庭庸輕聲喃喃著，“你是活著的。”

目靜慈搖搖頭，一雙眼眸輕飄飄的落在庭庸心裡，“你仔細感受。”

不知道是暗示還是事實，庭庸真的感覺到手心的心跳在逐漸減弱，直到，徹底消失。

心跳聲冇有了。

庭庸的臉色難看起來，他一把將目靜慈扯到他身邊，偏頭貼在目靜慈的心口，試圖從那空蕩蕩的胸腔內聽見那蓬勃的跳動。

可什麼都冇有，一如目靜慈這個人一樣，什麼都捕捉不到。

庭庸渾身發冷，他茫然的抬頭去看目靜慈，卻蕩入了目靜慈帶笑的眼眸裡。

心口一緊。

好怕。

好怕這個人化成泡沫消失在眼前。

庭庸想也冇想的箍緊了目靜慈的腰身，“阿慈，阿慈……你把我的壽命拿走吧？”

目靜慈冇說話，庭庸就自己不斷碎碎念，試圖說服對方，“你勸不走我身體裡那個傢夥的，對不對？那你就對我用B方案吧？”

“反正那傢夥說了，我的身體很健壯，能活很久，我很合適不是嗎？”

庭庸越說，嗓子眼就越酸澀，他不敢去想，“阿慈……你不能這麼不講理，出現在我麵前之後再告訴我你隨時會死，你不能這樣……”

一隻手摸在了庭庸的後脖頸上，目靜慈微微用力把他推開，纔對上庭庸那雙泛紅的眼睛。

他意識到了庭庸的不安，這種不安好像自從自己第一次消失之後就一直縈繞在庭庸的身上。

“庭庸。”目靜慈喊他，“你不用擔心我，我目前，也能活很久很久。”

“尤其是多了戚驚掠這個人的壽命後，我能活到35歲。”

“不行……”庭庸固執地搖頭，“35歲太短了，不夠，一點都不夠……”

“我覺得夠了。”目靜慈放輕聲音哄他，“夠我做很多事情。”

能學習，能畢業，能有自己的事業，甚至努努力，還能有自己的房子車子。

很夠了。

在目靜慈的規劃裡，他這一輩子足夠忙了。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不夠。

“世界上那麼多漂亮的地方你都冇有去看過。”庭庸皺著眉舉例，“冇有去巴塞羅那，冇有去看廣闊的牧場，怎麼可能夠？”

“你……你甚至……”庭庸欲言又止許久，才擠出一句，“你甚至……都冇有想過和誰在一起……”

這不對，這和他幻想中的目靜慈的未來不一樣。

不完美，不幸福，甚至冇有未來。

刹那間，庭庸陷入了一種強烈抗拒的情緒中。

目靜慈愣愣的盯著他，他發現庭庸的眼中藏著一抹奇怪的眼神，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更像是……委屈？

他讓庭庸委屈了嗎？

目靜慈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認真的和他解釋，“我冇想過，是因為我覺得不應該給彆人帶來傷害。”

“傷害？”

“嗯。”目靜慈點頭，“愛，但是不能愛對方一輩子，就這樣莽撞的給了對方短暫的愛再離開，這就是傷害。”

客廳內安靜下來，火腿腸窩在抱枕裡把腦袋插進翅膀內睡覺，冇有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音時才支棱起腦袋去看他倆。

兩人沉默著，冇人說話。

直到庭庸揉著太陽穴站起來，轉頭像是要回房間，目靜慈才鮮少有些無措地喊了他一聲。

“哥……”

庭庸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沙發上的目靜慈表情是緊張的，他幾乎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庭庸看了不覺得新鮮，隻覺得心疼。

“哥去洗個澡給你熱晚飯，不是不理你。”

得了保證，目靜慈才點點頭，目送著庭庸消失在視野裡。

耳邊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盛至冬的頭顱從他身後飄出來，【為什麼不對他下手呢？】

【他自己都說願意了，你不心動嗎？】

目靜慈靠在沙發背上，低頭玩著手機不理這個聲音。

【誰願意隻活到35歲？】

【你就是蠢，要是接受他的供奉，也許，他會直接把壽命全都給你——】

話冇說完，一隻手快速衝過來，精準的掐住了盛至冬的臉，再狠狠砸在桌麵上！

“砰！”

庭庸快速洗了個戰鬥澡，出來就聽見了這一聲巨響，緊趕慢趕的跑出來時隻看見拿著水杯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目靜慈，“……剛剛那什麼動靜？”

“哦。”目靜慈左右環顧一圈，指了指落地窗外，“可能有鳥撞玻璃了。”

“……是……嗎？”庭庸好笑地叉著腰，就這樣盯著目靜慈看。

被他盯得有點發虛，目靜慈乖巧的回答，“是我弄出來的動靜。”

庭庸的心情一下就輕鬆了起來，他徑直朝著目靜慈走來，抬手順手擼了一把目靜慈的頭髮，和他擦肩而過，“行~搗蛋鬼。”

手心溫熱的溫度蓋在目靜慈的額頭，髮絲因為撫摸後反翹而慢慢落下，細碎的癢意勾著目靜慈的睫毛，有些難以適應。

他轉頭看著庭庸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像庭庸洗了個澡就把剛剛那一切都自洽了？

庭庸哼著歌，把冰箱內配好的餐食放進微波爐，又挑了幾個水果洗淨，給目靜慈榨了一杯蔬菜水果汁。

目靜慈靠在廚房門邊，看著心情不錯的庭庸忍不住發問，“……哥，你冇事吧？”

庭庸嘿了一聲，“什麼意思？我非得有點事你纔開心是不是？”

他說著從菜板上拿了一瓣蘋果塞進了目靜慈的嘴裡，“冇良心的傢夥，吃吧。”

蘋果的清香頓時在口腔內溢開，目靜慈垂下眼睫，也不再說什麼了。

微波爐上的數字在一點點跳動，庭庸盯著，心裡卻並不如麵上那樣平靜。

【傷心？】

庭庸抖了抖手指，輕輕敲在檯麵上。

‘不，是開心。’

【開心？開心什麼？開心他隻能活到35歲？】

‘當然不，是開心我有那個資格。’

【資格。】

‘對，這是我和他之間產生的第一個緊密聯絡。’

庭庸的手輕輕握緊，嘴角忍不住上揚，他已經能和身體內的傢夥正常交流，忍不住炫耀。

‘他捨不得我。’

【……】

‘他心疼我，所以不願意在我身上嘗試副作用大的方案。’

【……】

‘換句話說，他愛死我了。’

【……從哪裡感受出來的。】

庭庸眉頭一挑。

‘這還用感受？你知不知道男人的愛來源於心疼？他心疼我，就是愛我，就是捨不得我受傷和難過，他心裡有我。’

庭庸聽不到對方說話的聲音了也不消停，自顧自的在心裡瘋狂碎碎念。

‘我又不是傻子，我纔不願意因為這件事和阿慈鬨脾氣，那是不成熟的人才做得出來的事情。’

‘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有這個幫他續命的資格，如果到了35歲那天他想活下去，那麼我就是他的最優選。’

‘反正我已經絕對在他身邊厚著臉皮待著了，他到時候不選我也得選我。’

【我冇有要和你說話的意思。】

‘那你閒著冇事到我身上來乾嘛？’庭庸笑得很燦爛，‘不過你來了也好，來了就彆想走了。’

【？】

‘啊，不是在挑釁你。’庭庸勾唇笑了，從微波爐內把飯菜端出來，又拿了一個碗出來，‘我的意思是，我很歡迎你住在我身體裡，不收你租金。’

“阿慈！”庭庸喊了一聲，“準備吃飯！”

天色漸晚。

手機陡然震動了一瞬。

庭庸睡得昏昏沉沉的，一看時間，淩晨兩點。

發來訊息的是他們的小區業主群。

群裡有好幾個人都在線，庭庸眯著眼睛把手機螢幕亮度調低後才往上翻閱。

【B棟2210：[圖片]】

【B棟2210：你們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啊？】

這是今晚的第一條訊息，庭庸點開了圖片，圖片上的內容就是一個人從自家窗台往外拍照，鏡頭中心鎖定了對麵大樓的某一層某一戶。

一個人形的東西爬在了光滑的大樓樓體上，動作像是在往上爬。

庭庸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坐起來快速瀏覽後麵的訊息。

【B棟3017：這是一個人嗎？？】

【B棟1042：哎呀真的是要死啊？這人是蜘蛛俠啊？能爬那麼高？】

【B棟4013：這起碼十幾樓高了吧，還是大晚上，就算是小偷也不會采取這麼有風險的偷竊手法吧……】

【B棟4013：@B棟2210，你好，請問你那張圖是你ps的嗎？我剛剛往外麵看了，冇有看見那個人啊？】

訊息到這裡就停止了，庭庸往上翻了翻，發現2210的住戶後麵一直冇有出現，被人圈了一次又一次也冇有出來迴應。

大家討論了幾句，就漸漸冇人在群裡說話了。

但庭庸卻皺起了眉頭，因為耳邊響起了APP的通報聲。

【滴——】

【頭部管理員 庸人 你好，檢測到你已進入ta世界！】

【頭部外觀已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