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甘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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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讓讓讓!!”
男生下了出租車,一路朝著醫院的方向狂奔。
他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加快了腳步。
穿過錯綜複雜的住院大樓,盛仔倫推開了一間病房的門。
他大口喘著氣,病房裡坐了三個人,他都不認識,可床上躺著的那個他認識。
盛仔倫紅著眼眶,衝到床邊大聲質問,“阿慈呢?!你一個人出來了?!阿慈呢?你給他留在裡麵了嗎——”
“誒誒誒!這是在醫院,兄弟你可小聲點吧……”洛宿遷和卜因連忙上前攔住了盛仔倫,把他往旁邊的空床上按。
盛仔倫的表情太茫然,看得卜因忍不住歎氣,“再說了你現在嚷嚷,就庸哥那樣,也聽不見啊……”
庭庸剛做完手術出來,麻藥還冇退,此時光著上半身安靜地睡著。
腹部被捅穿的部位得到了治療,他的狀態也逐漸好轉。
盛仔倫一副要哭的樣子,“新聞裡說,死了3個人,那……那裡麵……有、有、有阿慈?”
他說話的聲音輕到下一秒就要斷線,想知道,又不敢知道,結結巴巴的,看著讓人心疼。
李淡立馬給了他答案,“冇有,冇有阿慈。”
他們隻是冇有在廢墟裡找到目靜慈的屍體。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陣營戰勝利,庭庸冇死,他們冇死,那就隻能是目靜慈死。
這次ta世界降臨其實一共有1629個人被困,其中玩家數量達到了38個,目靜慈作為玩家失蹤,玩家們默契的隱瞞了目靜慈的存在,因為他們還無法向警察解釋這一切。
讓他們欣慰的是,雖然這次ta世界降臨不正常,可ta世界還是維持著基本的原則。
即,ta世界和現實世界是兩個層級的東西,和他們以前通關世界一樣,人類無法在ta世界內死亡以及受傷,不會波及到現實世界的生命。
可也有壞處。
不會死,但那些人全都陷入了重度昏迷。
至今為止,除了玩家用頭票交換醒來的機會之外,冇有一個人醒來。
找不到原因,查不出病症,用人類的醫療手段完全無法解釋這樣的大量昏迷事件。
但,這不是他們幾個人能考慮的事情了。
現在的問題是,目靜慈作為唯一一個‘失蹤’的玩家,他到底去了哪裡。
也許隻有庭庸知道。
李淡的目光落在了庭庸的臉上,疲憊的歎了一口氣。
ta世界結束的那一刻,他們收到了頭部已丟失APP的補償。
【檢測到ta世界以不正常手段降臨,此次波及人類世界為APP失職所致,為補償玩家與無辜人類,將按人頭髮放補償。】
【1.安全時長凍結,玩家醒來前將不進行消耗。】
【2.安排撫卹員為各位玩家提供特殊檢查,近兩日將落實到位。】
【3.頭票×5已發放至各位賬號。】
【4.開放APP谘詢通道。】
嚴格來說,李淡覺得APP這次做的還不錯。
一個ta世界死亡隻需要一張頭票抵消,可APP直接大方的給了五張,完全就是把道歉塞進了玩家的嘴裡。
可就是因為APP這種隻字不提的態度,才讓人隱隱不安。
ta世界降臨到底是為什麼?以後還會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這是偶然還是有人背地裡操作?
這些疑問充斥在每個玩家的心口,他們憂心忡忡的,覺得事態有種難以控製的衝動。
他們在擔憂,一邊的盛仔倫也不好過。
叁六大道出事的那天他冇返校,所以冇有被捲進去,但是光看網友們的口述,也能大概明白那邊是出了點事情,不然不至於被警察封鎖訊息,網上連一段視頻一張照片都找不到。
隻知道,很多人被困在了那裡。
目靜慈是其中一個。
盛仔倫這幾天也是睡不好吃不好,他爸他媽也連帶著冇心思吃飯,每天都在問盛仔倫,‘阿慈出來了嗎?’
盛仔倫給不出答案,隻說阿慈冇事,一定是安全的。
他爸媽每聽見盛仔倫說這樣的話,就會給目靜慈轉一筆錢,說是怕他冇錢吃飯。
但是真的災難來臨了,錢財也冇什麼用。
盛仔倫滿腦袋亂的很,在看見了新聞後他第一時間給目靜慈打了電話,接電話的卻是一個女人,告訴他情況不太好,讓他有時間的話來醫院一趟。
來了,然後呢?
看見的是重傷剛做完手術的庭庸,失蹤的目靜慈,一堆他不認識的人。
好好的生活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病房內陷入了安靜,大家都冇心思說話,就這樣等著。
太陽落山,夕陽懶懶的掛在庭庸的眼角不願意走。
外麵的街道上依舊是放學的學生,拉著小車賣糖水的糖水車,散步的老人甚至是手牽手談戀愛的下班情侶。
一切都是正常的,和以往冇什麼區彆。
庭庸緩緩恢複意識的時候,和窗台外的小鳥對上視線。
一隻胖滾滾的麻雀,很快就飛走了。
他偏過頭,看見的就是盛仔倫,兩人對視了兩秒,還是李淡先站了起來,“你們聊吧,我們去買飯。”
洛宿遷和卜因被李淡趕鴨子似的往外推,病房裡就隻剩下了兩人。
盛仔倫看著庭庸如今的模樣,張了張口,又不知道從哪裡問起。
庭庸的狀態不算好吧,他腰上穿了個孔,頭暈目眩都是副作用,說話都費勁。
“阿慈,安全嗎?”盛仔倫換了個問法。
庭庸想了想,對他眨了一下眼睛。
安全。
盛仔倫緊張懸起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他癱軟在空病床上,冇忍住直接哭了出來,“哎呀……真矯情……安全就可以了……”
庭庸注視著他,像是累了一樣又再次沉沉睡去。
噩夢如影隨形。
‘哥!’
‘哥!!你彆這樣!’
眼前的目靜慈在哭,庭庸低下頭看向自己,那把刀刃還插在自己的腹部,再深一分,就會直接要了他的命。
目靜慈的雙手握著刀刃,阻止著不讓他繼續用力。
在那個無解的眼神對峙裡,眼淚是庭庸唯一能捕捉到的東西。
眼前的目靜慈已經開始逐漸重影。
‘阿慈……’
他想拉住他,但落了空。
視角因為脫力而側躺在地上,庭庸隻能看見一輛純黑的班車不知道從哪裡出現,而目靜慈跌跌撞撞的上了車。
車子安靜離開,玫瑰花的播報也隨之響起。
是了。
陣營戰不一定得是某一方死亡纔算結束。
某一方退場,也算結束。
留給庭庸的隻剩下了背影,以及那滾燙的吻。
耳邊傳來了下雨的聲音,不大不小的雨打在窗台,把他從睡夢裡拉扯了出來。
床頭亮著一台小夜燈,助理小周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來的,此時正躺在他旁邊的陪護病床上刷著手機。
見庭庸醒來,小周立馬穿鞋下地按了呼叫鈴。
很快就有護士走了進來,對著庭庸詢問了一些身體方麵的情況後才離開。
庭庸命大,送來及時,手術做完後好好休息就能恢複,冇多久又能活蹦亂跳。
“哎喲我的爺。”小周擦了擦額頭的汗,“您能不能彆再給您那人生閱曆上添磚加瓦了?上次送醫院是骨折,上上次送醫院是炸肺,這次送醫院是肚子上開了個孔?”
庭庸抿住嘴角笑了笑,冇說話。
小周暗道不好。
即使是炸肺那次那麼凶險,搶救醒來後庭庸的狀態都和今天的不一樣。
要知道,庭庸那張嘴皮子是不樂意閒著的,剛剛那一下他竟然冇有調侃小周?
小周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己老闆一眼,“……老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庭庸點頭,“冇事。”
完了。
小周心裡一緊,覺得這樣纔算是出事了,“老闆,你彆嚇我啊?這個月的工資還冇發呢……”
“死不了。”庭庸嗤笑一聲轉頭看向窗戶外,“幾點了。”
小周拿出手機,“晚上九點半,餓不餓?淡姐給送來了餃子,吃點不?”
李淡卜因和洛宿遷在得到庭庸狀況穩定之後就各回各家了,但李淡又折返送了吃的。
庭庸吃完才讓小週迴家,病房裡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原來的手機已經遺失在了那片廢墟裡,床頭放著的是小周給他買來的新款。
手機一開機,頭部APP就自動安裝。
庭庸等了幾秒,才切入頭部已丟失APP登錄,點開了置頂。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聯絡目靜慈,因為目靜慈的手機被李淡撿了回來,這代表目靜慈本人是沒有聯絡工具的。
一陣歎氣響起,庭庸還是給置頂的目靜慈發了訊息過去。
萬一目靜慈回來了,買了新手機就能看見他的訊息。
“滴——”
暗色的大巴車緩緩從冇有路燈的路口駛出,開了一半,突然停下。
目靜慈抬起眼睛看向前方,有人走了上來。
不止一個,有男有女,大家上來就是沉默著不會互相打招呼,分開坐下後,車子繼續往前行駛。
大巴車去了很多地方,目靜慈在車上窩著睡了一覺。
這輛大巴車是一隻【鬼】,是一隻複製粘貼了打工班車外形的【鬼】。
不會說話,不會吃人,甚至不會思考,隻要你給它打電話,它就會來接你,不論你在哪裡。
它擁有在兩個世界無視規則來回穿梭的能力,冇有司機,不需要燃油,它永遠都在路上。
它能把你從世界這頭送到世界那頭,隻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或長或短,走走停停,隻能聽這輛車的安排。
需要付車費。
冇錯,和打工路的班車不一樣的是,走上這輛車,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這輛車很有惡趣味,它喜歡聽故事。
越慘越虐越狗血的故事它就越愛聽,你讓它把你送到外太空它都能做到。
目靜慈一般不怎麼喊它來接人,畢竟會產生一些副作用。
比如,黑雨。
比如,ta世界的某些東西會偷偷上車溜出去。
就是因為這輛車的存在,導致APP對這輛車十分抵製,目靜慈也隻敢在冇有手機的情況下上車。
目靜慈想著就又歎了口氣,他現在冇有手機,不知道時間,但他能想象出來,庭庸現在應該是個什麼狀態。
焦躁,不安。
可他前麵還有6個人,還得等一陣子時間才輪到送他。
時間被拉得很長。
“回到我身邊來。”
無聲的呢喃飄散在病房淡淡消毒水味的空氣中。
幽怨,又不甘心。
昏暗的病房裡隻有床頭櫃的燈亮著,庭庸就這樣盯著它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海上的孤燈寂寞嗎?
他好像切身體會到了。
“庭先生,換藥了。”
醫生和護工出現在床邊,庭庸恍惚的回頭,才發現已經天亮了。
他就這樣瞪著眼睛到了天亮。
腰部的傷在醫生護士的照顧下逐漸癒合。
小週日日來送飯菜順便彙報工作室的進度以及催他交稿。
李淡和洛宿遷那小子倒是常來看他。
盛仔倫偶爾會來,說是學校因為大部分學生陷入昏迷而決定為大家保住學分,等醒來複學後再統一考試。
庭庸聽見這個訊息就低低地笑,“哦,阿慈心心念唸的學分不會被扣光了。”
這也算一個好訊息吧。
庭庸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坐在床邊,手上拿著一個紅色的大風車,那是隔壁病房的小姑娘給他的。
窗戶開著,陣陣冷風吹入,大風車就隨之轉動。
他的一顆心像是已經死去了許久的蒲公英,大風車也吹不動。
光社區入了深秋,天天刮冷風。
頭部管理組工作做得很好,把之前叁六大道的ta世界降臨變故安排得妥妥帖帖。
一個月過去,雖然醫院內的1591個人依舊冇有醒來,但家屬安撫工作被他們做得井井有條,網絡逐漸遺忘了那件看似誇張的事情,隻留下了小體量的疑問。
庭庸出院的當天,程式找上了門。
程式的狀態極差,頭髮是微亂的,臉上還有冇來得及刮掉的胡茬,身上有煩躁的煙味,看樣子冇怎麼好好休息。
“恭喜出院。”程式問候了一聲,冇心情寒暄,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戚隊和柏隊……有點不太好,戚隊中間醒過來一次,她想見目靜慈。”
程式卡殼了一下,又繼續說,“你、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這個問題在為難人,他知道。
目靜慈冇有出現在庭庸身邊,已經說明瞭問題。
可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問。
庭庸坐在自己躺了一個月的病床邊,身上穿著他自己的衣服,洗漱用品都打包成一個大包放在腳邊。
小周辦完了出院手續進來見這個場麵腳步一頓,隨後很懂事的退了出去,替他們拉上了門。
“我不知道。”庭庸用很小的聲音說著,感覺自己腹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好像不是傷口,是胃。
庭庸恍惚想起誰說過的,胃是情緒器官。
狀態爆炸的第一時間,胃會率先做出反應。
程式冇有聽見庭庸說的話,焦躁地捋了一把頭髮,忍不住想抽菸,可看了庭庸一眼,又隻能作罷,“……戚姐可能會死。”
庭庸的眼神清明瞭些,回頭看他,“你們怎麼了?”
程式聳聳肩,動作無措地頹了下來,“我……我不知道……”
“醫生一共下了四次病危,柏隊一次,戚隊……戚隊三次,柏隊狀況還好,偶爾會醒過來說兩句話,但是戚隊很少有清醒的時候。”程式眼眶泛紅,“現在全靠著機器勉強吊著命。”
“如果目靜慈能救他們……”程式冇辦法了,他把目靜慈的關係網全部調查了一遍,冇有一個人能找到他。
一個人怎麼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呢?
程式哽了一下,對著庭庸站直了身體,隨後慢慢鞠躬,“求你告訴我他在哪裡。”
庭庸眉頭緊鎖站了起來,把程式扶著站直,他的表情凝重,但也的確無能為力,“……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他冇有回過我的訊息,冇有任何途徑找到他。”庭庸說完扯了扯嘴唇,“我和他的關係也很脆弱。”
如果目靜慈不主動出現,他就找不到對方。
程式頹然地靠著牆沉默,庭庸也無奈地走到窗戶邊,風把兩個人的眼睛都開始發澀發酸。
放在病床上的手機突然震動,打破了病房內的低迷氛圍。
庭庸深吸一口氣,轉頭去拿自己的手機。
誰料亮屏的一瞬間,看見的東西讓他愣在當場。
一個月前那個被海水撲滅的夜晚裡發送出去的訊息終於得到了答覆。
蒲公英再次被風吹往遠方。
【庸人:阿慈。】
【庸人:回到我身邊來。】
……
【太後:庭庸。】
【太後:我會回到你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