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青山空餘歎 第1章

第1章 舒縣風月，少年初逢------------------------------------------，春。，戰火未及深境，舒縣城內依舊是柳色如煙，春水繞城。，門第清貴，家學深厚，家中子弟多有風骨。而這一代最出眾的，便是年僅十五的周瑜。，生得眉目清雋，身姿挺拔，雖尚在少年，卻已自帶一股溫潤如玉又沉靜如石的氣度。不喜浮華，不溺宴樂，每日不過讀書、習劍、觀江、聽風，心境澄澈，遠超同齡人。，是初平元年的春天。，天下初亂，董卓入京，關東諸侯舉兵討逆，孫堅身為長沙太守，率部出征，將家小安置在廬江舒縣。，安穩二字比黃金更珍貴，而那時的孫策還不知道他人生最大的寶藏，會在一座尋常宅院門前，與他不期而遇。，吹過巷陌，拂過青瓦，也吹來了那個註定與他一生糾纏、生死與共的人。，家中剛將家中安頓完畢，仆從進來稟報，說門外有一位周氏公子求見。，廬江周氏乃是世家大族，素有聲望，我孫家初來乍到，怎會驚動這般人物？，一眼便看見了他。，身形挺拔，眉目清俊，氣質溫潤卻不柔弱，儒雅中藏著英氣。，微微拱手，聲音清朗：“廬江周瑜，見過孫公子。聞令尊舉義兵討國賊，瑜心嚮往之，今公子遷居至此，特來拜會。”， 周瑜亦看向早有名望的孫策。，風塵未洗，卻難掩眉眼間的銳氣張揚。鼻梁高挺，唇線利落，一雙眼亮如寒星，望過來時，彷彿有江風貫入堂內，坦蕩熱烈，毫無遮掩。

這便是孫策。

周瑜感覺到孫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一怔，隨即朗然一笑，那笑意坦蕩明亮，如同春日破雲而出的光，意氣風發。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張揚，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亮得晃眼。

可他來時應是跑得太急，額發被汗打濕了，粘在腦門上，他也不在意，就那麼笑嗬嗬地看著周瑜。

“你便是周瑜周公瑾？久仰。”孫策大步上前，並無世家子弟的拘謹，反倒帶著一股江湖兒郎的爽朗親近。

周瑜抬眸，不經意間與之對視良久，頓覺失禮，複垂眸。

隻這一眼，便覺心頭微動。

眼前之人，身上冇有半分驕矜，冇有半分迂腐，有的是一身鋒芒，一股欲要掀翻天地的意氣。那是與他全然不同的性子，卻奇異地讓人生不出半分疏離，反倒心生親近。

“孫公子客氣。”周瑜側身禮讓，“舒州雖小，尚可容身。若公子有任何不便之處，儘可告知。”

孫策聞言，笑得更開：“公瑾倒是爽快人！我素來不喜虛禮，你我不必稱公子，直呼其名便是。我喚你公瑾，你喚我阿策或者伯符，如何？”

這般直白熱切的親近，換作旁人或許會覺得唐突，可落在周瑜耳中，隻覺自然無比。

他微微頷首，唇角輕揚，綻出一抹極淺卻極清的笑意：“好。阿策。”

一聲出口，彷彿天地間的風都柔了幾分。

孫策心頭亦是一暢。

周瑜談吐不凡，見識高遠，談及天下大勢，條理清晰，談及亂世蒼生，眼中有悲憫，談及少年壯誌，意氣風發。

孫策自幼隨父征戰，見慣了沙場鐵血，卻從未遇過一個人，能將風雅與壯誌、溫柔與鋒芒結合得如此完美。

無數世家子弟，或迂腐，或虛偽，或怯懦，從未有人如周瑜一般，明明溫潤如玉，卻風骨凜然。

這一日，兩人從清晨談到日暮。

兩人同年，孫策僅虛長周瑜一月。交談間兩人竟生出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彷彿他們不是初次相逢，而是闊彆已久的舊識。

不談俗事，不論功利，隻論天下大勢，論江河山川，論少年心中藏著的丘壑。

孫策說：“天下大亂，諸侯並起，百姓流離，此非長久之世。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執劍定風波，護一方安寧。”

周瑜靜靜聽著，眸中微光閃爍：“阿策心中，已有方向？”

孫策拍案，眼中光芒熾烈：“我父在前線浴血，我豈能安居後方？待時機一至，我便要渡江而去，收江東，定基業，讓這江淮之地，再無戰火驚擾！”

這番話，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多半會被視作狂言。

可週瑜聽著，卻隻覺理所當然。

他望著眼前少年熾熱的眼，輕聲道：“若阿策願往，公瑾願相助。”

簡簡單單七個字，輕得如同風絮的誓言，卻重勝千鈞。

孫策猛地抬眼，看向周瑜。

那一刻，他心頭翻湧的情緒難以言喻。

他不過是與公瑾才相識一日，不過是傾吐一腔壯誌，眼前人卻毫不猶豫，願意提供幫助。

這份信任，這份懂得，比世間所有讚譽都更動人心魄。

孫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周瑜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習武之人的薄繭，力道沉穩而堅定。

“公瑾，”孫策聲音微啞，卻無比認真，“有你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孫策交定了。”

周瑜指尖微顫，卻冇有抽回手。

夕陽落儘，暮色漫入堂中。

兩人對坐燈下，繼續暢談，直至夜深。

隻覺相見恨晚，夜色已深，臨近分彆更覺不捨。

而周瑜接下來做的事，讓孫策記了一輩子，也讓他家人唸了一輩子。

周瑜聽聞孫策家人多屋窄，當即開口，要將自家道南的一處大宅無償讓與他們居住。

那是周氏祖產，寬敞明亮，庭院幽深，在舒縣乃是上等宅邸。

孫策連忙推辭，亂世之中，一屋一地皆是安身之本，怎能輕易受此重禮？

可週瑜態度堅決，語氣誠懇：“孫將軍為國討賊，全家暫居於此，瑜略儘綿薄之力，何足掛齒？況且，我與公子一見如故，願與公子結為兄弟，今後禍福與共，這宅院，便是你我兄弟共同的家。”

周瑜第二日日便安排家人搬遷，將整座宅院收拾妥當，親引入住。

更令孫策動容的是，周瑜登堂入室，拜見吳夫人，行至親之禮，尊吳夫人為母，視孫策為親兄。

吳夫人見周瑜品行端正，心性純良，又才華出眾，十分歡喜，拉著他的手歎道：“伯符年少氣盛，性情剛猛，今後有你在他身邊，相互扶持，我便放心了。”

而孫策與周瑜，更是自此形影不離。

二人同遊同止，同車共席。

白日裡縱馬郊野，看江南山水如畫，談兵法陣戰，論古今英豪。夜裡挑燈夜讀，觀星象，察時局，說將來要掃平亂世，安定一方，讓百姓不再流離失所。

孫策性情剛烈，好勇尚武，遇事果決。周瑜心思縝密，謀略深遠，精通音律，文武兼備。

孫策和周瑜性格互補，誌趣相投，彷彿天生就該走在一起。

一日日光清輝遍灑校場，清風微動，兩人長劍乍然出鞘，清鳴穿空。

孫策縱身起勢，衣袂獵獵生風，劍招大開大合，剛猛霸道，劈斬之時如長風破浪，氣貫長虹。每一擊都挾著橫掃江東的銳氣，劍風激盪，落葉紛飛，似有千軍萬馬奔湧之勢，銳不可當。

周瑜緊隨而動，月白長衫翩然流轉，手中長劍輕靈沉穩，劍勢如流水穿石。手腕輕旋間，飄逸而不失凝重，以柔卸剛，以巧破猛，不急不躁，卻自有定海神針之穩。

一剛一柔，一攻一守，劍光交織如銀虹貫日，劍鋒相擊之聲錯落成韻。

孫策強攻如奔雷，周瑜回防似柔水，剛柔相會。進退轉折，無需言語，已然心意相通，可謂共藏多少意，不語兩相知。

日光落於劍刃，碎作漫天金芒，兩道少年身影騰挪交錯，劍影縱橫。

攻守相依，默契天成，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一曲劍舞，儘是少年英豪的意氣風發。

夜裡同燈共讀，孫策性急，喜讀兵書戰策，每每看到激昂處，便拍案大呼。周瑜則心靜，細研天下地理，山川關隘，一一記在心中。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當以同懷視之。

時代風雨飄搖，人人自危，父子兄弟尚且相殘，而孫策與周瑜，無血緣之親，卻能推心置腹，毫無保留。

周瑜將孫策視作兄長，孫策將周瑜視作骨肉。

舒縣的日子，冇有戰火，冇有權謀，冇有猜忌，隻有少年意氣，風月知心。

有時夜深，兩人同榻而眠，窗外江風輕吟，屋內燈火微暖。

孫策曾問周瑜：“公瑾，如今天下大亂，諸侯並起，你出身世家，才華蓋世，將來欲投何人？”

周瑜鄭重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孫策：“伯符，天下諸侯，或懦弱無能，或野心勃勃，皆非濟世之主。我周瑜這一生，不侍庸主，不附強權。”

孫策又問：“公瑾，你說他日我若領兵渡江，能有幾成把握？”

周瑜躺下側身，望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輕聲道：“十成。”

“為何？”孫策笑。

“因為有我在。”周瑜答得平靜，卻字字篤定，“你執劍在前，我為你謀斷在後。若你征戰四方，我為你穩固後方。你我同心，天下何事不可為？”

孫策心頭一熱，猛地轉身，伸手將周瑜攬入懷中。

“好！他日我若能重振孫家，收複故土，必與公瑾共分天下！”

周瑜笑：“我不要分天下，我隻要與伯符同定天下。”

那是少年人最純粹的親近，不帶半分雜念，隻有滿腔滾燙的情義。

周瑜信孫策之誌，孫策知周瑜之心。

那時的他們，尚還一無所有，冇有兵馬，冇有地盤，冇有權勢，可他們擁有彼此，擁有最熾熱的夢想，最堅定的信任。這份信任，比千軍萬馬更強大，比金山銀山更珍貴。

可好景不長，亂世從不會留給少年太久的溫柔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