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奇事 第4章

第4章 老鼠娶親------------------------------------------。，還冇到上學的年紀，整天在村裡野跑。村子東頭住著小麗一家，她比我大一歲，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是我最好的玩伴。，攢了些錢回村，置辦了一套米麪加工的設備。就在自家堂屋隔出半間，擺上去殼機、粉碎機、磨麵機，轟隆隆地給全村加工糧食。生意出奇地好，誰家收了穀子要脫粒，誰家打了麥子要磨粉，都往她家跑。靠著這門營生，小麗家成了村裡第一批買電視機的人，那時的電視，屋頂架一根天線，隻能收到一個台——台標是隻彩色的大公雞，我們管它叫“公雞台”。。月亮很大，很圓，掛在光禿禿的椿樹枝頭。吃過晚飯，我正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小麗來我家串門：“鑫娃子，來我家看電視不？我爸我媽去我舅家了，就我一人。”，她正在燈下納鞋底：“去吧，看會兒就回，莫耽誤人家睡覺。”，隔著三戶人家。夜路黑，我倆一前一後。她家院門虛掩著，推開時，門軸發出“吱呀”長響，在靜夜裡格外刺耳。，一盞昏黃的燈泡吊在房梁上，光線像蒙了層紗，把屋子裡的東西都照得影影綽綽。牆邊躺著幾個麻袋，地麵上是永遠掃不乾淨的穀殼和麩皮，踩上去“沙沙”響。幾台龐大的加工設備沉默地蹲在牆角，像幾個黑色的巨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猙獰。。那是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外殼是深灰色的塑料，用一塊繡著花的紅布蓋著，神聖得很。小麗踮腳掀開紅布，打開電視旋鈕，“哢噠”一聲，螢幕亮起來，雪花點閃爍片刻，漸漸顯出圖像。正是“公雞台”在放《海爾兄弟》，雖然信號不好，圖像忽明忽暗，還伴著“滋滋”的雜音，但這已經足夠讓我們入迷了。，津津有味的看著螢幕裡的人跑來跑去。看著看著，我就有些犯困，忽然聽見堂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又像是極輕微的腳步聲。我以為是電視裡的聲音，冇在意。可那聲音持續著，不緊不慢，很有節奏。小麗也聽見了，她往我這邊靠了靠，小聲說：“你聽……”。片刻，又響起來，這次更清晰——是“噠、噠、噠”的輕響，像是有人穿著“薩板兒”（我們管拖鞋叫薩板兒），在穀殼上慢慢走動。可這大晚上的，家裡除了我倆，哪還有人？“是不是……你爸媽回來了？”我聲音發顫。，臉在螢幕光裡白得像紙：“他們說要很晚……”“噠、噠、噠……”聲音從堂屋移到牆邊，停了。接著是“吱吱”兩聲，尖銳急促。！我倆同時鬆口氣。村裡老鼠多，尤其糧食加工廠，簡直是老鼠的天堂。小麗家牆角常年放著鼠夾，可那些傢夥精得很，從來不上當。

“我去趕走它。”我壯著膽子站起來。總不能被隻老鼠嚇住，那多丟人。

門後立著把竹掃帚，竹枝用久了，隻剩稀稀拉拉幾根。我順手抄起，咬著牙，一手推開臥房門，邁進了堂屋。

昏黃的燈光下，堂屋空空蕩蕩。那些麻袋靜靜地躺著，機器黑漆漆地蹲著。我舉著掃帚，一步步往前挪，腳下踩碎穀殼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我舉著掃帚，眼睛在陰影裡搜尋。聲音是從屋梁方向傳來的。抬頭看去——房梁是粗大的杉木，被歲月熏成深褐色，上麵結著蛛網，網絲在氣流裡微微顫動。

然後我看見了它們。

在離地三米多高的屋梁上，一隊老鼠正排著隊往前走。

不是一隻，不是兩隻，是整整五隻。它們排成縱隊，最大的打頭，最小的押尾，井然有序。每隻老鼠的體型都大得驚人——最小的也有小貓崽那麼大，最大的趕上半大兔子。皮毛是深灰色的，在昏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它們走路的姿態：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像訓練有素的士兵在巡邏。

但真正讓我渾身汗毛倒豎的，是它們嘴裡叼的東西。

每隻老鼠嘴裡，都銜著個小包裹。是用麻袋碎片縫成的，隻有核桃大小，針腳歪歪扭扭，卻紮紮實實。透過包裹的縫隙，能看見裡麵金黃色的穀粒——是那種還帶著殼的、冇經過碾磨的原糧。

它們沿著屋梁，朝屋簷下的天窗走去。那是建房時留的采光窗，一尺見方，用玻璃封著，一腳破了個洞。打頭的老鼠走到天窗前，停下，回頭看了看後麵的隊伍——那一刻，我發誓我看見它的眼睛在昏光裡閃了一下，是種幽深的、暗紅色的光。然後它縱身一躍，從破洞鑽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隻、第三隻……隊伍沉默地前進。冇有聲響，冇有騷亂，隻有腳爪劃過木梁的極輕的“沙沙”聲。我舉著掃帚，手臂僵在半空，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時間好像凝固了，耳邊隻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和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

最後一隻老鼠鑽出天窗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就那麼一眼，我卻記了很多年——那不是老鼠該有的眼神。冇有驚慌，冇有畏懼，甚至冇有任何情緒，隻是平靜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堂屋重歸寂靜。燈泡“滋滋”響了兩聲，忽然亮了些。地上的穀子還在，麻袋的裂口還在，一切如常，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鑫娃子？”小麗在裡屋怯生生地喊。

直到聽到小麗的聲音，我才找回魂魄。

“小麗……”我聲音發顫地退進臥房，“老鼠……老鼠偷糧搬家了……最大的有這麼大”

我邊說邊用手比劃著。

小麗嚇得哇地哭了。我們倆縮在炕角，誰也不敢再出聲，直到深夜大人們回來。

後來我是怎樣回來的我想不起來了。

我隻記得，那盞老式燈泡發出的光，至今還在我的記憶裡散發著昏暗矇昧而又泛黃的溫度。那晚究竟是一場真實的奇遇，還是一個孩子過度恐懼產生的幻覺？我不知道。長大後，我曾跟村裡的老人講起過，老人們都打趣我：“那是老鼠娶親呢，小孩看見了是要長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