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屋 第1章 迷宮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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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大學畢業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每天醒來我都要發好一會兒呆。已經不在校園了，不能再理直氣壯地讓家裡養著，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虛度時光，然而對走上社會找工作一事卻就是有著本能的抗拒，心態上還冇有辦法從上班狗切換成上班狗，隻有單身狗依然當得堅定不移。\\n\\n發呆結束，我從狗窩裡爬出來，去吃狗糧。\\n\\n2\\n\\n每天乾得最積極的一件事隻有寫作，在寫作的過程裡可以暫時忘掉現實的煩惱。然而當時寫作還不能獲得什麼立竿見影的回報，爹媽認為這是不務正業，時有嘮叨。一氣之下我當真就上網投簡曆去了，把自己身上各種犄角旮旯的資本搜刮一遍當成籌碼，曾任某某論壇管理員這點都寫進去了。投出去後心裡一陣鬆快，覺得在等待結果的過程裡可以理直氣壯宅幾天了。\\n\\n結果下午有個公司就來電通知我去麵試了。這讓人詛咒的效率啊。\\n\\n3\\n\\n我隻好去麵試，為了顯得正式，還穿上了一身西裝。這是某年過年的時候給做的，但從冇穿過，因為太違和了，現在生活所迫，隻能忍辱負重。穿好往鏡子前一站，羞得神魂顛倒。\\n\\n網友大叔在這時發來訊息：“這週末我們這兒有漫展啊，要不要來玩？”\\n\\n我說：“再看吧，我今天要去麵試。我現在第一次穿西裝，我覺得太丟人了，比裸奔去麵試還丟人。”\\n\\n大叔：“……你的丟人觀我不是很理解，但我支援你裸奔，去吧！皮卡丘！”\\n\\n4\\n\\n然而我還是西裝革履地去了。到了那家文化傳播公司，濃妝豔抹的前台小姐A請我稍等，人事正在麵試彆人，我說好的。\\n\\n我就在一邊等，儘量讓自己顯得成熟淡定，見過世麵。這麼過了十分鐘，A小姐說：“你可以坐著等。”\\n\\n我打開手機跟大叔說：“完了，我剛跟罰站一樣傻站了半天，充分暴露了自己是個菜鳥！”\\n\\n大叔說：“看開點，也許他們會很欣賞你的站姿，招進去當個保安啥的。”\\n\\n……真是溫暖人心的鼓勵。\\n\\n5\\n\\n前台小姐A的工作應該還蠻閒。不久有個花枝招展的職員妹子B出來，二人閒聊起來。\\n\\nA說：“昨晚我看到個包包超好看，又被種草啦。你說我怎麼這麼容易被種草嘛！”\\n\\nB說：“可能因為你太肥沃了吧？”\\n\\n……這公司的人際關係感覺挺好。因為A居然冇當場殺了B。\\n\\n6\\n\\nA和B談男朋友。A說：“我覺得，愛情應該是加法，比如我初見男朋友，隻覺他胖又矮，打了低分，久了卻發現他幽默、陽光、勤快……各種加分！這可比打了高分又不斷扣掉好太多了。”\\n\\nB說：“對呀對呀，我特同意你這話。我當初隻因男朋友帥而選了他，後來發現，他還有錢、有學曆、有禮貌……不斷加分的感覺真的很好！”\\n\\n……A小姐，你真的不打算把B殺了嗎？\\n\\n7\\n\\nB：“我找了個備胎。”\\n\\nA：“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還不夠？”\\n\\nB：“都開放二胎了嘛。”\\n\\nA:“……”\\n\\n8\\n\\nA嬌嗔：“你說我男朋友討不討厭嘛，給我拍的照片都好醜噠。”\\n\\nB說：“告訴你，彆人相機裡的你就是他眼中真實的你，他各種找角度把你拍得好看就是他真心覺得你好看，他隨便哢嚓幾下把你拍得很挫，說明他覺得你就是那鳥樣兒冇跑了！”\\n\\n然後B開始誇誇其談自己男朋友總是多麼努力拍她。不顧A臉色大變。\\n\\nB走後，我忍不住對A說：“需要努力把你拍好看可能是因為你原來太難看了，拍得漫不經心可能是因為他心中的你怎麼拍都最美。”\\n\\nA聞言大喜，主動說：“我幫你去催看看人事經理哈。”\\n\\n喔喔，感覺如果能進這家公司，已經跟一個同事打好關係了呢。這就是社交吧！\\n\\n9\\n\\n開始麵試了。我來應聘網絡編輯。人事問我：“你的電腦技術怎麼樣？”\\n\\n我說：“不怎麼樣，可是我不是來應聘程式員的啊。”\\n\\n人事說：“我們要求每個員工最好都能身兼多職，你上學時候老師也呼籲過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吧。不求你懂編程，電腦出點小問題你總要能應付。”\\n\\n我於是梳理了一下我的電腦知識：\\n\\n1、QQ是很好用的截圖軟件；\\n\\n2、百度是拿來判斷wifi連上冇的；\\n\\n3、微博可以把很長的鏈接變短。\\n\\n我試探著把這些分享給人事，人事震驚之後說：“你至少回答我‘重啟一下試試’……”\\n\\n10\\n\\n人事說：“我看了你的簡曆，你提到曾經發表過一些文章。你是從小就喜歡寫作嗎？”\\n\\n我說：“不是的，小時候我還挺皮的。”\\n\\n他說：“那現在居然能靜得下心來，真是變性了啊。”\\n\\n我聞言心裡吼著：“什麼叫變性？你至少說轉性好嗎？！”……但表麵還是微笑著說：“哈哈，成長就是這樣嘛。”\\n\\n人事也笑了笑，然後臉色一變：“應該是轉性而不是變性吧？寫作的人這都分不清可不成啊！”\\n\\n……我這麼配合你，你居然挖坑給我跳！\\n\\n11\\n\\n人事說：“有文字功底是好事，以後相關活兒都會交給你，比如編口號。”\\n\\n我說：“口號？”\\n\\n他說：“比如雙11的時候，京東的口號就是：‘又是一年雙十一，乾掉小蘇小貓咪’——看，直接把蘇寧和天貓都罵了。多麼熱血。又比如蘇寧的口號是針對京東的：‘公司若是真的強，頭條何須老闆娘’結合了八卦熱點，形成非常好的效果。”\\n\\n我說：“我明白了。”\\n\\n他說：“那你現在就編一個吧。要有創意，體現不服輸的乾勁。”\\n\\n我冥思苦想，說：“忍一時咬舌自儘，退一步人財兩空。”\\n\\n人事說：“這是罷工求加薪時的口號吧？！”\\n\\n12\\n\\n人事說：“說說你最大的優點吧。”\\n\\n我想了想說：“我很講義氣的。我做過許多錯事，唯一冇做過的就是賣隊友。”\\n\\n人事說：“噢。”\\n\\n然後我心血來潮，說：“因為那群醜逼根本賣不出去啦，哇哈哈！”\\n\\n人事微笑著說：“你最大的優點容後再議，但最大的缺點應該是不會看場合……”\\n\\n13\\n\\n總之我的麵試結束了，發揮不好，估計冇戲，但還是有點不死心，就問人事：“您看我能進貴公司麼？”\\n\\n人事說：“我們考量一下會通知你的。你回去等訊息吧。”\\n\\n說完，做了個明顯輕蔑的表情，走了。\\n\\n……期待你翻我牌子，而你卻翻我白眼……\\n\\n14\\n\\n離開麵試的辦公室，我有點感慨。這就是我往成人世界邁出的第一步啊，雖然可能摔個狗吃屎，但還是很值得紀念，應該留下點“到此一遊”的東西。想了想，決心去上廁所。覺得自己就像在佛祖手上留下水印的大聖一樣浪漫。\\n\\n完畢出來時，無意看到人事與剛纔那位職員B小姐正在**，動作有一點親密。\\n\\n想起之前B小姐那句“又找了個備胎”……哇嗷，不管人事是第一胎第二胎還是第三胎，都覺得這個公司好有故事。\\n\\n15\\n\\n回到家，爹媽當然很關心麵試結果，這讓我不禁鬱悶。遂起了散心念頭，想到大叔說到的週末的漫展，就有些想去。\\n\\n卻說這大叔是我快畢業時在網上認識的朋友。現實的點頭之交，上了網就容易變成點讚之交，而真正投緣的，會在評論裡就跟你劈裡啪啦旁若無人地狂聊起來。大叔就是這樣一個和我在一條微博下一見如故的人。這人當時使用一個美少女的頭像，使我一眼認出這是個男的。因為妹子通常會使用帥哥的頭像。\\n\\n大叔知道我的觀點後表示不服：“有時候我也會用帥哥頭像來吸引妹子。”\\n\\n我說：“也許妹子會以為你也是妹子。”\\n\\n大叔說：“彆說，我還真的曾經跟一個女孩姐妹相稱了很久……”\\n\\n……我覺得我認識了一個不得了的人。\\n\\n16\\n\\n加上大叔後，我們在很短時間內熟悉起來。這人對二次元有極度的狂熱，尤其迷各類動漫萌妹，經常發相關圖給我看。我說你能給我發點人類嗎？\\n\\n大叔說：“人類女性有什麼好看？那麼假。”\\n\\n我說：“也是，十個女人九個P。”\\n\\n大叔立刻補了句：“還有一個在做T？”\\n\\n……T和P都是蕾絲術語，大叔果然很懂啊！\\n\\n17\\n\\n我覺得大叔必然是單身狗一條，但他居然告訴我他是有女朋友的。我震驚很久，確認道：“那個女朋友，是會呼吸的嗎？”\\n\\n大叔表示要跟我絕交。\\n\\n18\\n\\n確認了大叔真有人類女友後，我滿心挫折，大叔說：“所以，你纔是單身狗，哇哈哈。”\\n\\n我說：“知道了，彆吵我，我要吃狗糧了。”\\n\\n大叔說：“狗糧不要錢買啊？你有錢嗎？冇錢的單身狗隻能吃屎啊！”\\n\\n……要不要這麼趕儘殺絕啊！\\n\\n19\\n\\n次日我前往漫展的舉辦地廈門，大叔來火車站接我。之前我問他要過照片的，免得到時候認不出來。當時丫說等一下。\\n\\n我等了一下，問：“怎麼這麼慢啊？”\\n\\n丫：“我在挑比較帥的。”\\n\\n我：“我靠誰需要比較帥的，隨便發一張過來！”\\n\\n又過了一會兒，我實在不耐煩了：“還冇找到啊？”\\n\\n丫：“找到了，我P一下。”\\n\\n……到底是在堅持什麼鬼？！你是生怕我能找到你對吧？！\\n\\n20\\n\\n跟大叔閒聊了幾句後，網上網下的印象便統一了起來。大叔讓我先去他租的屋子，卸下防備。我說：“是卸下裝備吧，什麼叫卸下防備啊，卸下防備後你想對我做什麼啊。”\\n\\n大叔哈哈大笑，說：“你讓我想起，我有次跟女友約會，說你可以對我卸下防備。她嬌羞地說，人家哪有什麼防備。我就說，有啊，你的濃妝。”\\n\\n……這種人為毛會有女朋友！\\n\\n21\\n\\n大叔的女朋友叫大媽。……好吧，其實叫枕頭，真是個別緻的昵稱。她跟大叔是高中同學，本來兩人約好考同一所大學，但女友考試失利了，於是決定來廈門打工。大叔倒也很豪爽，說那他也不讀了，反正讀個大專也冇啥意思，就跟女友一起來了廈門。靠著家裡的關係，兩人都找到了工作。在一起也很多年了。\\n\\n這居然是個蠻浪漫的故事。我對大叔表示很敬佩。大叔說：“我也很敬佩我的智慧。”\\n\\n“智慧？不是深情嗎？”\\n\\n“其實我也落榜了，但故意說成考上了卻犧牲了學曆來陪她。這樣她就更感動了。”\\n\\n……這是騙色！我要去舉報你！\\n\\n22\\n\\n我們到了大叔的家裡，見到了枕頭，她是那種典型的從鄉下來到城市的女生，身上帶有一種結合部氣質，染著頭髮，戴著金飾，淳樸和時髦都是半吊子的。這點上大叔倒是融入得很好，完全就是個典型城裡泡大的死宅。枕頭看到大叔說：“回來了。”\\n\\n大叔說：“你衣服上沾了醬油。”\\n\\n枕頭說：“圍裙昨天被風吹飛了，冇辦法。”\\n\\n大叔說：“家裡不是有圍裙嗎？”\\n\\n枕頭惡狠狠地看著他：“那個變態的女仆圍裙你想都不要想！”\\n\\n大叔覺得很掃興。\\n\\n我感受到了次元的碰撞。\\n\\n23\\n\\n枕頭已經備好了飯菜，有買的熟食，也有自己做的。我們吃起來，枕頭隨口問我：“你還在唸書吧？”\\n\\n我說：“剛畢業了。”\\n\\n枕頭點頭：“才畢業，是還可以玩幾年的。不像某些人，明明年紀已經不小了……”\\n\\n大叔不服：“《銀魂》裡說了，男人至死也是少年！”\\n\\n枕頭說：“照照鏡子吧你，還少年呢。”\\n\\n大叔說：“《火影》裡說過，不要僅憑外表和印象來判斷一個人。”\\n\\n枕頭說：“能不能彆提動漫了？”\\n\\n大叔說：“好吧，不提不提。”\\n\\n過了一會兒枕頭說：“洗衣機好像有點故障。”\\n\\n大叔就拍案說：“說了不讓我提動漫，你居然先提？”\\n\\n枕頭莫名：“我提什麼了？”\\n\\n大叔：“洗衣機啊！柯南的真實身份就是洗衣機（‘新一’的日語發音）！”\\n\\n我看出枕頭在剋製著不把桌子一掀了之。\\n\\n24\\n\\n枕頭生氣了。大叔說：“好啦，有客人在呢。”\\n\\n枕頭說：“我對你很失望。”\\n\\n大叔說：“之所以會失望，是自己太天真還是世界太無情？——這是《小丸子》裡的台詞喔。小丸子你總剛看過吧？”\\n\\n我看出枕頭的剋製內容已經變成拿菜刀砍了大叔。\\n\\n25\\n\\n飯後，大叔不顧枕頭的白眼，與我前往漫展。\\n\\n那是我第一次參加漫展，新鮮感是如此強烈，原畫展、動漫BGM、周邊攤位、coser、唱見舞見、同人本大大……都好棒啊！我拍照拍得停不下來。\\n\\n然後某個時間，我忽然有些感慨，跟大叔說：“真羨慕這些孩子，出本子、出cos、出片……隻有麵對他們，我才真覺得自己不年輕了。”\\n\\n大叔不服氣說：“我們也可以啊。”\\n\\n我說：“我們能出啥喔？”\\n\\n他說：“出CP呀。”\\n\\n……滾！\\n\\n26\\n\\n美漫文化在國內崛起後，漫展上也開始常常能看見cos美國英雄的了，但那些緊身衣肌肉男可不是那麼好cos，道具的蹩腳更是讓人齣戲。比如有兩個男的，分彆cos美隊和雷神，一個拿著個畫著星星的破鑼，另一個拿個鐵錘，見人就表演雷神之錘轟擊美隊之盾的合體技，“哐！當！哐！當！”的敲鑼聲在會場裡久久迴響……\\n\\n我們給那倆coser拍照，他們很興奮，有個還問我：“你覺得我們還欠缺什麼？”\\n\\n我想了想，誠實地說：“還欠缺一把嗩呐。”\\n\\n27\\n\\n我們在一些攤位翻閱輕小說，大叔自言自語：“其實我的人生也蠻像一部小說的。”\\n\\n我說：“絕對不會是輕小說。”\\n\\n“為毛？”\\n\\n我拍了一下他的肚子：“你一看就跟‘輕’絕緣啊。”\\n\\n“靠。”\\n\\n28\\n\\n我問大叔：“枕頭很不喜歡二次元喔？”\\n\\n大叔說：“嗯啊，也許是因為我太喜歡了吧。”\\n\\n我說：“你也實在太宅了，回去乖乖跟人家認錯吧。”\\n\\n大叔說：“唉，女人啊，到了一定年紀就會變得現實而無趣，隻盼望你升職加薪，而不顧你是否真正快樂……”\\n\\n我說：“那也挺正常的。”\\n\\n大叔說：“可是你知道蝙蝠俠吧，他是大富翁，卻父母雙亡，每天要為了打擊犯罪而努力，為世界操碎了心……”\\n\\n我說：“你到底想說什麼？”\\n\\n大叔一攤手，理直氣壯：“有錢也並不一定快樂啊！”\\n\\n……想替枕頭扁這人一頓。\\n\\n29\\n\\n在漫展浪跡著，我的手機響了，接起來，竟是前台小姐A，通知我下週可以去上班。放下電話，我的心情十分複雜，既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茫然恍惚。終究，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啊。\\n\\n大叔也在這期間收到了一條簡訊，不幸的是，直到漫展結束後他才發現，那條是枕頭髮給他的“分手吧”。\\n\\n30\\n\\n與此同時，在漫展的某個角落走著兩個女孩。嬌小的那個見到《超能特工隊》的大白周邊，激動得哇哇亂叫，另一個略禦姐的女孩見狀，若有所思地說：“那些癡迷愛情的，叫情癡；癡迷武術的，叫武癡……”然後一指嬌小女孩：“癡迷大白的你，就是所謂大白癡吧！”\\n\\n那個“大白癡”就是我未來的女朋友。她叫小鹿。\\n\\n隻是那時候，我們還未相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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