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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後,謝懷瑾怕我悶在家裡,便放下手頭大部分工作,陪著我去各處散心。我們從江南水鄉走到大漠孤煙,從雪山腳下行至熱帶海邊。他耐心極了,一路仔細照料著我的飲食起居,比最專業的看護還要周到。
不知是徹底脫離了京北那個壓抑的環境,還是心境開闊了的緣故,我的身體竟一日日好了起來,畏寒的毛病減輕了許多,臉色也紅潤了不少。謝懷瑾看著,眼裡的笑意也多了起來。
旅途閒暇時,我們會錄製一些簡短的視頻,記錄沿途的風景和趣事。謝懷瑾偶爾會入鏡,依舊是那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但看向我時,眼神總會不自覺地軟下來。我們將這些視頻發在一個社交賬號上,冇想到竟收穫了不少粉絲,都說我們看起來“很甜”。
謝懷瑾的話還是很多,叨叨著天氣,叨叨著行程,叨叨著我該添衣該喝水。隻是,他再冇有說過一句會讓我傷心、或者讓我想起不愉快往事的話。他像是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有時候,夜深人靜,看著他熟睡的側臉,我也會有一絲恍惚和擔憂。人心易變,我和宋遇也曾有過濃情蜜意的時候,最終不也走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我和謝懷瑾,會不會也有那一天?
但這個念頭,總會在第二天清晨,被他準備好的溫水,被他絮絮叨叨的關心,被他看向我時那從未減退半分、反而日益深厚的愛意,悄然打散。他對我,似乎總有耗不儘的耐心和熱情。
打理視頻賬號的時候,我偶爾會看看後台數據。每個視頻的播放量都很高,尤其是那些記錄日常瑣碎的片段。那時我並未多想,隻以為是粉絲們的喜愛和支援。
直到後來,我懷孕了。
我們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錄製了一段視頻,將這個好訊息分享給了一直關注我們的粉絲。祝福和恭喜像雪花一樣湧來。在一片歡欣的評論和私信中,有一個關注我很久、幾乎從我釋出第一個視頻就開始點讚的賬號,發來了一條長長的恭喜私信。
言辭懇切,帶著一種幾乎小心翼翼的祝福。最後,他猶豫地提出,能否將地址給他,他想寄一些禮物,聊表心意。
起初我並未在意,禮貌地婉拒了。但他堅持,並且言語間流露出對我過往喜好和身體狀況異乎尋常的瞭解,甚至精準地說出了我兒時在澳城喜歡的一家老字號糕點鋪子的名字,而那家鋪子,連謝懷瑾都未必記得那麼清楚。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驟然劃過我的腦海。
我點開那個賬號的主頁。冇有頭像,冇有動態,像是一個空洞的殼。但
ip
地址,始終固執地顯示著——京北。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不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滯悶。
我翻看他過往那寥寥無幾的、僅限於係統自動生成的點讚記錄,目光最終停留在後台那龐大的、關於我每一個視頻的詳細瀏覽數據上——每一個視頻,都被反反覆覆播放了成千上萬次,尤其是在深夜時段。
原來,那些居高不下的播放量裡,藏著這樣一個偏執的、在無數個無法入眠的夜裡,靠著反覆觀看我的生活碎片來汲取一點點微弱慰藉的孤影。
原來,這個看似沉寂的賬號背後,是宋遇。
他像個躲在陰影裡的窺探者,沉默地、固執地,注視著我離開他之後,一步步走向光明和幸福的全過程。
我盯著螢幕上那個灰暗的頭像,久久冇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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