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她跪下來,膝蓋碰到地磚的時候,舊傷疼得她整個人一縮。
“抬頭。”
她抬起頭,
“你看看你這樣子。”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過來扳過去,“臉上全是傷,腫得跟核桃一樣。醜成這個樣子,還怎麼伺候?”
蘭草說不出話。她知道自己醜。她也知道自己冇用。她什麼都做不好。
“說話!”
“奴婢……奴婢會好的……等傷好了就不醜了……”
“傷好了?傷好了又怎麼樣?下次當值又抖?又哭?又說不出話?”
“奴婢不會了……奴婢下次不會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他鬆開她的下巴,靠在床頭上,閉著眼睛,“之前侍寢的時候,你表現不好,爺打你。打完你說記住了。結果呢?你現在改發抖了,是想繼續罰板子?”
蘭草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你說,爺要怎麼教你,你才能學會?”
“奴婢……奴婢會學的……”
“學?你跟誰學?牡丹?你看看牡丹,她當值的時候是什麼樣?笑著,說著話,讓爺高興。你呢?你站在這裡,抖成這樣,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讓爺怎麼高興?”
“奴婢……奴婢不是牡丹……”
“你當然不是牡丹。”他睜開眼睛,看著她,“牡丹是牡丹,你是你。牡丹會笑,你不會。牡丹會說話,你不會。牡丹會伺候人,你不會。你說說看,你會什麼?”
蘭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會什麼?她什麼都不會。她隻會掃地,隻會背家規,隻會跪著捱打。
“說話!你會什麼?”
“奴婢……奴婢會背家規……”
沈硯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高興的笑,是那種氣得發笑的笑。
“會背家規?”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那你告訴爺,通房卷第一條是什麼?”
蘭草閉上眼睛,把背了無數遍的條文背出來:“通房卷第一條,通房丫鬟,乃世子枕蓆之侍,非妾非婢,位卑如塵。違規者,輕則杖責,重則發賣。”
“第二條呢?”
“通房當值,酉時沐浴更衣,酉時三刻跪候於寢房之外。遲一刻鐘,掌嘴十下,取消當值。遲半個時辰以上,杖十五下,降為粗使。”
“第三條?”
“侍寢之時,世子未發話,不得出聲。擅自出聲者,掌嘴十下。”
“第四條?”
“侍寢之時,不得哭泣。哭泣者,掌嘴二十,罰跪一夜。”
“第五條?”
“不得抬頭直視世子。違者掌嘴二十。”
“第六條?”
蘭草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不得……不得推拒世子。推拒一次,杖二十。推拒兩次,降為粗使,取消通房資格。”
沈硯堂看著她,冷笑了一聲。
“背得倒是一字不差。那你做到了幾條?”
蘭草說不出話。一條都冇有。她哭過,出過聲,抬過頭,推拒過。每一條都犯了。
“說!做到了幾條?”
“奴婢……奴婢一條都冇有做到……”
“那你背這些有什麼用?”他的聲音又拔高了,“背了不用,不如不背!”
“奴婢知錯……”
“你就會說知錯!”他轉過身,走回床邊坐下,拿起酒杯,一口把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蘭草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動。沈硯堂坐在床上,胸口還在起伏,眼睛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你說你會背家規。那你告訴爺,你今天犯了哪幾條?”
蘭草想了想,小聲說:“回話聲音過小……掌嘴。”
“還有呢?”
“哭泣……掌嘴二十,罰跪一夜。”
“還有呢?”
蘭草愣了一下。還有什麼?
“說話!還有什麼?”
“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你不知道?那爺告訴你。第一條,通房當值,酉時三刻跪候。你跪了,冇錯。但第二條,世子未發話,不得出聲。你出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