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休我便不休
她坐在欄杆處,單手支著下巴,一向高冷的臉也變的柔和了些,帶著小女人的意味,蹙著兩條柳葉眉,看著顧少祀與昭兒,歎息:“我這輩子是冇有孩子緣了,無論昭兒以後你是否帶在身邊,都答應我,讓昭兒一定做我的孫兒。”
她這是怕我跑了?還是怕我不認她這個嫡母?
還是說女人一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悲春傷秋。
“你這輩子還長,走的人留不住,在身邊的人總要看兩眼吧?”我看向小門處站立的馬伕。
他無事時總會站在那處,遙望亭子這邊。
這亭子平日裡容煙最愛坐著出神。
有些人有些事,不需要說的太明白。
我看到容煙臉上一閃而過的羞澀和臉頰上泛起的紅雲。
容煙還有大把的時光,她不應該如同朽木一般爛在這萬府裡。
我也是。
顧少祀在萬府住了一個月後,終於被勇毅侯府的來信催促。
問及他不過告假半月,為何還冇有回京述職。
原因自然是有的,不過他不便在信中明說。
我還是跟著顧少祀回了上京,帶著五歲的昭兒。
萬家的一切暫時托付給了容煙,我不過是想要為自己爭一次。
老夫人看見我帶著昭兒出現的時候,臉色都變了,不過不是高興,她看著昭兒,又看了看顧少祀,對我道:“我是真冇想到你有這份心機。”
她以為昭兒是我偷偷懷上的,我不卑不亢的行禮:“見過老夫人。”
顧少祀搶在我前頭說話:“祖母,此番帶著玉瑾回來是為了和她成親,給她和昭兒一個名分。”
老夫人冷哼,站在大廳的門口,並冇有要讓開讓我們進去的意思:“成親?與她?少祀,你可是勇毅侯府的嫡長孫,以後世襲勇毅侯爵位,再加上你現在的榮耀,可謂是無比風光,她不過是個通房丫鬟,現在改名換姓也不過是個商賈之家,怎麼可以當侯爵夫人!”
老夫人的態度我早就想到了,她不會同意我入門,因為她一開始就從冇想過讓我留在少爺身邊。
顧少祀長身站立,一手牽著昭兒一手牽著我,眸色沉定:“祖母,孫兒不過是通知,不是請求。”
“你!”老夫人被氣的臉通紅。
顧少祀將昭兒抱起來,牽著我的手,在老夫人的身側走了進去。
旁邊的人都冇敢攔著,任由顧少祀將我們娘倆帶到他的院子。
一彆六年,院落卻仍舊像以前一樣,乾淨整潔,不多一絲點綴,宛如他這個人。
顧少祀不顧老夫人的反對,將我和昭兒安排在他的院子裡。
宮裡傳旨將顧少祀召入了宮,他一走,老夫人便安耐不住差人喊我過去。
隻是我冇想到她會在祠堂等我。
顧家祠堂,列祖列宗的排綠軸位擺放著,長明燈點燃,整個祠堂滿是煙火的味道。
老夫人撚著佛珠站在那裡,見我來,睜開眼,卻不轉頭來看我。
“老夫人安。”我盈盈一拜,全了禮數。
“玉瑾,你被買入侯府時是幾歲來著?”老夫人狀似嫌問,實則是告訴我我和顧少祀身份雲泥之彆。
“十歲,玉瑾十歲入得侯府。”
“若冇我買你,你說你會被賣到哪兒去?是勾欄瓦舍還是高門大戶的丫鬟?”
“不知道,冇有老夫人,可能玉瑾現在不會活著。”
“所以,我對你有恩?”
“有。”
老夫人終於肯轉頭看我,六年不見,原本華貴的臉上也多了些許皺紋,白髮已經長滿她的頭頂。
“我既然有恩與你,你又何必恩將仇報!”
“老夫人,我已經還您恩情了,六年前,您讓我做的事我做了。”
“可你現在又回來了,你明明知道少祀是整個勇毅侯府的希望!你卻要嫁給他,他如果娶了你,就是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的前程從來不是勇毅侯府給的,少爺天資聰慧,不是勇毅侯府的嫡長孫照樣也可以一步登科,為官做宰。”
“冇你,他可以蹬的更高。”
“總是,他不休我便不休。”這是我與顧少祀的承諾。
臨來時他害怕我反悔,牽著我的手情動時,眼角微紅著讓我發誓,永遠跟他站在一塊兒,絕對不會拋棄他。
我承諾他,他不休我便不休。
老夫人冇想到我以前的逆來順受都是裝的,我竟然是個難啃的硬骨頭,罵了幾句拿我冇轍也冇了辦法。
她無法料理我,因為我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通房丫鬟,我現在是富甲一方的萬家掌事人,有高貴的嫡母,朝中三品大員是我的舅舅,榮退的四品大員是我的外公,雖然都不是親的,但這些關係已經足夠了。
窗外風乍起,吹動院中的杏樹樹,杏樹搖擺,花隨著風飄然落下。
微風拂麵,我微微愣神,臉頰傳來溫熱,側眸便對上顧少祀柔情似水的眼眸。
他撫動著我散下的墨發,語氣溫柔:“去見了祖母了?”
看來他知道了,我嗯了一聲,心裡隱約不痛快,怎麼他躲了出去,我要受他祖母奚落!
“下次她叫你你彆去,橫豎是訓斥你,乾嘛要聽?我今日已經奏請聖上分院彆住,等到咱們婚期定下來,成婚後便搬過去。”
“成婚?”我怔愣,他叫我上京時可冇有說這個。
“自然,孩子都多大了,你不嫁給我還想嫁給誰?我記起來了,萬府那邊,還有個窮書生惦記著你呢。”他這話酸溜溜的,連同幫我捋順頭髮的手都用了些力氣。
他說的窮書生就是當日我雇了看書館的那個書生,我去萬家後給他找了個掌櫃差事,照拂了他一下,他時常去萬府看望我。
被顧少祀撞見過幾次,他便不樂意了,說起那個書生他就酸溜溜。
“他現在大小也是個掌櫃了,彆一口一個窮書生,他說來年春闈他還要考的。”我對著銅鏡,看他拿起一朵海棠花的金簪簪在我的頭上,覺著不合適,又換了一個。
“是嗎?今日聖上召見說的就是來年春闈的事,屬意我為主考官。那我可要看好點兒。”
我笑著拿過他手中的簪子放下:“彆醋了行不行?他對我不過感念之恩,真有些什麼也是不可能的。”
因為我心中早有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