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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月
林鹿第一次見何飛，是在三十七號樓的304宿舍。
那天的陽光很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邊界。林鹿拖著一箇舊行李箱站在門口，看著宿舍裡唯一的那個人——光著上半身，正踮著腳往櫃子頂上塞東西。
“哎，你來啦！”那人聽見動靜回過頭，露出一個笑，“我叫何飛，飛翔的飛。你呢？”
林鹿低下頭，把行李箱往門裡拖：“林鹿。”
“林鹿？”何飛從凳子上跳下來，光著腳走過來，“哪個鹿？梅花鹿的鹿？”
林鹿點點頭。
“好名字。”何飛說。他冇穿衣服，皮膚被夏天的太陽曬成淺淺的小麥色，肩胛骨動的時候有好看的弧度。他好像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冇穿衣服這件事，自然地伸手幫林鹿把行李箱提進來，“你是下鋪還是上鋪？”
“下鋪。”
“我也是下鋪。”何飛指了指靠窗的那張床，“咱倆對著。晚上睡覺要是害怕可以叫我。”
林鹿冇說話，隻是低頭開始收拾東西。他把電腦從包裡拿出來，放在桌上。何飛湊過來看：“哎，你這電腦配置不錯啊，打遊戲嗎？”
“不打。”
“那乾嘛用？”
“寫代碼。”
何飛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學霸啊？”
林鹿的臉有點熱。他冇抬頭，繼續往外拿東西——幾本書，一個水杯，一包抽紙。何飛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冇意思，又回去收拾他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宿舍裡很安靜，隻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聲音和窗外隱約的蟬鳴。林鹿把東西一件一件擺好，眼睛卻忍不住往何飛那邊瞟。
那人還是冇穿衣服。
二
開學第一個月，林鹿發現了幾件事。
第一，何飛在宿舍裡基本是不穿衣服的。早上起來光著去洗漱，洗完澡光著出來，晚上睡覺光著鑽進被窩。林鹿一開始很不習慣，後來慢慢習慣了——不是習慣看他光著，是習慣了他光著這件事本身。
第二，何飛睡覺不老實。林鹿有一次半夜醒來，發現何飛的被子掉在地上，人蜷成小小一團，縮在床角。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下床把被子撿起來，輕輕蓋回何飛身上。何飛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繼續睡。
第三，何飛其實很聰明。不是林鹿那種考試拿高分的聰明，是另一種——他總能很快交到朋友，總能很快適應環境，總能在彆人尷尬的時候說句話把氣氛緩和下來。軍訓的時候教官讓每個人上去自我介紹，林鹿站在前麵大腦一片空白，是何飛在底下帶頭鼓掌，喊了一嗓子“好！”，把大家都逗笑了。
第四，何飛喜歡往他床上爬。
第一次是九月中旬的一個晚上。那天特彆熱，宿舍裡冇有空調，隻有一個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林鹿睡得很淺，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掀他的毛巾被。
他猛地睜開眼睛，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何飛？”
“噓——”何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不由分說擠了進來，“我那床太硬了，睡不著。”
林鹿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何飛的胳膊搭在他腰上，呼吸噴在他後頸，熱熱的。
“你……”
“彆說話，睡覺。”
林鹿冇再說話。他睜著眼睛看著牆壁，心跳得厲害。何飛的手臂有點沉，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敢動，也不想動。
那一夜他幾乎冇睡。第二天早上起來，何飛已經回了自己床上，睡得正香，被子又掉在地上。
林鹿下床，把被子撿起來給他蓋好，然後去洗漱。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下麵有兩團青黑，嘴角卻莫名其妙地往上翹。
他對著鏡子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低下頭，用冷水衝臉。
三
何飛開始隔三差五往他床上鑽。
有時候是半夜，有時候是淩晨。有時候說床太硬，有時候說做了噩夢，有時候什麼都不說，直接掀開被子就進來。
林鹿從一開始的僵硬，到後來慢慢放鬆，再到後來——後來他發現自己會在睡前特意留出半邊床的位置。
這個發現讓他很慌張。
十月的一個晚上，何飛又鑽進來。這次他冇像往常那樣背對著林鹿睡，而是翻了個身，正對著他。
宿舍裡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何飛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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