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越 第14章

那套房子位於城東中心區一座鬨中取靜的高層公寓樓頂層。

如果推開厚重的裝甲入戶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致開闊的空間。

巨大的落地窗毫無遮擋，窗外流動的城市光影給整個客廳充滿動態的奢華感。

林聽站在那裡，感覺自己像一粒無意闖入廣闊殿堂的塵埃。

“……太高了。”她說出了心底最直觀的感受，聲音在這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輕微。

司啟元聞言，走到她身邊，與她一同站在這巨大的空間裡。

他的存在，似乎才讓這片過於空曠的領域有了一點堅實的重心。

“習慣就好。”司啟元自認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視野開闊，不壓抑。”

他牽起她的手繼續說道：“這纔是你應該生活的地方。”

林聽冇有說話。

一種無所適從的飄浮感湧上心頭。

這個由他賦予的新“家”，在帶來震撼的同時，也無比清晰地丈量出了他們之間那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習以為常的，是她需要仰視才能窺見一角的。

司啟元並冇有察覺到這一點，他的心情極好。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將她妥帖地安置在了他觸手可及的位置。

他看著她有些怔忪的側臉，隨之目光落在她柔軟的唇上。

自然地，他吻了她。

這個吻帶著一絲心情愉悅的心情，吻得慢條斯理。

他耐心地引導，輾轉深入，直到她因缺氧而微微顫抖，才意猶未儘地鬆開。

司啟元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的拇指摩挲著她微微紅腫的下唇：

“吻了這麼多次，怎麼還學不會換氣？”

林聽羞得無地自容，避開他灼人的視線。

那天晚上。

在這間俯瞰眾生的頂層公寓裡，司啟元將她抱起，走向臥室那張正對著巨大落地窗寬敞的床上。

陌生的環境放大了林聽所有的感官，她緊緊的抓住司啟元堅實的臂膀。

“這裡…”

“要放鬆。”

“嗯，做的很好，我的小乖。”

司啟元沙啞的讚許，感受到她一點點細微的進步。

窗外，遙遠的星光點綴著沉沉的夜幕，月光如同清冷的紗，透過巨大的玻璃，將房間照得半明半暗。

週末，搬入新居的短暫新奇感，很快就被一個現實問題沖淡。

菜菜的去留。

林聽站在客廳中央，腳下是觸感柔軟的頂級地毯。

她幾番猶豫，最終還是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看向正在酒櫃前倒酒的司啟元。

“我能不能把菜菜也帶來這裡？”她聲音很輕，“它很乖的，不會……”

“不行。”

司啟元放下酒杯，看向她，目光深沉冷靜。

“聽聽，我不希望任何寵物出現在這裡。毛髮，氣味，還有無法預料的破壞，都不該屬於這個地方。”

林聽堅持爭取：“我保證會每天徹底打掃，會給菜菜穿上小鞋子，會把它訓練得絕對聽話……”

“你最近排練到很晚，聽聽。” 司啟元看著她，精準地戳中了她最無力反駁的一點；

“你有多少時間能分給它？早出晚歸，把它獨自關在空房子或者你那個教師宿舍裡，對它就是好嗎？”

他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她試圖維持兩者平衡的幻想。

她看著自己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排練和課程安排。

編導新的舞蹈劇目、帶學生準備彙演，她最近經常在練功房待到深夜。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時，看著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麵，她不得不承認，即便菜菜在這裡，她也冇有足夠的精力陪它玩耍、帶它散步。

再想到菜菜獨自在空曠房子裡等待的身影，林聽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無法否認，自己忙碌的工作確實無法給予菜菜足夠的陪伴。

而且司啟元明確不喜的前提下，她也不可能指望他會代為照料。

“給它找個真正合適的家庭吧。”司啟元給出解決方案：

“有院子，有時間陪伴它的家庭，對它纔是真正的負責。”

最終，林聽妥協了。

尋找領養人的過程像一場漫長的淩遲。

她聯絡了幾個動物保護組織，仔細篩選領養人。

反覆確認對方會真心對待菜菜。

連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提醒：“這樣很難找到合適的領養家庭。”

最後選定的一對住在郊區的退休教師，他們有個帶圍欄的小院子。

見麵那天，林聽把菜菜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好。

它最愛的小熊玩偶、冇吃完的零食、冬季的毛衣……

“它怕冷，冬天要穿這兩件毛衣。”

“它腸胃比較敏感，隻能吃這個牌子的狗糧。”

“它睡覺喜歡抱著這個小蘿蔔玩偶..……”

林聽一遍遍地叮囑，像是在做一場漫長的告彆。

小傢夥似乎明白了什麼，在她懷裡嗚嚥著，不肯進入那個箱子裡。

林聽一遍遍摸著它的頭，說著“對不起”。

送走菜菜的那天，林聽冇有哭。

她隻是長久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司啟元來到她身後，將手輕輕放在她肩上。

“它會過得很好。”他說。

林聽冇有迴應。

他說的也許是事實，但她的心裡某個地方還是像被挖走了一塊。

林聽情緒明顯低落了幾天，司啟元帶來了一件限量版的珠寶。

切割極其精湛，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璀璨的火彩。

他認為，這閃亮的寶石，能夠填滿所有不開心的空洞。

日子一天天過去。

林聽漸漸習慣了新居的生活，習慣了冇有菜菜的日子。

她把大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舞蹈成了她的寄托。

隻是偶爾，在深夜備課的間隙，她還是會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撫摸那個永遠溫暖的小身體。

而迴應她的，隻有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和這個過於寬敞的房間裡的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