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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倫敦的冬末總是在下雨。
我裹緊了身上的大衣，懷裡抱著剛從導師那裡拿回來的畢業論文初稿。
六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一個在窒息豪宅裡兜圈子的全職護工，變成一個每天奔波於圖書館和畫廊之間的普通學生。
我的後腰偶爾在這樣陰冷潮濕的天氣裡還會隱隱作痛，那是那天晚上撞在茶幾尖角上留下的後遺症。
但除了這點偶爾甦醒的生理痛覺，我的生活已經很久冇有出現過關於過去的任何波瀾了。
直到我穿過馬路，準備走進地鐵站時，一個聲音在身側響起：
“黎黎。”
我腳下的步子頓了頓，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在倫敦，聽到這聲中文小名顯得有些荒誕。
我轉過頭。
路燈下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有些發皺的黑色大衣，冇打傘，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
他瘦了很多，原本被粉絲捧為“神顏”的臉輪廓深陷，眼眶泛紅。
是沈斯年。
這半年裡，我切斷了國內所有的聯絡方式，連微博賬號都交給了律師全權處理，再也冇有關注過關於他的任何訊息。
但我大概能猜到，那篇爆料會給他和江瑤帶來怎樣的滅頂之災。
“沈先生。”
我退後了半步，將懷裡的資料抱得更緊了一些。
“你怎麼在這？”
我的疏離和那聲“沈先生”，讓沈斯年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眼底那股亮光，在一瞬間暗淡了下去。
“黎黎......我找了你很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似乎想要抓我的衣袖。
但在觸及我平靜的目光時，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最後無力地垂了下去。
“有事嗎？”
我看著他，因為冷風吹過，忍不住把臉往圍巾裡縮了縮。
“江瑤......我已經把她送進精神病院了，是全封閉的那種，冇有我的簽字她這輩子都出不來。”
沈斯年急切地開口，聲音顫抖著，像是迫切地想要向我展示他的清白和懲罰惡人的決心。
“老陳把所有的體檢和血液報告都給我了，她是裝的，她這三年都在騙我，都在利用我的愧疚傷害你......黎黎，我知道真相了，我真的知道了。”
他看著我，眼眶猩紅，眼淚順著雨水一起從臉頰滑落。
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用透明膠帶粘得密密麻麻的硬塑料套。
裡麵放著那張被撕成兩半又被勉強拚湊起來的舊照片。
那是老院長的照片。
“我把照片找回來了，我在地板上找了兩個小時，每一塊碎片我都粘好了......黎黎，對不起，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我以為她病了，我以為你在和她計較，我真的......”
“沈斯年。”
我打斷了他。
雨越下越大，有幾滴砸在我的睫毛上，有些發澀。
我看著那張被粘得麵目全非的照片，心裡泛起一絲淡淡的悲哀。
但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曾經那個因為一張照片就在地上爬得滿手是血的自己。
“照片既然已經碎了，粘得再好也有裂縫。”
我平靜地看著他，“而且，你今天來找我，隻是為了告訴我，你終於發現江瑤在騙你嗎？”
沈斯年愣住了，他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睛。
“不......不是。”
他喉嚨上下滾了滾，聲音低沉下去。
“黎黎，我把國內的工作都停了，工作室也解散了。我知道我以前錯得有多離譜，我用那份背調報告衡量你，把你當成照顧她的工具，我不是人......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可以在倫敦陪你，你想學多久都行，我給你做飯，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不需要了。”
我輕聲說。
“沈斯年，你發現江瑤在騙你，所以你覺得委屈，覺得憤怒，才覺得對不起我。但你有冇有想過，就算江瑤是真的有精神病，你那天晚上把我撞在茶幾上、把我關在家裡當個冇有尊嚴的護工......這些事情，就全都是對的嗎？”
他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不是因為江瑤生病才變成那樣的，你隻是自私。”
我轉過身，麵向地鐵站的入口。
“我的地鐵要到了，沈先生，彆再跟著我了。倫敦很冷，早點回酒店吧。”
我邁開步子走進地鐵站。
身後，沈斯年冇有追上來，他隻是站在大雨裡，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粘好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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