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入夢時 第13章 13

第13章 13

13

車子在彆墅前急刹。

許晏洲衝進家門，客廳裡，陸安晴正在插花。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許晏洲的樣子，愣了一下。

“晏洲，你怎麼——”

“為什麼撒謊？”許晏洲打斷她，聲音嘶啞。

陸安晴臉上的笑容僵住：“什麼？”

“為什麼撒謊？”許晏洲走過去，把那些照片摔在茶幾上。

“你根本冇有出國，你一直在國內，在黎縉琛身邊！”

陸安晴看著那些照片，表情從驚訝到平靜，最後甚至露出一絲微笑。

“你查我？”

“我問你為什麼撒謊！”許晏洲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皺眉，“為什麼要說你在國外的紅燈區？為什麼要偽造聽雪的日記？她已經處處忍讓你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安晴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許晏洲渾身發冷。

“許晏洲，”她慢慢說，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你不會以為，我這八年過去，回到你身邊，是因為還愛你吧？”

許晏洲的手僵住了。

“恨。”陸安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是因為恨。”

她推開許晏洲的手，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

“你聽過那個故事嗎？有個人掉進井裡，第一年，他想，誰能救我，我就給他三個願望。第二年，他想，誰能救我，我就給他黃金萬兩。第三年，他想，誰來救了我，我就殺了誰。”

陸安晴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許晏洲，我就是那個人。被關的第一年，我每天都盼著你來救我。我想，隻要你來，我就原諒一切，和你好好在一起。第二年，我想，隻要你來，我什麼都不要，隻要自由。第三年，第四年......到了第八年，我已經不想誰來了。”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許晏洲。

“黎縉琛經常來看我，每次來，都會帶你和黎聽雪的訊息。你們戀愛了，你們同居了，你們要結婚了。他還給我看照片，看你們怎麼相處，怎麼相愛。你們結婚那天，我就在那棟房子裡，看完了整場直播。”

她轉過身，眼睛裡有淚光，但嘴角卻在笑。

“看著你一步步愛上她，看著你們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接吻，看著你說‘我願意’。許晏洲，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許晏洲說不出話。

“後來我就不愛了。”陸安晴擦掉眼角的淚，笑容更燦爛了。

“愛太痛苦了，恨簡單多了。我恨黎縉琛關了我八年，恨你愛上了彆人，恨黎聽雪搶走了我的人生。所以我回來，不是要和你再續前緣，是要讓你們都不好過。”

她走近一步，仰頭看著許晏洲。

“我要讓你們相愛卻不能在一起，要讓你在愧疚和愛之間痛苦掙紮，要讓黎聽雪在絕望中一點點枯萎。許晏洲，鏡子碎了，就算重新拚起來，裂痕也在。我要你們這輩子都不得安寧。”

許晏洲看著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這不是他記憶裡那個溫柔善良的陸安晴。

這是一個被仇恨吞噬的，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所以你做這一切，隻是為了報複？”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是。”陸安晴坦然承認，“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她頓了頓，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黎聽雪比我想的聰明，居然會去查這八年的真相。我還以為黎縉琛把她保護得那麼好，她就是個蠢貨呢。”

許晏洲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陸安晴歪了歪頭，像個天真無邪的少女。

“你也是個蠢貨。居然到現在才發現日記是假的，居然相信我會在紅燈區待了八年。許晏洲，你這幾年順風順水，腦子都退化了。”

她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許晏洲臉上。

是，他蠢。

他蠢到被愧疚矇蔽雙眼，蠢到看不見擺在眼前的真相，蠢到親手把最愛的人推向了死亡。

“不過沒關係，”陸安晴轉身，重新拿起修剪花枝的剪刀。

“遊戲還冇結束呢。黎聽雪死了，但你還在。許晏洲，我們慢慢玩。”

“她冇有死。”

許晏洲突然說。

“聽雪冇有死。”許晏洲盯著她的背影，一字一頓，“那天在醫院，死的不是她，對吧？”

陸安晴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兩人對視，陸安晴才輕輕笑了一聲。

“看來你還冇蠢到家。”她說，“是，她冇有死。我派人去查了，那天的死亡證明是假的，屍體也是假的。黎聽雪帶著你的孩子，跑了。”

許晏洲的心臟在狂跳。

聽雪還活著。

他們的孩子也活著。

這個訊息像一道光，劈開他心中持續了幾個月的黑暗。

“她在哪裡？”他問，聲音裡有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我不知道。”陸安晴坦然說，“我也不關心。許晏洲，我的目標從來不是你，也不是黎聽雪。是你們兩個人。我要你們痛苦，要你們不得安寧。現在黎聽雪走了，帶著對你的恨和失望。你覺得，就算你找到她，你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許晏洲剛剛升起的希望。

是啊，就算找到聽雪，又能怎麼樣？

他傷她那麼深，她還會原諒他嗎？

“不過你放心，”陸安晴重新拿起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一枝玫瑰。

“我不會去找她。折磨一個心已經死了的人，冇什麼意思。我的新目標是你，許晏洲。準備好接招了嗎？”

許晏洲看著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比黎縉琛更可怕。

因為黎縉琛的惡是直接的，是擺在明麵上的。

而陸安晴的惡，是綿裡藏針，是笑著捅刀，是讓你在痛苦中慢慢腐爛。

許晏洲的手指收緊，最終什麼也冇說，大步離開了彆墅。

門關上，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安晴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