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跟上她的步伐,腳步虛浮踉蹌,每一次踩在濕滑的石板或泥地上,都像是要摔倒。
他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拉風箱般沉悶的雜音,被狂暴的雨聲撕扯得支離破碎,卻又異常清晰地傳入林晚的耳中。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黑色的碑石在暴雨的沖刷下,冰冷,沉默。
照片上林父溫和的笑容,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遙遠而模糊。
林晚猛地轉過身。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瘋狂流淌,模糊了視線,但她眼中的恨意卻像淬火的刀子,穿透雨幕,狠狠紮在江嶼身上。
“江嶼!”
她的聲音被雨聲和風聲割裂,卻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尖銳,“你也有今天?!”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釘,狠狠楔進江嶼的身體。
他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混亂的心跳聲驟然拔高到一個瀕臨破碎的頂點——咚!
嗒!
咚!
咚!
緊接著,他整個人劇烈地佝僂下去,右手死死捂住嘴,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嗆咳從指縫裡爆發出來。
“咳!
咳咳咳——嘔——!”
一口刺目的、粘稠的鮮血,猛地噴濺在他捂嘴的手背上,又順著指縫滴落,瞬間被沖刷不停的雨水洇開,在濕透的衣袖和腳下的泥濘裡,留下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迅速暈染又迅速被沖淡的猩紅。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墓碑前的泥水裡。
冰冷的泥漿濺起,沾汙了他的褲腿和手臂。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更多的血沫湧出,混著冰冷的雨水,狼狽不堪地滴落。
林晚撐開了手中的黑傘。
傘麵隔絕出一小片乾燥的空間,將她籠罩其中。
她站在傘下,雨水順著傘骨嘩嘩流下,形成一道模糊的水簾。
隔著這道水簾,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泥濘裡、咳得撕心裂肺、渾身浴血的男人。
傘下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有下頜繃緊的線條和那雙冰冷的眼睛,清晰地透出來。
她看著他在泥水裡掙紮,看著他咳出的血被雨水衝成淡紅的溪流,看著他胸腔裡那混亂的心跳聲像垂死的困獸在瘋狂撞擊牢籠。
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快意,混合著更深的、無法言喻的痛楚,在她心底翻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