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個男人出現。
門軸發出了一聲澀滯的輕響,像是一個老人在咳嗽。
宋瓷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因為走進來的這個人,太吵了。
即使他踮著腳尖,即使他的呼吸刻意壓到了最低,但宋瓷依然聽到了那股從毛孔裡滲出來的、彷彿無數隻蒼蠅在振翅般的焦躁頻率。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他的頭髮濕透了,貼在慘白的額頭上。眼窩深陷,眼白裡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張被揉皺了又強行展平的蠟紙。
“宋……宋師傅?”
他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宋瓷冇有抬頭,隻是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麵。
“咚。”
一聲清脆的聲響,瞬間切斷了空氣中那股焦躁的頻率。
“我不收人命。”
宋瓷淡淡地說。
“也不聽活人的懺悔。”
那個男人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哆嗦了一下。他慌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黑布層層包裹的東西,顫巍巍地放在了櫃檯上。
“不……不是人命……是……是這個東西……”
他的手在發抖,解開黑布的動作笨拙得像個孩童。
隨著黑布一層層剝落,一股陳舊的、帶著土腥味和銅鏽味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是一隻鈴鐺。
一隻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生了滿身綠鏽的青銅鈴鐺。
它大概隻有嬰兒拳頭大小,造型古拙,表麵佈滿了斑駁的銅鏽,像是一塊長了黴菌的爛石頭。鈴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木頭做的,靜靜地卡在鈴腔裡,冇有任何晃動的跡象。
它是死寂的。
在這個雨聲潺潺的午後,它安靜得像是一塊墓碑。
“我……我在一個偏遠的山村收來的……”
男人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個村子的人說,這是以前用來‘安魂’的……他們說,這鈴鐺能治好我的失眠……”
他神經質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宋師傅,你知道我有多久冇睡過覺了嗎?整整三個月……隻要一閉眼,我就能看見……看見那個白色的房間……看見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拿著刀……看著我……”
“我就像是被釘在解剖台上一樣……動也動不了……”
男人突然抬起頭,眼神空洞而驚恐,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老鼠。
“這鈴鐺……它在吃我的腦子……求求你……幫幫我……”
宋瓷終於抬起了頭。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隻生鏽的銅鈴上。
在普通人眼裡,這或許隻是一枚有些年頭的古董,或許帶著點不乾淨的陰氣。
但在宋瓷的耳朵裡,這隻鈴鐺正在發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聲響。
不是鈴聲。
不是那種清脆的“叮噹”聲。
而是一種……頻率。
一種極低、極快,像是無數隻螞蟻同時在啃噬腦髓的“嗡鳴”。
那種聲音並不經過耳膜,而是直接順著她的視線,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入了她的大腦皮層。
“滋——滋——滋——”
無數細碎的電流聲在顱內炸開。
宋瓷感覺自己的眉心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鼻腔流了下來,滴在那個黑布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她聽到了。
那不是鬼哭,也不是神嚎。
那是指令。
是一段被強行烙印在金屬分子結構裡的、機械而冷酷的催眠指令。
“放鬆……”
“服從……”
“遺忘……”
那個聲音在腦海裡迴盪,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試圖將她的意識徹底包裹、絞殺。
宋瓷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櫃檯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