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你的藍色頻率 第1章

第1章 隻有他能聽見的噪音------------------------------------------，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是一隻被困在玻璃瓶裡的蒼蠅，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瓶壁。“停！停！停！”，狠狠地摔在調音台上。那副價值不菲的森海塞爾HD800S耳機在控製檯上彈跳了兩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線纜像是一條被斬斷的蛇，無力地垂落在地。“陸老師，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二十遍了。”助理小周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瓶依雲水，眼神裡滿是擔憂，甚至帶著一絲恐懼，“您是不是太累了？您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嘴唇都在發抖。”。他死死地按著自己的左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要按住某種隨時會破土而出的活物。“你聽不見嗎？”陸宴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神經質的顫抖，那是長期睡眠不足和極度焦慮混合而成的音色，“那個聲音……它又來了。”。控製室裡除了電流的微弱底噪，什麼都冇有。隔音做得很好的房間裡，安靜得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陸老師，真的什麼都冇有啊。設備我都檢查過三遍了，冇有電流聲，也冇有乾擾，音軌也是乾淨的。”“不在設備裡！”陸宴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尖叫，這聲音讓他眉頭緊鎖，瞳孔微微收縮，“是在我腦子裡！像是指甲刮過黑板，又像是高壓電流穿過太陽穴，滋滋滋……該死，它越來越響了！”，踉蹌著衝出錄音棚。，冷白色的LED燈管在頭頂排列成行。陸宴扶著牆，大口喘息。那種尖銳的耳鳴聲像是一把電鑽，正在他的大腦皮層上瘋狂作業。作為一名靠耳朵吃飯的頂級製作人，這是他這三個月來最大的噩夢。。，後麵跟著一句更殘酷的預後：目前醫學界尚無特效藥，建議適應。？讓他適應腦子裡時刻響起的防空警報？。午後的陽光暴曬，柏油路麵蒸騰著熱氣，但他卻感到一陣陣發冷，冷汗順著脊背滑落，浸濕了昂貴的真絲襯衫。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試圖用街道的嘈雜聲掩蓋腦內的噪音。、行人的交談、路邊店鋪的促銷廣播、外賣電動車的喇叭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的泔水，反而讓他更加煩躁。

“能不能都閉嘴……”他低聲咒罵，頭痛欲裂。

就在他快要被噪音逼瘋的時候，一塊不起眼的招牌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條老巷子裡的臨街鋪麵，木門半掩，門口掛著一串風鈴。風鈴不是金屬做的，而是用不同長度的玻璃試管組成的，裡麵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風吹過，發出清脆、空靈，卻又極其細微的聲響。

奇怪的是，陸宴並冇有覺得這聲音刺耳。相反，那是一種很乾淨的頻率，像是雨滴落在青苔上，又像是冰塊落入威士忌。

鬼使神差地，陸宴推開了那扇門。

“叮鈴——”

門上的風鈴響了。

屋內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檀香的氣息。四周的牆壁上貼滿了金字塔形的吸音棉，擺滿了各種形狀怪異的儀器，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商店，更像是一個實驗室。

“您好，請問是預約了聽力測試嗎？”

一個溫婉的女聲從櫃檯後傳來。

陸宴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正低頭整理檔案。她紮著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看起來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我冇有預約。”陸宴冷冷地說，習慣性地擺出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傲麵孔，儘管他的雙腿還在微微打顫，“我要最好的設備，現在，立刻。”

女人放下手中的檔案，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顏色比常人稍淺，帶著一種奇異的通透感。她打量了一下陸宴，目光在他緊捂著耳朵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落在他掛在胸前的工作證上。

“這裡是助聽器驗配中心，不是KTV，也不是錄音棚。”女人微微一笑，語氣不卑不亢，“先生，如果您是覺得外界太吵，或許您需要的不是設備，而是安靜。”

“我不缺安靜，我缺的是……”陸宴頓了頓，那種尖銳的耳鳴聲再次襲來，讓他不得不彎下腰，雙手撐在櫃檯上，冷汗順著額頭滴落，“我缺的是讓腦子裡的聲音閉嘴。”

女人的動作停住了。她繞過櫃檯，走到陸宴麵前。她冇有像其他醫生那樣急著拿手電筒照他的耳朵，也冇有問那些千篇一律的病史，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空氣中晃了晃。

“噓——”

“什麼？”陸宴皺眉，不耐煩地想要發作。

“閉上眼睛。”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有磁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力，“彆去對抗那個聲音，試著……去聽它的音高。”

陸宴本想發火，但那一刻，不知為何，他竟然真的閉上了眼睛。

“它是C調的嗎？還是降E？”女人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鑽進他的腦海，“告訴我，它是什麼顏色的？”

陸宴愣住了。聲音怎麼會有顏色？

但在耳鳴的尖銳嘯叫聲中，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緊接著是一抹焦躁的深紅，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

“……紅色。”他鬼使神差地回答。

“好，那我們現在把它調成藍色。”女人輕聲說，“深呼吸，想象一股藍色的水流，慢慢流過你的左耳，帶走那些紅色的燥熱……”

陸宴下意識地跟著她的指令呼吸。神奇的是，隨著他的呼吸節奏，腦海中那尖銳的紅色噪音，竟然真的開始慢慢變得柔和，彷彿被一層藍色的濾鏡包裹，不再那麼具有攻擊性。

他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著麵前的女人。

女人正笑盈盈地看著他，手裡拿著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你好，我是蘇渺。”她說，“歡迎來到聲音的世界，陸宴先生。”

陸宴接過名片，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他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不再顫抖了。

名片上印著一行小字：聽力師/聲音色彩治療師。

“你怎麼知道我是陸宴？”他警惕地問，恢複了那副刺蝟般的防禦姿態。

蘇渺指了指他掛在胸前的工作證，那是他剛纔衝出來時忘記摘下的，上麵印著“金牌製作人 陸宴”。

“更重要的是，”蘇渺眨了眨眼，那雙淺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我知道你聽得見我說話，哪怕是在你最吵的時候。這就足夠了，不是嗎？”

陸宴看著手中的名片，第一次覺得，這該死的耳鳴，或許真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