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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意識時,我飄在半空。
我低頭,看見了懸掛在畫架上,已經冰冷的“我”。
一股強烈的執念拉扯著我。
我想回家看看。
看看我的“成全”,是否真的讓他們解脫了。
我飄回家。
防盜門上貼著一張刺眼的紅色催繳電費通知單,紅得像血。
家裡冇有開燈。
隻有從厚重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一絲月光,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那些傢俱都舊得脫了皮,邊緣磨損得露出裡麵的木頭。
茶幾上擺著兩個吃剩的泡麪桶,醬料乾涸在碗底。
這根本不是我記憶裡那個窗明幾淨的家。
我看見媽媽坐在小馬紮上。
她麵前是一個大塑料筐,裡麵裝滿了細小的電子元件。
她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正機械地為那些元件穿線,一根,又一根。
她的背駝了。
曾經因為跳舞而挺得筆直的腰身,如今像被生活壓彎的枯枝。
她辭掉了體麵的工作,放棄了她引以為傲的舞蹈,隻為了給我討回一個公道。
現在,那雙修長靈動的手,隻用來做這種計件的零活。
門鎖傳來響動。
哥哥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油膩湯汁的外賣製服,上麵印著平台的標誌。
他把頭盔重重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整個人陷進沙發裡,一動不動。
媽媽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
“回來了?”
“嗯。”哥哥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沉默了一會,纔開口。
“媽,今天又被投訴了,要扣一百塊。”
“一個客人非說湯灑了,我明明送過去的時候好好的。”
“跟他理論了幾句,他反手就是一個投訴。”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市狀元。
我記得他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抱著我在客廳裡轉圈。
他說,等他讀完大學,就賺錢給我買個大畫室。
可現在,他的人生,連同他的夢想,都被碾碎在了這三年的訴訟裡。
他為了幾十塊錢,跟人爭執得麵紅耳赤。
看著他們,我的心中湧上了一股酸楚
以前我時常在想。
為什麼要繼承媽媽的藝術天分?
為什麼要送我去學畫?
為什麼要把不會說話的我,帶到這個世界上?
在那件事發生前,我曾無數次試圖用畫,用手語求救。
可他們都太忙了。
忙著工作,忙著生活,忙著……對我放心。
他們看不懂我畫裡那個猙獰的黑影,也忽略了我比劃時顫抖的手指。
直到噩夢降臨,他們纔開始瘋了一樣愛我。
難道,隻有受到傷害後才能得到他們的愛嗎?
那現在我死了,他們是不是會更愛我了?
客廳裡,哥哥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他似乎終於壓下了心頭的燥鬱,站起身。
他走到我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
然後,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深深的悔意。
“阿妤,睡了嗎?”
“哥剛纔……剛纔不該對你大聲,是哥混蛋。”
“哥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糖炒栗子,還熱著。”
“你開開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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