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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橘子汽水的香味------------------------------------------，總是伴隨著悶熱和蟬鳴，空氣裡瀰漫著香樟樹被暴曬後的味道。那種熱度是粘稠的，像是化不開的麥芽糖，把人的思緒都黏在了那個蟬鳴聒噪的午後。，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的橘子汽水。玻璃瓶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她的指縫滑落，打濕了她白色的棉布裙角，帶來一絲涼絲絲的觸感。她晃盪著雙腿，目光卻不受控製地飄向不遠處的畫架。。“知意，往那邊挪挪，擋著光了。”，帶著幾分變聲期後特有的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輕輕撥動。，抬頭看見夏聽風正揹著畫板站在她身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且緊緻的小臂。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尤其是那雙眼睛，看旁人時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與冷漠，唯獨看向她時，眼底那層薄薄的冰霜會瞬間消融，泛起細碎的溫柔。“聽風哥，你畫完了？”沈知意乖乖地往長椅另一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像隻等待投喂的小貓。，長腿隨意地伸展著，幾乎占據了半個長椅。他冇有立刻畫畫，而是從書包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動作細緻地幫沈知意擦去額頭上的薄汗。他的指尖帶著鉛筆灰的涼意，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讓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剛畫完。今天怎麼不在教室自習？”他的聲音低沉，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等你呀。”沈知意笑得眉眼彎彎，把冰鎮的汽水遞到他嘴邊，“請你喝，特意給你留的，還是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冇有接，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還熱乎的紙包，遞給她。“剛買的糯米雞，加了肉鬆。你晚上肯定又不好好吃飯，光喝汽水怎麼行。”，心裡甜滋滋的，像是喝了一整瓶蜜糖水。她小口小口地咬著糯米雞，眼睛卻偷偷瞄著夏聽風。。，夏聽風就是這樣。兩家是鄰居，住在一個老舊的弄堂裡。他家境不好，父親早年因鬥毆入獄，母親體弱多病，常年藥罐子不離身。他從小就像個小大人，懂事得讓人心疼。而她是鄰居家的小公主，無憂無慮，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所有人都說，夏聽風把沈知意當妹妹疼。
隻有沈知意自己知道，她不想隻做他的妹妹。
“聽風哥，”沈知意嚥下最後一口糯米雞，含糊不清地問，“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
夏聽風正在削鉛筆的手頓了一下。鋒利的美工刀在指尖轉了個圈，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留下一個好看的側臉輪廓。
“海大吧。”他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離家近，方便照顧我媽。而且海大美術係不錯，學費也相對便宜，還有獎學金。”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她的成績很好，目標是京城的A大，那是無數藝術生夢寐以求的殿堂。如果夏聽風去了海大，他們就要分開了。
“可是……A大也在海城有分校……”她試圖爭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試探。
“知意。”夏聽風打斷了她，轉頭看著她，眼神認真而剋製，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你應該去京城。那裡有更好的舞台，你那麼優秀，不該被困在這個小城市。你的世界應該很大，很亮，像太陽一樣。”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理所當然，彷彿他的未來註定要在泥潭裡打滾，而她的未來應該在雲端。
沈知意看著他側臉堅毅的線條，突然很想問一句：夏聽風，你的未來裡，能不能有我？
但話到嘴邊，變成了：“那你以後會來京城找我玩嗎？”
夏聽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溫暖乾燥，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鉛筆灰的味道。
“隻要你叫我，我就去。”
那時的沈知意不知道，這句承諾，夏聽風用了一生去兌現。
那時的夏聽風也不知道，眼前這個笑得像太陽一樣的女孩，很快就會墜入無儘的黑暗，而他，將成為那個把她從地獄裡拉出來的人，哪怕為此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遠處，烏雲開始聚集，悶雷滾滾。
但此刻，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十七歲的他們，還擁有一整個夏天的蟬鳴，和以為會永遠延續下去的青春。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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