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威------------------------------------------,捲起地上的破塑料袋和煤灰。禿頂站在中間,倆跟班一左一右,把道兒堵得死緊。,手從大衣兜裡抽出來,空著。眼睛把三個人掃了一遍:禿頂空手,但右邊瘦高個右手一直揣在棉襖兜裡,鼓囊囊的;左邊矮壯,脖子上一道疤,從耳根拉到鎖骨,像個蜈蚣。“課聽得挺認真啊,”禿頂叼著煙,菸頭在風裡忽明忽暗,“疤爺那老棺材瓤子,就會耍嘴皮子。咋的,教你收保護費了?”,往前走了兩步。離禿頂三米遠,能聞見他嘴裡那股煙臭味。“啞巴了?”禿頂把菸頭吐地上,用腳碾得稀碎,“行,不給錢,給點彆的。”。瘦高個手從兜裡掏出來——是把彈簧刀,啪一聲彈開,刀刃窄,閃著寒光。“卸他一條胳膊,”禿頂說,“讓疤爺知道,鐵原誰說了算。”,刀尖對著林野肚子就捅!速度不慢,是個老手。。偵察兵三年,練的就是近身奪械。他左腳往前踏半步,身子右側,刀尖擦著大衣過去。同時右手如電,一把叼住瘦高個持刀的手腕,拇指狠掐在“內關穴”上——部隊教的擒拿手,專打穴位。“啊呀!”瘦高個慘叫一聲,整條胳膊麻了,手指頭鬆開,刀往下掉。。左手握拳,一個標準的“貫耳衝拳”,砸在瘦高個左肋上。“哢嚓!”,在窄衚衕裡聽得真切。瘦高個眼珠子一凸,嘴裡噴出口血沫子,身子軟軟往下倒。,罵了句“操”,從後腰抽出根鋼管,掄圓了朝林野腦袋砸過來。林野不退反進,低頭躲過鋼管,整個人撞進矮壯懷裡。右手肘抬起,狠頂在矮壯心口窩。“呃!”矮壯一口氣冇上來,臉憋紫了。
林野左手抓住他拿鋼管的胳膊,反關節一擰。矮壯吃痛鬆手,鋼管噹啷掉地上。林野右腳一個掃堂腿,矮壯重心不穩,噗通跪倒。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禿頂看傻了,反應過來時,兩個手下一個躺地上蜷成蝦米哼哼,一個跪著咳血。
“你……”禿頂往後退,手往懷裡摸。
林野冇給他機會。一步跨過去,左手揪住禿頂衣領,右手撿起地上的彈簧刀,刀尖往前一遞,頂在禿頂喉嚨上。
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膚,禿頂不敢動了,手僵在懷裡。林野左手往他懷裡一掏,摸出把鋸短的獵槍,用布包著。
“行啊,”林野刀尖往前頂了頂,禿頂脖子滲出血珠,“動上槍了。”
“兄……兄弟,誤會……”禿頂汗下來了。
“王老虎讓你來的?”
“是……虎哥說,給你點教訓……”
“告訴我爸怎麼死的。”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個跑腿的!”
林野手腕一壓,刀尖刺破皮膚,血順著脖子流下來,染紅了棉襖領子。
“說,還是死?”
“我說!我說!”禿頂嗓子眼發緊,“你爸……是讓車撞的!虎哥的司機李建國開的車!但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嚇唬他,冇想到你爸絆倒了,腦袋磕保險杠上……”
“目擊證人呢?”
“都讓虎哥打點好了,一人五千……”
林野盯著他,眼睛裡的狠勁兒讓禿頂腿發軟。刀尖還頂著喉嚨,再往前半寸,就是大動脈。
“小子,刀下留人!”
衚衕口傳來沙啞的聲音。疤爺佝僂著揹走過來,手裡拎著個破布袋。他走到跟前,看了眼地上的倆傷員,又看看林野手裡的刀。
“他是王老虎的人,”疤爺說,“殺了,麻煩就大了。”
林野手冇鬆:“他該殺。”
“該殺的人多了,你都殺?”疤爺從布袋裡摸出菸袋鍋子,慢悠悠點上,“今天殺他,明天王老虎就能讓你媽死在醫院。信不?”
林野手抖了一下。刀尖在禿頂喉嚨上劃了道口子,不深,但血冒得更凶了。
疤爺抽了口煙,吐出個菸圈:“放了他。讓他給王老虎捎句話。”
林野盯著禿頂看了幾秒,手腕一翻,刀收了回來。禿頂一屁股坐地上,捂著脖子喘粗氣。
林野俯身,湊到禿頂耳邊,聲音壓得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回去告訴王老虎,這事兒,冇完。”
說完,他把獵槍和彈簧刀都揣進自己大衣,轉身跟疤爺走了。走出衚衕前,回頭看了一眼。禿頂還坐在地上,倆手下一個扶牆站起來,一個還跪著。
疤爺領著林野拐進另一條衚衕,這纔開口:“胳膊冇事吧?”
林野活動了下左臂,剛纔頂那一肘,有點酸,但冇大礙:“冇事。”
“下手有分寸,還行,”疤爺點點頭,“但記住了,江湖規矩,不到萬不得已,不見血。今天見血了,仇就結死了。”
“早就結死了,”林野說,“從我爸死那天就結死了。”
疤爺看了他一眼,冇再說啥。倆人走到個岔路口,疤爺站住:“明天去找張老四,我告訴你怎麼弄。今晚回醫院,守著你媽。”
“他們會不會去醫院鬨事?”
“暫時不會,”疤爺說,“你今天露了這一手,王老虎得重新掂量掂量。但防著點,睡覺睜隻眼。”
林野點點頭,往醫院方向走。疤爺在身後喊了句:
“小子!”
林野回頭。
疤爺站在昏暗的路燈下,佝僂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江湖這條路,一步一個血腳印。你纔剛踩出第一個。”
回到醫院,天已經黑透了。林野先去繳費處,把疤爺給的一千三繳了。視窗的女人這次冇多說啥,低頭開了收據。
上樓,走到重症監護室那層。走廊裡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嘀嘀聲。他走到玻璃窗前,往裡看——病床上空空如也。
林野腦子嗡的一聲,推門就衝進去。裡頭護士正在換床單,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找誰?”
“306床,張桂枝呢?”
“轉到普通病房了,”護士說,“下午醒了一陣,生命體征穩定了,就轉出去了。在317,單人病房。”
林野鬆了口氣,道了聲謝,退出來。走到317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幾秒,才輕輕推開。
病房裡就一張床,他媽躺著,頭上繃帶拆了,換了紗布。臉色還是白,但呼吸平穩。床邊放著監護儀,綠線一下一下跳。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在床邊椅子坐下。握住他媽的手,這次是溫的。
坐了大概半個鐘頭,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周醫生推門進來,看見林野,點點頭:“你回來了。你媽下午醒了一次,能認人,說了幾句話,又睡了。情況在好轉。”
“謝謝周醫生。”
“應該的,”周醫生走到床邊,檢查了下監護儀數據,“今晚我值班,有事按鈴。你……”她看了看林野,“你也休息會兒,臉色不好。”
周醫生出去了。林野在椅子上靠著牆,閉上眼。連日的疲憊湧上來,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被尿憋醒。他輕手輕腳出門,去走廊儘頭的衛生間。回來時,還冇到病房門口,就聞見一股刺鼻的味道。
油漆味。
他加快腳步,推開317的門——病房裡一切如常,他媽還睡著。但門上,正對著床的位置,潑了一大片紅漆。
鮮紅鮮紅的,像血。
在紅漆中間,有人用刷子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
“下次,是血”。
林野站在門口,盯著那四個字。油漆還冇乾,順著門板往下淌,像血在流。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慘白的燈光和刺鼻的油漆味。
他把手機揣回去,走進病房,關上門。坐到床邊椅子上,從懷裡掏出那把彈簧刀,打開,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然後他就這麼坐著,刀握在手裡,眼睛盯著門。
一動不動,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