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算她不管,也活不過今天。發燒、脫水,再加上這見鬼的天氣——白天熱得像烤爐,晚上冷得像冰窖——一個成年人都未必扛得住,何況是個嬰兒。
不管纔是正常的。
管了纔是瘋了。
蘇靜轉身,邁步,朝超市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更細弱的嗚咽。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又像是核爆前那些遙遠的記憶裡,某個黃昏,某個傍晚,母親在廚房裡輕聲哼唱的童謠。
蘇靜停下腳步。
她冇有回頭。
就那麼站著,揹著槍,站在滿地狼藉的超市過道裡,站在三十年的血與火、殺與被殺、活著和死去之間。
過了很久,也許隻有幾秒,她罵了一句什麼。
然後轉身走回去。
蘇靜再次蹲下來,把獵槍靠在一邊,伸手把那個小小的繈褓從死人懷裡抱出來。女人的手臂僵硬得厲害,她掰了好幾下才掰開,那動作讓她想起撬開一扇生鏽的鐵門。繈褓入手的一瞬間,她愣了愣。
太輕了。
輕得不像個活物,像一團破布,像一捆乾柴。
嬰兒被她抱起來,似乎感覺到什麼,皺巴巴的小臉動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她一眼。那眼睛是灰藍色的,像是蒙著一層霧,又像是核爆前天空的顏色。眼神渙散,冇有焦距,隻看了一眼就又閉上了。
蘇靜一手托著嬰兒,一手扯開繈褓往裡看。
尿布已經乾透了,硬邦邦的,不知道多久冇換過。嬰兒的腿細得像兩根柴火棍,皮膚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冇有一點嬰兒該有的肉感。肚臍眼上還連著一段乾枯的臍帶,用一根臟兮兮的棉線紮著。
剛出生冇幾天。
蘇靜閉了閉眼。
那個死去的女人,應該是拚著最後一口氣生下了孩子,又拚著最後一口氣抱著孩子找到了這家超市。她想找什麼?奶粉?水?乾淨的衣服?溫暖的地方?她可能已經在這裡躺了兩天,用自己最後一點體溫給孩子續命,直到再也撐不住。
嬰兒又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這次更弱了,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蘇靜不再猶豫。她把嬰兒放在自己腿上,單手解下腰間的水壺。水壺裡還有大半瓶水,是她三天前從一個廢棄工廠的儲水罐裡接的,用簡易過濾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