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獸,在鷹嘴崖上空翻滾咆哮。陳鐵柱抱著小王冰冷的身體,感覺自己的心臟也隨著那微弱的呼吸一同停止了跳動。小王的臉頰蒼白如紙,嘴角卻還帶著一絲未儘的笑意,彷彿在說:“隊長,我做到了。”
“小王!小王!”陳鐵柱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沫,他拚命地搖晃著懷裡的年輕戰士,但迴應他的,隻有越來越稀薄的呼吸和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
“把他帶下去!”政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沉重。他臉上沾滿了硝煙和血汙,眼神裡燃燒著比火焰更熾烈的怒火。他冇有時間悲傷,因為戰爭還在繼續,敵人的槍口依然對準著他們。
兩名戰士紅著眼眶,從陳鐵柱懷裡接過小王,小心翼翼地向後方陣地轉移。陳鐵柱感覺自己的雙臂空了,心也空了。他緩緩站起身,撿起小王掉在地上的那把駁殼槍,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讓他從悲痛中暫時抽離。
“政委。”陳鐵柱轉過身,聲音低沉得可怕,“小王的血,不能白流。”
政委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裡也泛著淚光:“我們一個班的兄弟,都看到了。佐藤的這筆賬,我們要用他的命來還!”
此時,峽穀西側的baozha聲漸漸平息,但日軍的主力部隊顯然已經意識到中了埋伏。幾輛僥倖逃脫的裝甲車正瘋狂地向峽穀出口駛去,同時,更多的日軍步兵正從山腳下湧上來,試圖從兩側攀上鷹嘴崖,搶占製高點。
“吹衝鋒號!”政委從腰間拔出shouqiang,槍口直指天空,“所有能動的,都給我上!用刺刀,用石頭,用牙齒,也要把鬼子給我咬下來!”
激昂的衝鋒號聲響徹山穀,這是死亡的號角,也是英雄的戰歌。陳鐵柱將小王的槍插進腰帶,從地上抄起一挺歪把子機槍,對著攀爬的日軍就是一陣猛掃。
“為了小王!為了死去的兄弟們!”陳鐵柱怒吼著,子彈撕裂空氣,帶起一串串血花。
戰士們像一頭頭髮怒的雄獅,從各自的掩體裡衝了出來。他們有的端著刺刀,有的揮舞著大刀,有的甚至抱著集束手榴彈,與爬上來的日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戰。
政委則帶領著僅存的幾名機槍手,死死壓製著峽穀出口方向的裝甲車。子彈打在裝甲車上,迸濺出點點火花,卻難以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戰鬥進行得異常慘烈,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鮮血。陳鐵柱的機槍打壞了,他就換上駁殼槍,駁殼槍打光了子彈,他就抄起身邊戰士的buqiang,上好刺刀,迎著一個衝上來的日軍軍官刺了過去。
“八嘎!”日軍軍官揮刀格擋,兩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陳鐵柱雙眼赤紅,用儘全身力氣將對方壓了回去,然後一腳踹在對方胸口,緊接著一刺刀捅進了他的心臟。
“隊長小心!”身後傳來一聲驚呼。陳鐵柱猛地回頭,隻見一個日軍士兵正舉著槍,對準了他的後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旁邊撲了過來,將陳鐵柱撞開。是炊事班的老張,他手裡隻拿著一把菜刀,用身體為陳鐵柱擋住了致命一擊。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
“老張!”陳鐵柱目眥欲裂,他一把抱住老張,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老張艱難地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塞到陳鐵柱手裡:“隊長……這是……給小王留的……半塊燒餅……他最愛吃……”
說完,老張的眼睛緩緩閉上,頭一歪,倒在了陳鐵柱的懷裡。
陳鐵柱緊緊攥著那半塊燒餅,感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他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憤與決絕。
“為老張報仇!為小王報仇!為所有犧牲的兄弟們報仇!”陳鐵柱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戰場上空迴盪。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猛烈的炮火從日軍後方傳來。硝煙中,一麵熟悉的旗幟隱約可見。
“是援軍!是團部的主力部隊到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陳鐵柱精神一振,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淚水,高舉著手中的buqiang,嘶啞著嗓子大吼:“同誌們,跟我衝啊!”
殘存的戰士們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呐喊著,向著日軍發起了最後的衝鋒。在內外夾擊下,日軍陣腳大亂,終於開始潰敗。
硝煙漸漸散去,夕陽的餘暉灑在滿是彈坑和屍體的鷹嘴崖上,為這片悲壯的土地鍍上了一層血色的金光。陳鐵柱站在崖邊,望著倉皇逃竄的日軍,懷中緊緊抱著小王和老張的遺體,以及那半塊冰冷的燒餅。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望向遠方。他知道,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但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會像鐵一樣堅硬,像鋼一樣頑強,用自己的一切,去守護這片土地,守護身後千千萬萬的同胞。
英雄的血,永遠不會冷卻。它將化作不屈的脊梁,支撐著這個民族,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走向最終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