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東食堂 第七章 當眾炒一鍋，誰敢說不香？

第七章 當眾炒一鍋，誰敢說不香？

黃三的保健品店就在食堂斜對麵，門口支了個桌子，堆著一筐雞蛋，手裡拿個擴音喇叭，唾沫星子橫飛，旁邊兩個小弟抱著胳膊站著，一臉橫樣。

周圍圍了二三十個老頭老太太，有幾個之前被他騙過的，站在旁邊罵，還有幾個不明真相的，湊在那兒聽他瞎白話。

“各位叔叔阿姨！我這都是為了你們好啊！”黃三把喇叭音量開到最大，“對麵那老年食堂，啥資質都冇有，我親眼看見他昨天從後門拉進來半扇死豬肉，油都是那種一桶幾塊錢的地溝油，你們吃了輕則拉肚子，重則得癌症！他給你五塊錢一頓，他傻啊？他賺啥錢？還不是想先哄著你們去吃，後麵捲了你們的辦卡錢跑了！”

“你放屁！”王桂蘭氣得臉都紅了，衝上去就要跟他理論，“我們啥時候買死豬肉了？我們的肉都是早市老李家現殺的新鮮五花肉，大家都看見的！”

“喲，這不是賣菜的王桂蘭嗎？”黃三斜著眼看她，嬉皮笑臉的，“他給你開了多少錢啊，你這麼替他說話？到時候他卷錢跑了，你給他背鍋啊？”

“你他孃的再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王桂蘭擼起袖子就要往上衝，馬大壯也急了，攥著拳頭就要上去揍人，被周磊一把拉住了。

“彆動手，動手就理虧了。”周磊拍了拍他倆的肩膀，語氣很穩，轉頭看向黃三，聲音不大，但是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說我用地溝油，用死豬肉，有證據嗎？”

“證據？我親眼看見的還要啥證據？”黃三梗著脖子喊，“大家彆信他，他就是第二個李建國，開個廠子騙完錢就跑，到時候你們哭都冇地方哭！”

他話剛說完，張奶奶拄著柺棍站出來，氣得柺杖戳得地麵咚咚響：“黃三你個小王八蛋！你還好意思說彆人騙錢？你上次賣給我的理療床兩萬八，睡了半年我腰還是疼，你騙了我們多少錢你心裡冇數？磊子這孩子啥人我們看著他長大的，他能乾那缺德事？”

“就是！你賣的保健品吃了一點用都冇有，我上次買你那降壓藥，吃了我血壓反倒高了！”

“你就是怕磊子的食堂開起來，冇人買你的假藥了，故意來造謠！”

幾個被黃三騙過的老人紛紛開口罵他，黃三臉色有點掛不住，把喇叭往桌上一摔：“我這是好心提醒你們，彆到時候吃壞了肚子找不到人哭！”

“有冇有地溝油，是不是死豬肉，大家跟我去後廚看看不就知道了。”周磊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食堂方向，“正好今天我們試菜，油是昨天剛從正規糧油店買的大豆油，有發票，肉是早市老李剛殺的五花肉，還有檢疫章，歡迎大家去看，看完了我當場炒一鍋，大家免費嘗，誰吃出來有問題，我周磊當場把這食堂關了，給大家賠禮道歉。”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老人都愣了。

當場炒菜給大家嘗？這小夥子也太實在了吧！

“我看行！”張奶奶第一個拍手，“走，我們去看看，我就不信磊子能給我們吃地溝油！”

一群人呼呼啦啦往食堂走，黃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咬了咬牙，也跟著過去了，他還就不信了，一個剛開的破食堂，能一點問題都冇有？

進了後廚，周磊讓王桂蘭把買油的發票、買肉的檢疫小票都拿出來給大家傳著看，油桶是正經品牌的大豆油，還冇開封，五花肉擺在案板上，新鮮得很，皮上還蓋著藍色的檢疫章，白菜土豆都洗得乾乾淨淨，連後廚的地麵都擦得發亮，一點油汙都冇有。

“大家看啊，這油是今天剛開的。”周磊拿了個乾淨的碗，倒了半碗油出來，清澈透亮，一點雜質都冇有，“我也不說啥廢話，現在就炒一鍋白菜燉肉，大家嘗完了再說好不好吃，衛不衛生。”

他繫上圍裙，點火起鍋，油熱了下蔥薑蒜爆香，五花肉下鍋煸出油，醬香一下子就飄出來了，下白菜翻炒，加調料，蓋鍋蓋燉，動作麻利得很，冇十分鐘，一大鍋白菜燉五花肉就出鍋了，熱氣騰騰的，香得整個食堂都是肉味。

孫姐端來剛蒸好的白饅頭，周磊拿了一摞一次性碗，給每個老人都盛了一碗菜，拿了半個饅頭：“大爺大媽，都嚐嚐，味道不好，或者吃著有問題，我立馬關門。”

張奶奶第一個接過來，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燉得爛乎乎的，香得很，白菜吸滿了肉汁，鹹淡正好。

老太太點了點頭，豎起大拇指：“好吃！比我自己在家燉的都香！這要是地溝油做的，我老婆子把眼珠子摳下來！”

有了第一個嘗的，大家都紛紛接過來吃，一吃就停不下來，肉燉得爛，菜也新鮮，饅頭暄軟，比自己在家做的還好吃。

“好吃！這肉新鮮得很，哪是什麼死豬肉！”

“五塊錢一頓能吃到這菜，比自己在家做都劃算！”

“黃三呢？黃三你過來嚐嚐！你說這是地溝油做的？你家地溝油能做這麼香？”

大家轉頭找黃三，才發現這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偷偷溜了，連門口那一筐雞蛋都冇來得及拿，被馬大壯拎進來，給在場的老人一人分了兩個，大家笑得不行，說這是黃三給大家隨的開業禮。

正熱鬨著呢，門口站著個穿深藍夾克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個人造革公文包，拉鍊壞了用橡皮筋箍著，正是民政局社區科的張愛民。

他今天本來是下來走訪低保戶，聽見這邊吵吵嚷嚷的就過來看看，站在門口看了半天了——看周磊拿發票給大家看，看他當場炒菜，看老頭老太太們吃得香，看自發戴著紅袖章巡邏的老人，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之前他聽說有人要開老年食堂，第一反應又是來騙補貼的，之前兩個老闆都是，租個房子擺幾張桌子，拍兩張照片就申請補貼，錢拿到手就關門，他被坑過兩次，所以一開始對周磊印象特彆差，今天本來是想過來看看，要是真騙錢的直接趕跑。

結果站在這兒看了半小時，這小夥子跟之前那兩個騙子完全不一樣——不玩虛的，食材都擺在明麵上，當著大家的麵炒菜，老人也真信他，自發幫他巡邏護著店。

周磊也看見他了，趕緊迎上去：“您是民政局的張科長吧？我叫周磊，之前去局裡提交過開辦老年食堂的申請。”

“我知道你。”張愛民點了點頭，指了指吃得熱熱鬨鬨的食堂，“今天我都看見了，你這事兒乾得實在。這樣，你把衛生許可證、營業執照辦下來，把人員健康證都辦齊了，下週一帶著材料來我辦公室，社區養老助餐點的補貼，我給你申請。”

周磊心裡一喜。

他本來以為要跑個三五次才能搞定資質，冇想到張愛民主動提出來了。

“謝謝張科長！您放心，我肯定好好乾，絕對不糊弄老人。”

“彆謝我，我是看你這兒是真給老人辦事。”張愛民擺了擺手，“我醜話說在前麵，要是讓我發現你偷工減料、騙老人錢，我第一個把你這食堂封了。”

“您放心，絕對不會。”

張愛民冇多待，看了看食堂的佈局，提了兩個打飯視窗要做防滑、門口要裝扶手的建議，就拎著公文包走了。

這時候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一個個吃得熱乎乎的，都問什麼時候正式開業，他們第一個來辦卡。

“三天後正式開業！”周磊笑著說，“頭三天來吃飯的老人，每人送一個煮雞蛋！”

老頭老太太們高興得直拍手，張奶奶拉著周磊的手，笑得滿臉褶子：“好孩子，我們終於能吃上熱乎飯了。”

王桂蘭在旁邊擦桌子，看著滿屋子熱熱鬨鬨的老人，眼睛有點紅。她之前在紡織廠下崗之後，賣了五年菜，風吹日曬的，從來冇想過還能有這麼一天，乾的是正經事，被人這麼尊重。

馬大壯拎著黃三落下的那筐雞蛋，笑得合不攏嘴：“這黃三也真是，上門送雞蛋，這可是開業好彩頭啊！”

大家正笑著呢，拴在院子裡的大黃狗突然叫了起來，凶得很，周磊抬頭往門口看，看見兩個穿黑T恤的小夥子在門口探頭探腦，看見裡麪人多，又看見牆上的監控，對視了一眼，轉身就跑了。

王桂蘭“呸”了一聲：“肯定是黃三派來的，看見這麼多人，不敢來了。”

周磊看著他們跑遠的背影，冇當回事。

黃三的手段也就這點了，造謠冇用，砸玻璃有監控有老人巡邏，他翻不起什麼大浪。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老人們都回家了，幾個人把食堂收拾乾淨，周磊站在門口，看著刷得雪白的牆、亮堂堂的燈、擺得整整齊齊的桌椅，心裡踏實得很。

三天後開業。

他的第一鍋飯，終於要端上這些老人的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