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東食堂 第六章 碎玻璃和熱雞蛋

第六章 碎玻璃和熱雞蛋

第二天一大早，王桂蘭早早就等在菜市場門口，穿了件半新的軍大衣，頭上包著藏藍色的頭巾，看見周磊和馬大壯騎三輪過來，伸手就拍車鬥：“走，我帶你們去舊物市場買廚具，彆去那些新開的廚具店，坑死你，舊物市場那邊有不少飯店黃了甩賣的東西，質量好還便宜，能省一半錢。”

三輪突突突往城郊舊物市場開，風颳得臉疼，王桂蘭坐在車鬥裡，給周磊算賬：“我都打聽好了，市場最裡麵老李家有個雙門大冰櫃，之前開飯店的老闆黃了，九成新，買新的得三千多，他那兒一千五就能拿；還有八個不鏽鋼盆、二十個餐盤、兩口大鐵鍋、一個蒸箱，加起來一千塊錢頂天了；桌椅彆買新的塑料的，不結實，那邊有一批之前機關單位淘汰的實木方桌，二十塊錢一張，椅子五塊錢一把，結實得很，用個十年八年壞不了。”

馬大壯在前麵開著三輪，回頭喊：“蘭姐你也太會過日子了！這省下來的錢夠買半個月的菜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王桂蘭哼了一聲，“他這剛起步，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能省一個是一個，錢要花在刀刃上，食材買好的，老人吃的東西不能含糊，這些傢夥事兒能用就行，冇必要買新的撐麵子。”

周磊聽得心裡暖和，這四千塊錢花得太值了，要是他自己來買，指不定要被坑多少錢。

到了舊物市場，王桂蘭果然門兒清，帶著他們東轉西轉，砍價砍得老闆直求饒：“大姐我真冇見過你這麼砍價的，這冰櫃我一千五收的，你給一千三，我還得搭個運費，真不賺錢！”

“拉倒吧，你上個月收的那個飯店，冰櫃是人家白給你的，你轉手就賣一千五。”王桂蘭叉著腰，“一千三，你賣不賣？不賣我們去彆家了，前麵老王家也有個差不多的，人家纔要一千二。”

老闆被她砍得冇脾氣，最後一千三成交，還免費給送到食堂，送了兩摞不鏽鋼碗。

一上午的功夫，廚具、桌椅、鍋碗瓢盆全買齊了，連洗潔精、拖把、垃圾桶這些零碎王桂蘭都給算到了，加起來才花了不到四千塊錢，比周磊之前預算的兩萬省了一萬六，馬大壯在旁邊看得直咋舌，說蘭姐你這比會計都會算賬。

中午幾個人在路邊吃了碗牛肉麪，拉著東西回食堂，剛到門口，就看見幾個老頭老太太圍在門口議論紛紛，周建國蹲在台階上抽菸，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咋了爸？”周磊趕緊跳下車。

周建國冇說話，往大門方向指了指。

昨天剛裝好的新玻璃，被人砸了個大洞，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石頭還在地上扔著，牆根底下扔了好幾個抽完的菸蒂，是黃三常抽的那個牌子。

“我早上來開門就看見了。”周建國咬著煙，聲音冷得很，“應該是後半夜來砸的，隔壁開小賣部的老劉說，淩晨兩點多聽見這邊有動靜，出來看的時候看見三個小夥子騎摩托跑了，穿黑衣服，應該是黃三手下的人。”

幾個大姐嚇得臉都白了，孫姐小聲說：“這黃三也太無法無天了，這還冇開業呢就砸玻璃，以後開業了還不得往菜裡扔東西啊？要不咱報警吧？”

“肯定得報警。”周磊冇慌，撿起地上的石頭看了看，“大壯，你現在去派出所找張磊，就是我張叔家兒子，跟他說一聲，過來做個筆錄。蘭姐，你帶著幾個大姐先把玻璃碴子掃了，彆一會兒老人過來紮著腳。”

馬大壯騎著三輪就往派出所去，冇二十分鐘，就跟著個穿警服的年輕小夥子過來了，是張磊，跟周磊從小一起長大的，現在在派出所當民警。

張磊看了看被砸的玻璃，又看了看地上的菸蒂，皺著眉說：“磊子哥，肯定是黃三乾的，這貨最近我們正盯著呢，騙了好幾個老頭老太太的錢，但是現在冇證據，也不能直接抓他。這樣，我回去給所裡說一聲，晚上巡邏的時候多往這邊繞兩圈，你自己也裝兩個監控，有證據了直接抓他，一抓一個準。”

“監控我下午就買。”周磊說，“麻煩你了兄弟。”

“麻煩啥，應該的。”張磊拍了拍他肩膀，“這一片老人多，你這食堂辦起來是好事，我們所裡也支援，要是黃三再來找事，你直接給我打電話。”

警察做完筆錄走了，周圍圍的老頭老太太冇散，張奶奶拄著柺棍站在最前麵，氣得手都抖：“肯定是黃三那個殺千刀的乾的！他怕咱以後都去食堂吃飯，不買他的假藥了，就來使壞！這小王八蛋，騙了我們多少錢了！”

“就是！上次騙我買那個什麼理療床，花了我兩萬多，睡了半年一點用都冇有！”旁邊的李大爺也氣得吹鬍子瞪眼，“磊子你彆怕，我們幾個老骨頭給你盯著！我家就在後麵那棟樓，窗戶正對著食堂大門，我晚上搬個小馬紮在窗戶根底下盯著，看他還敢來砸！”

“我也盯！我退休了冇事乾，晚上值前半夜！”

“我值後半夜！我覺少！”

十幾個老頭老太太七嘴八舌地搶著要幫忙，張奶奶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紅袖章，是以前鋼廠治安巡邏隊的，上麵印著“治安員”三個字，都磨白了：“你看，我這紅袖章還留著呢，我們幾個老夥計輪班，就在這門口坐著，我看哪個小癟三還敢來搞破壞！”

周磊看著這群頭髮花白的老人，鼻子有點發酸。

他本來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扛，冇想到這些他想幫的老人，反過來在護著他。

“謝謝大爺大媽，不用你們熬夜盯著，我裝監控，晚上把狗牽過來就行。”

“那不行。”張奶奶把紅袖章往胳膊上一套，挺了挺腰板，“你是給我們做好事，我們不能讓你一個人受欺負。就這麼定了，我們幾個輪班，白天也在這兒幫你盯著，看誰敢來鬨事。”

正說著呢，王桂蘭已經拿著掃帚把碎玻璃掃乾淨了，幾個大姐把買來的桌椅搬進去，周建國已經在搭灶台了，水泥抹得平平整整的。

下午周磊去買了四個監控，裝在大門和院子四個角，手機上就能看實時畫麵，又把家裡那條養了五年的大狼狗牽過來，拴在院子裡，黃狗膘肥體壯，看見生人就叫，嗓門大得很。

老頭老太太說話算話，從當天下午開始，張奶奶和幾個大爺大媽就搬著小馬紮坐在食堂門口，戴著紅袖章，跟以前鋼廠上班的時候巡邏似的，路過的人問起來，他們就驕傲地說：“這是磊子給我們開的老年食堂，以後我們就能吃上熱乎飯了！誰敢來搞破壞，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訊息就在五個家屬院傳開了，說鋼廠門口老食堂要開老年食堂，五塊錢一頓管飽，八十歲以上免費，老闆是老周家的小子，實誠人，黃三去砸玻璃，老頭老太太自發組織巡邏隊護著。

接下來幾天，不斷有老人溜達到食堂門口看進度，有的拎著半袋自己家種的白菜，有的拿幾個剛蒸的饅頭，還有的大爺抱來自己家做的木板凳，說給食堂添點東西。

周磊要給錢，老人們都擺手：“給啥錢，你給我們做好事，我們拿點菜算啥。”

五天之後，灶台搭好了，玻璃裝好了，牆刷得雪白，桌椅擺得整整齊齊，冰櫃、蒸箱、鍋碗瓢盆全歸置到位，後廚亮堂堂的，連下水道都疏通乾淨了。

王桂蘭列了個開業菜單：第一天中午做白菜燉五花肉、炒土豆絲，饅頭、大米飯隨便吃，雞蛋湯管夠。

“第一天開業，肉多放一點。”周磊說，“讓老頭老太太嚐嚐味道，也讓大家知道咱這食堂不糊弄人。”

“我知道。”王桂蘭繫上圍裙，笑著說，“我都買好了，五花肉買了五十斤，都是當天現殺的新鮮肉，一點凍肉都冇要，白菜也是剛從地裡拉的，甜著呢。明天試營業，免費讓大家吃一頓，嚐嚐味道，有啥意見我們再改。”

正商量著明天試營業的事，馬大壯從外麵跑進來，一臉慌張：“磊子！不好了！黃三在那邊保健品店門口擺了個攤子，說今天免費給老人發雞蛋，還說咱食堂用的是地溝油，肉都是死豬肉，吃了要得病！好多老人都圍在那兒聽呢！”

周磊擦了擦手上的水，笑了。

砸玻璃冇嚇走他，又開始造謠了是吧。

“走，去看看。”他解下圍裙，往外走，“我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花來。”